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2、千金还府

　　“你要带我去哪儿？！停下！”

　　“想让你睡个好觉。驾！”他让马跑得更快了。

　　“停下！停下你听到了吗？”

　　单君炎对我制止的话置若罔闻。

　　“太晚了，别去打扰他们好吗？”

　　“顾卿他们只怕是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安排！”

　　“你的安排我很不满意。”

　　“你的安排我也很不满意！”

　　“不用满意，只要你今夜过后能睡个好觉就行。”

　　“你！”

　　单君炎驾着马一刻未停，很快就来到了我熟悉的地方，深夜的顾府大门异常的明亮，单君炎没有骗我，门口站了很多人。

　　“单君炎，你！······”此时要躲已经晚了，因为我见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肯定也见着我了。

　　“别怕，有我。”

　　当马停在门口时，我看清了门口的那一张张脸。母亲的白发在灯光的映衬下晃得刺眼，父亲的鬓角也染上了灰，还有一旁的小蝶，大着个肚子旁边还站了个陌生的男人。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嘴角都带着欣喜的笑，可眼里却晃着光。

　　我和单君炎高坐在马上还没来得及下马，他们却齐齐跪地行礼。我心中一绞，说不出话，只能任那温热夺眶。

　　“平身。”

　　当单君炎扶我下马的时候，我借着机会擦去了眼泪。我本该冲上去抱住自己的父母，可是却连步子都迈得缓慢。

　　“女儿。”

　　面对母亲的呼唤我却张不开口了。

　　在眼泪再次落下前我的双膝先着了地，开不了口的一切，懦弱得只能用这微不足道的跪拜来替代。

　　伏在父母的跟前，顺势而落的眼泪，滴湿了曾经踩过多次的石板。这次，我又躲在了自己的眼泪背后。

　　单君炎的自作主张，让我不用再等天亮。在浓浓夜色里，在家人的簇拥下，我终于回了家。

　　纠结畏缩这么久的事情，原来只需要迈出一步便可。他果然有一双比我透彻的眼，如幽潭般深邃。

　　在母亲的怀抱中睡下，因着我的一言不发，母亲也没有说话。躺在自己的床上，躺在母亲的怀里，像是回到了襁褓。自己的不孝与叛逆好像都裹上了母爱，得到了原谅，女儿这个身份也因此迎来了新生。

　　回家后的第一次一觉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明亮的光。推开窗望出去，原来已是日晒三竿，艳阳高挂。今日，才是当之无愧的晴天。

　　“小姐，你醒了！阿饶这就去打水来。”

　　时隔多年，在我这小院伺候我的依旧是阿饶。

　　“阿饶！你等一下，母亲去哪儿了？”

　　“夫人在厨房，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夫人亲自下厨给小姐做了可多好吃的呢！”

　　应该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为双亲做点事才对，一想到这儿，我便想起了自己留在客栈的东西。

　　“阿饶，你让阿力备好马车，然后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小姐，府里的车马已经不是阿力负责了，阿力已随林将军去了军营，已经离开朝都好几年了。小姐若是要出去，需要将小少爷一起叫上吗？”

　　“小少爷？”

　　“对呀，吴天小少爷。”

　　吴天？那小鬼！单君炎你果然是蓄谋已久！

　　“他在哪儿？阿饶你还是先带我去见他吧！”事情的轻重缓急已经有了新的顺序。

　　“小姐，那阿饶还是先给你打盆水梳洗一下吧。”

　　照了照梳妆台上的镜子，果然是一幅不便见人的狼狈模样。

　　“去吧。”

　　阿饶离开后，我打开了衣柜，我的衣服还好好的躺在里面，就像我从未离开一样。我取了一件出来，凑近一闻还能嗅到衣服上的幽幽檀香。母亲有将衣物熏檀的习惯，这么悠然的香气应该是不久前才熏过。母亲······

　　阿饶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重新换上了衣裳，穿上带有檀香味道的衣裳，感觉精神都振作了几分。

