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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何为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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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上母亲亲手缝制的被子,温暖得让人安心。下凉的天,让人也很快变得冷静,白天的事也渐渐在心里平息。
回家后,不再难眠,只是眠中无梦,眠浅易醒。
早早睡下,石子敲打窗户又滚落在地的声音不知是几时传来的。走到窗前打开窗,也没见着什么人影,探出头又张望了一遍,只有窗外掉落的石子证明了那动静不是我的幻听。
秋月皎皎,竟是月满之时。对了,父亲的生辰,本就是中秋的前一月,七月十五,差点忘了今日正值月圆。上次在爹爹生辰赏月,还是在兄长出征前,为此兄长还在院里为我搭了个秋千,已是十四岁的那个七月十五了。哦,忘了,不是兄长,是洛安侯。
都说人经历得越多,越是能不悲不喜,疯长了年岁,也该试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难得在忆起往事时,内心静若秋泓。突然来了兴致,披上外衫,推开了门,久违的坐在秋千上赏月。
一颗石子滚到了我的脚边,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望着月亮,晃着秋千。
不断有石子掉落在我的脚边,这样幼稚的行为,我不想理会。
估计是石子扔完了,终于消停了下来。在院里坐久了也有了寒意,起身回房之际,一颗石子砸到了我的肩,有些疼,但也不必在意。
走了没几步,一人从房顶跳下,落在了我的跟前。我吓得不由得往后退了退,镇定过后,绕过了眼前的人,若无其事的回了房。
关好房门,房内没有院子明亮,但自己房里的布置已是了然于心,闭着眼也能走回自己的床边。
“嗯,摸黑也摸到了朕怀里,很好。”
又自称为“朕”了,我就知道,单君炎的一时兴起敌不过他的习以为常。我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脚,让踩着单君炎的那只脚能再多些分量。
“调皮。”单君炎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无聊。”我推开了他。
“还在生气?”
“没有。”
“说谎。”
“说谎就说谎吧,我要睡了,你可以走了。”
“浅柔,自从回了顾府,你就没留过朕一次,今晚更是连窗户都锁上了,真就不想朕?”单君炎说着说着又靠了过来。
“天天都见的人,有什么好想的。我说过,你不必每晚来此的,关于顾浅柔的密辛已经够多了。”
我侧着身,取下了披在身上的外衣,然后脱掉鞋躺回了被窝里。
“朕说的想,不只是见面而已。”
在单君炎倾身靠近之前,我先一步背过了身。
“哦。”
“浅柔,是不是子霁今日惹你不悦了?朕让子霁给你赔礼可好?”
“不用,孩子而已。”
“那,你是在怪朕偏心子霁,不疼吴天?”
“你的储君很像你,也如你所愿拥有天真童趣,你做到了。至于别的,皇上想多了。”
“像朕,此话是褒是贬?”
“我困了,皇上是时候回宫了。”我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说话。
“那你好好看看朕,朕会暂离朝都几日,吕成固也会随行,今晚你都没看朕一眼,会不会欺人太甚了些?”
欺人太甚?这难道不是在贼喊捉贼?不过,懒得和他争了。
“嗯。”
“嗯?真的困了?”
“嗯。”
“朕也困了。”说罢便感觉到他扯了扯被子,“攥这么紧,怕朕同你抢?”
“单君炎,我不想和你闹,大家都睡下了,我不想吵醒他们。”
“床笫之私,朕与你向来很有分寸,闹起来也不会被你府上的人听了去,放心。”
“有完没完。”我被单君炎没皮没脸的话气得坐了起来,“下去!”
“好啦,不闹了,怎么还急眼了呢?睡觉。”
我被他按回了被窝里,他也得了机会钻进了被子:
“嗯,真暖和。”
“单君炎,放开我,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再乱动,今夜就不用睡觉了。还是说,你真想吵醒府里的人?”
“没皮没脸。”
嘴上这样说,却也没打算再与他闹了。
“次次都赶朕走,这样的情趣······”
“闭嘴。”
“下次再锁窗······”
“闭嘴。”
“想朕闭嘴,除非······”
“你烦不烦!”
