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1、近而生怯

　　这两日，我都醒在他之前，在他起床之前就将他的朝服整理好，然后煮上清茶晾一杯在一边，让杯中的茶在他醒来时正好是适宜漱口的冷热。这样的事，多年未做了，倒是还记得清楚。这两日伺候他朝前更衣，倒像是回到了以前。只是，我已不会再入皇宫，所以再像亦是回不去了。

　　那小鬼果然在我的房里等到了深夜，单君炎来时，也是难得的房内通明。

　　看见单君炎进来，小鬼站了起来，挺着腰板站着，倒像是单君炎军中的将士一般。我看见那孩子张嘴迟疑了片刻才出声。

　　“您，来啦~”

　　我猜这小鬼是终于记住了我的话，要不然肯定是义父义父的叫个不停。没想到不叫义父，他倒变得板正有礼了起来。

　　单君炎看了一眼小鬼，又看了一眼小鬼身旁的我。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人家想你了。”我瞥了一眼小鬼，然后给单君炎使了个眼色。

　　单君炎走了过来，伸手放在了小鬼的头顶，安抚着摸摸头。这一刻，我眼中的单君炎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眼神中有温柔，也有慈爱，这或许就是他为人父的样子，瞧着甚至比当初抱唤玉公主时的神色更温柔了几分。

　　“可是有话要说？”单君炎问小鬼。

　　“您事务繁忙，连日阴雨，千万要保重身体。”

　　小鬼的话一说出口，我和单君炎意外得面面相觑。这孩子倒是真的关心他这个“义父”，甚至比我这枕边人还要殷切。

　　我不禁发笑，单君炎却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这是当然，强健的体魄是一切的基石。等天晴，可想骑马射箭？”

　　“想！”那小鬼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从小鬼闪着光的眼神里，能看出这孩子定是对他这“义父”更加入迷了几分。

　　“那还不快些回房歇息，若是明日便天晴，你如何有精力？”

　　单君炎说完此话，那小鬼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立即告退回了房。

　　“这么晚了，为何还陪着孩子等朕？”

　　“早就想睡了，那小鬼却是十分精神，我便没好意思瞌睡。”

　　单君炎拉起了我的手：“你近日睡得也不安稳，需不需要朕陪着你去见顾卿？”

　　看来这几日自己心中的愁绪都写在了脸上。

　　“不用。”

　　“是不用还是不想？”单君炎的手抚上了我的脸，“见自己的父母并不需得让你妹妹同意，更不必等天晴，想见就去见。”

　　我什么都没对他说，他却什么都知道了，是我藏不住心事还是他的眼睛看得太宽太透？

　　“我困了，想睡觉。”说着便从他身旁退开。

　　单君炎并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也宽衣上榻。我背对着他，他抱着我，睡前只说了一句：“今晚没带朝服过来，你不必早起，好好睡一觉。”

　　没一会儿说话的人就呼吸匀长，而我却迟迟睡不着，脑子里盘旋着他说的话。他说的话很在理，但他又岂会知道，作为家中独女愧对双亲的怯，还有对父亲在兄长之事上的些许怨言。可若这雨当真这般没完没了下去，我也该另寻机会才是。回朝都已有些时日了，若非是老天知我怯懦给了我这么多的时间，或许我此刻已经躺在了家中的床榻之上。

　　不知道自己几时才睡去，只知道醒来时天已大亮，单君炎也早已离开。正打算下床，门口却传来了声音。

　　“母亲，雨停了！”小鬼的声音听着便知他此时的雀跃。

　　期待雨停的人现下已不止我一人了。

　　我赶忙下床打开窗户查看，果真雨停了！看来老天不打算再让我逃避下去。

　　雨停，意味着我和小鬼各自期待的事很快便会实现。

　　近晌午之时，天空开始放晴，我让化霜安排了马车送我去南山，小鬼则是留在客栈里，等着骑马射箭之事是否今日便可实现。

　　郊外的路满是泥泞，马车驱得缓慢，还好提前准备了些吃食，不至受饿。马车停在南山山脚时，太阳正当耀眼，空气中也满是雨过天晴独有的泥土的味道。

　　因为拒绝不了化霜的陪同，所以没办法独自赴约，也还好有化霜陪着，湿滑的山路我几次险些滑倒，都被她及时搀扶住了。

　　到了荷池时，我的鞋已被泥土沾湿。刚入秋的荷池，还能看见一池颜色，单就这满目的风景，就足以不虚此行。

　　坐在荷池的那座亭子里，一边赏着荷景一边等着小蝶，脑海中也翻出了关于此地的记忆。落水遇见单君尘和他哥的窘迫，单君炎丢来的披风，还有借着还披风约单君炎前来，结果让他遇刺的内疚与慌乱。想来想去，都是有关他的回忆。说来此地还是元亲王为了他的玉夫人而打造的，这位玉夫人还有如今的玉嫔，还有在这南山不知确切位置的秘密小筑。关于那次遇蛇被他捡到一事，一直忘了好奇追究他为何会在晚上出现在这南山，如今却也知道了答案。只是他曾将那般貌美的两姐妹安置在那秘密小筑，如此藏娇之举，倒不像他向来不轻信于人的风格。

　　思绪开始偏离，眼中也没有了这满池的景色。模糊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等人。

　　“姑娘，再不下山，便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回城里了。”一直站在亭外值守的化霜上前提醒。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可依旧未见小蝶的踪影。许是今日天刚放晴山路又滑，所以未能赴约，又或许小蝶根本不知我约了她。明日再来吧，也许明日才是相会之期。

　　回到客栈时，小鬼却没在客栈里，一问才知道，下午早些时候，单君炎派人将他接走了。看来和无功而返的我不一样，那小鬼倒是遂了愿。

　　小鬼迟迟未归，一等竟等到了深夜。单君炎来时我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在看什么？”单君炎从身后抱住了我。

　　“想透透气而已，没看什么。”

　　“今日去了南山？”

　　“嗯。”

　　“那儿风景可好？”

　　“嗯。”

　　“可有想朕？”

　　“嗯。”

　　单君炎引着我回身面对着他，低下头，额头相触：“浅柔，为何总让自己一脸的愁容？”

　　“单君炎，你别夜夜来此了，有失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来此的又不是卫国皇帝，只是单君炎而已。”

　　“可是，单君炎就是卫国的皇帝。”

　　我刚想退离他身边，便被他制止：

　　“跟我去个地方。”

　　“你？”

　　“对，我。”

　　他是在用改变自称的方式，向我证明他只是单君炎而已吗？这种无聊的事他不是没试过，且看他这次的一时兴起又能坚持到几时。

　　“我累了，想睡觉，明日再去可好？”

　　“不好奇小鬼现在在哪儿？”

　　“一个出去了就不记得回来的孩子，自用不着我好奇。”

　　“撒谎。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单君炎带着我骑上了他的马，在已经宵禁的街上纵马，只有和他一起才能这般无所顾忌。但这路线，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