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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双亲如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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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顾吴天在我面前再一次给父亲母亲行了个周到的大礼,他之前说的,我在才作数,果真说到做到了。不知怎的,生出了些欣慰的感觉,这种感觉我还从未有过。
母亲亲手为我做了一桌子菜,我吃得很是满足,几次看向母亲,看到她泪眼闪烁看着我吃饭的欣慰眼神,除了让自己再多吃些,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回应方法。
小蝶夫婿吕成固,如小蝶所说,确实是个内敛的人,除了客套的招呼,几乎没说别的话。吕成固乃陇西郡尉的次子,也是家族中唯一在朝都供职之人,武力超群,沉稳克己,虽说入赘顾府,但其个人也算是年少有为,未及而立之年便做到了朝都城军领卫之职,要知道皇都的领卫虽然官阶不算高,但身系重任非有能有德之人不能当,而且还须得深受帝王的信任。
单君炎曾说,他给小蝶找了个好夫婿,在旁人看来他确实所言非虚,但小蝶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同为女子又是和小蝶一起长大的姐姐,我能隐约感受到答案可能并非如此。
家人不骂不责的态度,让我心中愈发的难受,生出了光阴流转物是人非的感觉。本想饭后借着回客栈取东西的机会,让自己缓一缓,可却得知客栈的东西,已经被送回了府中。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东西,已经被人安排着送了过来。
领着顾吴天回到房间,东西已经搬进了我的房里。离开北莅时才仅是半车而已,如今看着塞满一车也不成问题。
一边整理着一边和小鬼“聊”起了天。
“昨日不是去骑马射箭,而是来了我家?”
小鬼显然是开始揣度我的意思了,沉默片刻过后,居然上前抱住了我。正弓着腰整理东西的我,愣了片刻才直起了腰。
“你······”
“母亲,我会好好听话的,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将这孩子从我身上拨开,然后弯下腰捏住了他的脸:“谁允许你叫顾吴天的?先斩后奏跟谁学的?”
“义父说母亲很想回家,若是能在母亲回家前让母亲的家人接受孩儿,母亲便能少些顾虑。”微微上抬的眼神语气也充满了小心的试探。
果然是单君炎。顾虑?回想今日的种种,因为这孩子的存在,好像真的让我轻松了很多。
看着这个已经被家中众人接受的顾吴天,或许让我认下他也是对我的体恤,否则在外的多年时光,我要如何一一跟父母家人说明?有了一个被我养大的孩子,这孩子的存在就是这些时光的佐证,如此,我也能少说甚至不说那些说出来会让家人难过的事情。
“顾吴天,你喜欢这个名字?”只是我随口说出的名字,却被这孩子当了真。
“嗯。”那孩子居然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既然这孩子不觉得草率,那就让他叫顾吴天吧。
“既然你喜欢,那从今往后你就叫顾吴天。”
那小鬼的脸上立马绽开了笑,随即跪在地上给我行了拜礼。
顾吴天,认下这么个孩子到底是省心还是不省心?
我将自己偷偷买的东西拿了出来,挂在了顾吴天的脖子上。
“既然都说你是我养大的孩子,那这个长命锁就当是送你的信物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能为恶,否则收回的就不是这个锁这么简单了。”
“谢谢母亲,孩儿一定谨记在心!”
说罢就起身抱住了我,这次我没有拨开他,甚至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这孩子,又开朗,又寂寞深邃,真是个有意思的小鬼。
“顾吴天,这个是给念儿的礼物,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给小姨送礼物的时候,你亲自送给妹妹。”
“嗯。”
“里面装的是和你一样的长命锁,作为哥哥,你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当时会去买长命锁,就是因为单君炎在回朝都的路上告诉了我小蝶已有一个四岁大的女儿,若是知道小蝶此时怀有身孕,这个长命锁就该再多买一个。
我将盒子递给了顾吴天,他接过盒子后朝我点了点头。
带着顾吴天给家中众人都送去了礼物,包括那日丢了荷包被我捡到的丫头。
“大,大小姐。”
“你叫小萤?”