“下个月的围猎,你和吴天也跟着去。”
“我让父亲带天儿去,我不想去。”
“天儿?你总算是认可那孩子了。但围猎你必须得去。”
“怎么,又要降旨了?直接治罪吧。”
“哦,原来是在和朕赌气。”
“闭嘴。”
“好,闭嘴。”
闭嘴过后的单君炎,居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实在是令人不爽。于是,借着翻身的由头,用手肘使劲怼了他一下。
“怎么了?”
我没有吭声,反正背对着他,装睡也是件简单的事。
“好,朕会等你睡着了再睡。”
······
自从和小太子比试过后,顾吴天变得更勤奋了,几乎放弃了玩乐的时间,我知道这孩子输给小太子,他心底始终是不甘心的。
天儿的姨父吕成固不在,府里没人教他练武,单君炎居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另外安排了人教他。天儿每次出府习武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总是后背湿透,偶尔还会负伤,但那孩子倒是乐此不疲,没有半点怨言。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了围猎的消息,一脸期待的跑来问我。
“母亲,天儿真的可以去围猎吗?”
他的兴奋与期待,在我意料之中。
“祖父会带你去的。”
“母亲不去吗?天儿想和母亲一起去。”
“围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天儿是太尉府的小少爷所以能去,母亲一介女流,又不善骑射,是没办法同去的。”
“可是,殿下说,他母后还有宫里的其他娘娘也会去。”
“但母亲又不是宫里的娘娘。你见过小太子了?”
“祖父生辰过后,天儿每天都会和殿下一起习武。”
顾吴天和小太子一起习武?单君炎这样的安排我居然毫不知情。这两个孩子不是几日前还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吗?怎么现在看着倒是关系不错。
“你和小太子,你们和好了?”
“殿下把他的弓送给了我,我们说好了,等我赢过他,他就准我叫‘义父’。”
看来,确实是和好了。
“你们又比试了?”
“嗯,殿下打架打不过我,我要是再能赢他一项,他就得管我叫哥哥了。”
小孩子之间的关系,果然儿戏,说坏就坏,说好就好,之前还说不想做小太子的哥哥,如今却难掩期待。
“天儿,你和殿下之间的约定,就算你赢了,殿下叫你哥哥,你也不能应,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殿下是储君,虽然你们可以做好朋友,但规矩还是要守的。若是让旁人听到了,这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君臣有别,顾家的养子如何能做储君的哥哥。
“是不是天儿也不可以再叫‘义父’?”
“嗯,不过天儿也别气馁,顾家的小少爷也可以成为举世无双的大英雄,成为君主的仰仗。”
“仰仗,是离不开的意思吗?”
“嗯,没有臣子何以为王。成为君主的仰仗,就算不听他叫你哥哥,你也是赢家。”看着天儿脸上的疑惑不减反增,我意识到了这样的话不该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说,我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知道。”
君臣之道,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君臣制衡?互为需要则为“衡”,不被需要便是失了“衡”。父亲会说,单君炎是这乱世需要的皇;单君炎会说,父亲不愧为国之太尉。这便是互为需要,这便是君臣之道。
道至双赢,方能长久相安。
而我与单君炎的“衡”却总在飘摇,飘摇于君臣之道与儿女情长,我找不到,也抓不稳,所以成不了赢家。但,小太子和顾吴天,天儿想赢,可以赢,所以,必须要赢。
“天儿,你要去围猎,可有好好练习骑马射箭?”
“近日练的都是对搏和剑术,未练骑马射箭。”
“那天儿想练吗?”
“想。”
“母亲去请祖父教你可好?偷偷告诉你,就连小殿下的父皇都曾跟祖父学过骑马射箭。”
“真的吗?”
“当然,所以你必须得好好学。”
“嗯!”
就这样,除了继续和小太子一起习武,天儿回府过后跟着父亲练习马术和射箭,晚上看书写字,甚至还要天天拉着我陪他对弈。
看着天儿如此发愤图强的样子,我很欣慰,但也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当天儿再次提出,想让我陪他一起去参加围猎,我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