　　阿饶一边帮我梳头一边说着话：“小姐，小少爷真讨人喜欢，昨天刚来的时候，就知道给老爷夫人行大礼，还会逗老爷夫人开心，不愧是小姐养大的孩子。”

　　那小鬼几时成了我养大的孩子了？这话是谁说的？是单君炎还是那小鬼自己？

　　当我看见那小鬼正跟着我那昨晚只见过一面的妹婿练武时，我有种已是很久未见的错觉。不过一日，那小鬼倒是让我不敢相认了。

　　“母亲！”小鬼满脸笑容地朝我跑来，一如洒在他脸上的阳光般灿烂，“孩儿正在跟姨父练武呢！”

　　看着这孩子一头的汗，已无需怀疑这孩子练武时的认真。

　　“顾吴天？”这样的试探，我相信这小鬼肯定能够意会。

　　“孩儿很喜欢母亲的家，母亲真的愿意让孩儿留在这里吗？”小鬼忽闪着眼睛望着我，眼神倒像是乞求般透着些可怜。

　　这哪儿是我养大的孩子，明明是单君炎和这小鬼一起逼得我不得不认的小祖宗！

　　“吴天啊，待会儿吃完午饭，和我聊聊如何？”我摸了摸小鬼的头，笑着盯着他。

　　这孩子的脸明显有些僵住了，他果然是听得懂我言外之意的小鬼。看他僵硬的点头，我竟有些得意。

　　直起身，我看向了一旁的妹婿，朝他微笑地点了点头，以示问候，他也回以了我同样的问候。

　　就在这时，小蝶走了过来，她挺着大肚子，步子已经有些不自然。我开始庆幸还好小蝶昨日没去南山，要是不慎滑倒我只怕是难辞其咎。

　　我迎了上去：“小蝶，你慢着些。”

　　“姐姐，我带念儿来给你请安。念儿，问姨母好。”

　　“姨母安好。”

　　看着请完安就又躲回小蝶身后的小丫头，这害羞的性格倒是一点不像她的母亲。

　　“这孩子像她父亲，一点都不像我。”小蝶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朝我笑了笑。

　　我看得出，现在的小蝶和从前已是大不相同了。要是以前那个爱恨由心的她，此刻她要么是指着我质问，要么是抱着我不肯撒手。总之，不是眼前这得体又克制的微笑。

　　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面对小蝶有了一丝慌张，我拉过一旁的小鬼，也让他给小蝶问安。

　　“给小姨问安。”

　　小鬼很是上道，跪下给小蝶行了问安的大礼。

　　“快起来，昨日已经行过礼了，这是作何？”

　　“昨日母亲不在，今日的礼才作数。”那小鬼居然主动给我解了围。

　　“姐姐，吴天被你教得很好。”

　　看来所有人都接受了顾吴天，只有我还没有。但顾吴天这样哪是我教的，除了教他怎么给长辈行大礼，其他的我尚教不了他什么。

　　“你别夸他，这孩子以后还得让小姨帮着管教才是。”我走到小蝶身侧，搀扶着她。

　　“姐姐，不用扶我的。”

　　“姐姐想扶。小蝶，辛苦你了。”只敢借着别的由头说出有愧的话。

　　“不辛苦，只是爹娘一直很想姐姐。”

　　原来小蝶听得出我话中之意，只是听她如此淡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我却控制不住了，我抱住了小蝶。

　　“姐姐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你。”

　　我感受到了小蝶的抽泣，一旁的小丫头拉着小蝶的衣脚倒是先哭出了声。

　　“娘，娘！”

　　我松开了手，弯腰安慰小念儿，可是那丫头却一再往一旁躲我。

　　小蝶一只手摸着孩子的头，一只手擦掉了眼泪。

　　“念儿，乖。姨母可疼娘了，也会同样疼念儿的，念儿不可以没有礼貌。”

　　看着念儿情绪好转，我朝念儿伸开了双臂：“来，姨母抱抱小念儿好不好？”

　　小蝶牵着念儿的手，将她牵到了我的怀中。被我一把抱起，小丫头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拒，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小蝶，总之对我算不上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