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回 肩伤痊愈 旧友重归 ...
-
醒来已是黑夜,左肩疼痛难忍,我撑着右臂坐起来,小魏子一步跨来:“使不得使不得,留君,你左肩箭已进骨,还未拔出,萧将军说了莫乱动为妙。”
“元梁怎样?”话一出口,声音嘶哑非常,喉咙干渴。
小魏子倒了水于我,恨恨道:“他无大碍,运气好得很,未伤脾脏,箭已拔出。留君,你还是管管你自己,竟为了小小一个守备,受伤至此!”
我苦笑一声,小魏子久处宫中,那尊卑之观深埋于心,无法根除。
待我要问战况如何,萧任清一步踏了进来,笑声朗朗:“听说帐中有人声,道是乔参将醒了,原来真是!”萧任清坐于床榻,紧紧握住我手:“我军大获全胜,灭敌上万,乔参将,这全是你的功劳!谅流寇三年不敢再来!”
闻此言,流寇竟然并未根除,我惊问:“那寇首……”
萧任清叹道:“那厮与陈望缠斗一番,几要力竭,陈望本已要斩其于刀下,谁知一阵风过,人已不在!”
“这般妖邪?”我难以相信。
“我本也不信,但千万双眼睛看着,也假不了!”萧任清喃喃自语,“难不成天下当真有妖?”却又转而一笑,“只是笑言!乔参将,你好生养伤,待你体力稍复,明日我再叫人为你取出箭头。”
看萧任清将走,我唤住他:“萧将军,你不怪我?我带出五千将士,最终却只剩我与元梁二人,纵然技成,我该如何向这五千生灵交代?”
萧任清拍拍我的肩膀,肃然道:“我也经过如此迷惑,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不需多想,战场本就是人命交易,往往伤敌一千自伤八百。而乔参将机智过人,不过千人,灭几十万大军,这是可以傲视天下的丰功伟绩。”
即使萧任清如此言说,我卧于塌上难以入眠。
“月圆夜静,却于塌上枯坐,是喜是悲?”轻柔笑语,白发翻飞。
“无咎,你竟在此?”我惊讶莫名。
无咎坐于塌侧,道:“我怎么不能在此?”
还问!我道:“此乃军机重地,怎能容闲杂人等随意来去。”
无咎一笑:“我怎管那么许多,有你的地方必有我。”
此话何解?
不待我问,无咎瞧着我肩上箭伤,道:“这箭头害人,我帮你取了为妙。”说着便覆掌于我左肩,不过须臾,无知无觉,箭尖已在他手。
“你如何做到?”想到小魏子说箭头深可进骨,眼前情景着实惊人。
“我自有我法,你不肯随我学武,我为何要让你知?”他轻轻一笑,踏门而出,“乔坷,后会有期。”
竟这般走了?难道他专门来替我取箭?摸着不知为何不再疼痛的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日萧任清带着军医替我取箭头,我道箭头已取,他大惊失色:“乔参将,你竟这般乱来!若是出了差错,你的左肩便再使不得,犹如废人!”
无咎之事实难解释,唯有沉默。
军医解下绷带,瞧了伤口,啧啧称奇:“乔参将,你乃神人,这肩上之伤,已无影无踪。”
我亦惊讶:“怎会?”
萧任清凑过来看了个仔细,神色莫测:“乔参将,难道你是妖身?”
我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我还能不知道我是人是妖?”
萧任清点了点头:“想来也是,若乔参将是妖,我大概也是个魔了。”他左右踱了一圈,道,“今日之事太过离奇,唯我们三人知,不得告之他人。”
军医作了保证立刻,萧任清瞧着他背影道:“只怕很难不让人知,我不说,你不说,他却很有可能无意提起。”说着眼中竟然有了杀意。
我立刻道:“萧将军,此事说了也未必有人信,顺其自然便好。”
萧任清眸中血色这才淡去,道:“也是。”
看他走出去,我隐隐觉得不妙。
紧接着却是稀客上门,范逸随。
我以为他又要来数落一番,以泄心中苦闷,然而他只是站在床榻,沉默良久。
“所为何事?”压抑非常,我忍不住打破僵局。
他看向我的肩,道:“听闻你受伤,昏迷不醒……”
“你可高兴?”不愿听其恶言恶语,我立刻打断。
范逸随却没有恼怒,神色凄然:“乔坷,你我本是竹马,却成陌路。是我一手造成。我受迫于家族,被高墙大院扭曲。直至来到此处,天高地阔,我才放开心神,感悟世事。你我同是肉身凡胎,我有我的苦难,你亦有你的苦难。而我却只见我的苦难,不见你的苦难。是我狭隘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如今我不敢祈求你原谅,更不敢说你我还是友人。我只想你知道,那个斤斤计较袭胸狭隘的范逸随,已经死了。”
他大步离去,抬头挺胸,不是那个低头冷笑的宫中侍卫,不是那个阴郁萦心的鼠目小人,他是范逸随,仅仅是范逸随。我轻笑一声,感人生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