“嗯。”
这个叫小萤的丫头是小蝶院里的丫鬟,我给府中的每个下人都准备了一小包细碎银子当见面礼,此时也将属于她的那份递给了她。
“谢谢大小姐,谢谢小少爷。”
“小萤,那日托你带给二小姐的话,你可带到了?”正欲转身的我,想起了此事。
“对,对不起大小姐,小萤忘了。”
“不必慌张,你忘了也是好的,但今后要细心些,谨慎着伺候二小姐。”
“是,小萤一定谨记。”
在府里走了一圈,就剩父亲母亲那儿还没去。我一只手牵着顾吴天,一只手抱着给双亲准备的礼物,脸上已经提前挂上了笑,唯恐自己若是面露愁色平添了爹娘的悲伤。
一个梨木盒子,随我一路从北莅到朝都,这些年,每当思念父母的时候,就会打开它,如今木盒里的缎锦已绣成了万福褂,归期似是早有注定。
我回来了,不孝的女儿,无知的少女,都成了往事。往事如烟雨,也当学会“莫惜夕阳西下,明日朝阳照起东方。”
我抱着梨木盒子刚进小院,爹娘便迎了出来。
跪在父母跟前,将准备多时的礼物呈上,母亲接过那盒子,迫不及待的打开,眼中再一次闪动起了泪光。
“真好,真好。”
母亲爱不释手,当即取出披上。
“祖母,祖母穿着真好看。”顾吴天竟上前抱住了母亲。
看着母亲一脸欣慰摸着顾吴天的头。
这孩子,竟惹得我鼻酸。
母亲也给顾吴天准备了很多礼物,如意,金锁,葫芦,玉佩。而父亲则是送给了顾吴天一张弓,一张顾吴天目前还无法拉动的弓。
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生疏的客套,我又完完全全的变回了他们的女儿,变回了顾府的大小姐。
是夜,我去书房找了父亲。和母亲不同,父亲一直没怎么说话,我知道,父亲一定也在等着和我单独谈话。
“父亲。”
“来,坐。”
父亲的茶已经煮好了,我一坐下他便给我递了一杯。双手接过父亲的茶,凭着这汤色和馥郁的酽香,便可知这是父亲最爱的普洱茶。
“去了洛安?”父亲竟然如此直截了当的发问。
“嗯。”我装作不甚在意,只是饮着茶。
“还去了古达?”
“嗯,父亲,能回答女儿一个问题吗?”看着父亲抬手饮茶,我便继续发问,“兄长的事,孙家的事,包括女儿入宫做婢女,爹爹都是参与者对吗?”
自从知道洛安侯之事是爹爹亲自谋划的,那些曾经让我疑惑不解的问题也开始有了答案。
“柔儿,可怪爹爹?”
父亲这是承认了,心中的酸涩一闪而过,继而释然。心中早已对父亲哭问过多遍,当真正得到答案时,反而轻松了。
“爹爹,可怪柔儿?”
我的假死逃离,无疑是爹爹计划之外的,我的不孝是事实,爹爹的沧桑和鬓角的霜也不会骗人。他始终是我的父亲,即使他曾将太尉的身份看得比父亲的身份更重。
父亲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个问题对我们父女而言都太难了。父亲在我面前说过的一些话,那些当时没有读懂的挣扎,是父亲为了瞒我的证据,也是父亲为了仕途的野心。
那些男子的壮志,我不能尽懂,但也无法斥责。如果我是按照他们设想的过活,也许也算得上是幸福的。
我和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茶杯空了又续,续了又空,直至爹爹煮的茶被饮尽。沉默是我们父女之间对彼此的拷问,而答案并不需要被对方知道。因为坐在这儿的父亲和女儿,不是太尉和部下。
离开前,我走到父亲身旁,抱住父亲:“爹爹,女儿回来了。”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