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5、愿赌服输

　　两个孩子之间的一时斗气，就这样变成了一次郑重其事的比试。单君炎一定是饮酒过多才会同意这样的事，而我也许是护犊心切居然告诉吴天不许留手。

　　比试的内容有三，一是射箭，二是对弈，三是赤手对搏，三局两胜。把赤手对搏放在最后，也是为了让比试更为公平，身量上的明显差距，吴天赢下对搏完全是理所应当之事，所以最好是赢下前两局就结束比试。

　　事实也证明，确实只用比前两局。当小太子所执的白子将黑子围困，我紧紧捏着的已经出汗的手心随着心里的咯噔一下终于松手，之前那些胜之不武的轻敌念头被摔得粉碎。

　　“太子殿下果然非比常人，顾吴天输了。”我将备受挫折的吴天揽在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吴天，君子重诺，认输也是一种气魄，还不快感谢殿下的赐教。”

　　输给五岁的储君或许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不是寻常之人能比的，只是没想到，那个看着比同龄的孩子更会玩儿的五岁孩子，竟还是个勤武善弈的天纵奇才！顾吴天在我眼里已是天才一样的孩子，但却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多谢太子殿下赐教，愿赌服输，顾吴天不会再不顾身份叫‘义父’，也会听从殿下的吩咐。”

　　这样的认输，是吴天这孩子最令人心疼的妥协，虽然不让他继续叫“义父”也是我的意思，但我知道他有多想在单君炎面前表现，他有多想得到单君炎的认可。

　　“兄弟间的切磋而已，输赢没那么重要。子霁，你所用的弓箭是父皇命人给你特制的，吴天的弓箭自然占下风，你也比吴天早习对弈之术，无甚可骄傲的。眼下的输赢只是一时，永远尊重对手才会长久进步。子霁，你知道该如何做。”

　　我好像知道了单君炎答应这场比试的用意，两个孩子都有异于常人之才，因为鲜有对手所以带着自负。除了需要学会怎么赢，也得学会怎么输。没有什么比这样一场角逐更直观的教习了。

　　小太子站到了跪在地上的吴天面前，此时他俨然是高于吴天的，但却蹲下了身，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顾吴天，看你还敢不敢小瞧本太子！把匕首架你脖子上的事，是本宫仗势欺人了，对不起。只要你听本宫的话，以后就不欺负你了。”

　　我不确定这小太子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父皇的话，不过倒是不愧为单君炎的儿子，也是个欺人太甚的主，这或许就是血脉传承。

　　就在我还在感叹血脉传承之时，顾吴天伸手一推，将蹲在他面前的太子推倒在了地上。

　　“顾吴天，你大胆！你敢不服！”

　　小太子立马翻身，一脚给顾吴天踹了去，我看了一眼单君炎，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丝毫没有要拉架的意思。

　　我上前拉架也被单君炎拉住：“让他们打，赤手对搏，这才是最终的比试。”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我也学着单君炎心大，他都不在意，我又何必怕吴天伤了他的太子。

　　本以为占据身量优势的吴天会很快占据胜势，谁知竟有来有回打得胜负难分。纠缠之际，我看到小太子的手捏住了腰间的匕首。

　　害怕吴天被匕首伤到，我急着上前制止，却又一次被单君炎拦住。

　　“小心伤到你，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对单君炎这作壁上观的态度很不认同，小孩子冲动起来哪还管得了分寸。我甩开了单君炎的手，正准备冲上去，却看到小太子的手已经松开了匕首，就在这时，顾吴天伸手握住了那匕首。

　　“顾吴天！”我朝顾吴天呵斥道。

　　顾吴天愣了一下，太子趁机挣脱，然后又是一脚朝顾吴天踢去。原以为会是小太子奠定胜势的一脚，却不想被顾吴天用手接住，接着一扭把小太子掀翻在地。这一下看得出顾吴天丝毫没有留手，小太子应该摔得不轻。

　　这一摔我不知道单君炎有没有心疼，反正我是有些心疼了。不过顾吴天赢了，我心中也甚是高兴。

　　可是谁知那小太子并没有认输，一把扯掉自己腰间的匕首，丢在了一边，然后一个滑铲扫开了顾吴天的脚，将有所松懈的顾吴天也掀倒在地。“咚”的一声，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小太子已经坐在了顾吴天的身上，压着顾吴天的双手，还不忘腾出一条胳膊锁住顾吴天的脖子，丝毫不像顾吴天那样心软大意。

　　“服不服？！”

　　顾吴天没有回答，小太子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吴天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服不服？！”

　　吴天依旧不做声，看不下去了，我冲了上去。

　　“殿下赢了，可以松手了！”吴天的嘴一直紧闭着，满脸已是通红，眼角也已经憋出了泪，“快松手！”

　　“子霁。”

　　太子总算是松手了。

　　吴天难受得直咳，脖子也被勒得通红，可见这小太子是一点没有留手。果然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心疼，好歹被吴天叫过几声“义父”，居然迟迟不开口制止。

　　“顾吴天，你为何哭了？”

　　“顾吴天没有哭。”我瞪了一眼这个欺人太甚的小鬼，又瞪了一眼他的父皇，“顾吴天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我扶着吴天起身，未曾想那罪魁祸首居然还搭了把手。

　　“顾吴天，你别哭了，以后本宫保护你好不好？”

　　“我说了，顾吴天他没有哭！”我一把甩开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小鬼，“吴天，我们走。”

　　“浅柔，孩子们之间的玩闹而已，怎的还跟孩子置气？”单君炎拉住了我。

　　“走开。”

　　“浅柔，别这样。”

　　“滚开！”

　　我扶着吴天，朝我的小院走去。今日本是爹爹的寿辰，府里本就宾客众多，躲在一旁围观这场比试的那些人，不知道又会将刚才之事如何传播。大抵是储君天纵奇才，无人能敌，顾府少爷难以望其项背云云。

　　“姐姐，吴天······”小蝶也是观众之一。

　　“没事儿，天儿要学的还有很多，此番受教对他而言也是好的。对不对天儿？”

　　“嗯。”吴天点了点头。

　　回了房间，我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吴天身上的伤。红肿不止一处，但最让人心疼的还是脖子上的勒痕，虽然脸已经不红了，但脖子依然通红。

　　“疼吗？”

　　“不疼。”

　　“人外有人，下次我们可不能轻敌了。”

　　“天儿知道了。”

　　“喜欢我叫你天儿？”

　　“嗯。”

　　“我们顾家的人以后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不该心软的时候，可不能再心软了。我知道，赤手对搏天儿是能赢的。”

　　“他是太子。”

　　“比试的时候，他就只是你的对手。他是太子，你还是太尉府少爷呢！”

　　“可是母亲也怕我伤到他不是吗？”

　　“当时制止你，是怕你一时冲动用匕首伤他，那样就不是比试了，一旦用了利器就成了刺君了。下次再遇到他，你且打回去，那样的小鬼就是欠揍！”

　　“真的能打吗？”

　　“别下手太重就行。”

　　“被人知道了怎么办？”

　　“那，我先把他的脸蒙住，拖到没人的地方你再打。”

　　天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给他的伤处刚上好了药，家中的下人来院里通报，说是皇上和太子要走，让我们去门口恭送。

　　本来以为天儿会和我一起留在房里不去送那对父子的，谁知他竟说他要去，对此我也不好强留，帮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就由他去了。

　　或许真正在意又耿耿于怀的只是我自己而已，即使做回了顾家大小姐，也是一切都回不去了。输不起的是如今的顾浅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