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灰》漫漫黑夜

22、第二十二回 对战沙场 生死难测

　　杀气漫天，血腥四溢。

　　这是战场，亦是屠场。

　　死，不过一瞬。杀一人死，是勇，杀二人死，是赢，杀三人死，是赚。

　　早闻一将功成万骨枯，然身在其中，看一条条人命断于刀下，却难以淡然处之。他们亦有生生父母，老少妻儿，他们亦是家中期盼，人命何来贵贱！然而我却是那将领，我下了那命令，一声令下，明明是要走向黄泉，他们无半丝犹豫，奋勇杀敌。我自以为机智无边，必让流寇消亡，哪知再好的计谋，也是要人付出生命的代价，由他们的血汗铺就！不同的只有，死的人是多是少。

　　“你却在看哪里！”寇首一刀向我挥来，我矮下身子，用兰亭挡住，道：“我在看这血腥沙场，真正在斗的不过你我，而丧命的，却是那庸庸众人。你造成如此多的孤魂，可曾良心不安！”

　　寇首诧异：“不想留君却是性情中人！然而如此心境，必不能在这沙场长存！”他一刀坎向我的脖颈，我翻身躲于马下，听寇首道，“留君武功却是不凡，但是在这里，胜者王败者寇，不杀人者永远赢不了！有了这杀心，才能屹立不倒！留君，今日才知你与传言不同，但是你我是敌非友，不能把酒言欢，只能生死相搏！”

　　我与他所想不同，废话再无，几番打斗，却只见跟在身后的将士越来越少。

　　“留君，还不快快投降！”刀剑相撞，鸣声震耳。

　　我看向元梁，眼神示意，他吹了声口哨，几个士兵围攻上寇首，我脱身而出，抓住这一时之机，带着剩下的百十将士向峡谷而去，口中叫道：“撤！”

　　“参将！方向不对！”元梁假意叫喝，恰恰让流寇听闻。

　　“撤！”我再喝一声，只管马儿飞奔。

　　“现在再逃，却是不及！”寇首哈哈大笑，“你慌不择路，天要助我！”

　　寇首带着人马紧追不舍。

　　这不是假装逃逸，而是真正的逃！逃！逃！逃！生死存亡就在这一路奔走中决定！有人马踩石子而惊，从马背摔下，立刻被流寇斩于刀下。如此这般，逃出来的百人也在骤减。

　　不忍多看，我夹紧马肚，对火骅说：“千百人丧命，这罪状全在我身，若是不能成功，我当成千古罪人，火骅，纵使最后只剩你我，也要引流寇入峡谷埋伏之地！”火骅撒开马蹄，速度更快一筹。

　　百里地，却如千里遥，士兵只剩下几十。火骅神驹，渐渐拉开流寇距离，寇首急恼，竟下令放箭！

　　我挥着刀斩断疾驰而来的箭羽，而其余将士却无如此幸运，于马上奔走紧握缰绳已是不易，何有闲暇管那箭矢！骑术佳者可左右躲避，而差着只有殒命。

　　罪孽深重！

　　眼眶发热，我对着元梁喝道：“跟上！”紧紧夹住马肚。

　　一声闷哼，元梁重箭！

　　见其摇摇欲坠，若是掉落马背，不死于刀下，也要被上万大军的铁蹄踩个稀烂！

　　令火骅奔近，我拦着元梁腰身抓到马上，放于马背上，元梁咳出一口血道：“乔参将，两人一马，再是神驹，也会力竭！你不必顾我，大局为重！”说着就要跳下马背。

　　我紧紧抓住他：“你受重伤，莫要多言！陈望将你交付与我，我怎能独自存还！”

　　这只不过是个比我还要小上些许的少年，却早就身在这沙场这刀光剑影之下！一想及此，眼眶更热，只能抓得更紧一分，不然他熟知战场规则，为了大局当真会跳！

　　“乔参将，你不必自责，我们跟随在你身后，就是因为我们信你，你的计谋我们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们信你！死而无憾！”

　　信我！这一个信字该有多重！然而我想的只有能够赢，我根本没想到究竟会有多少人丧命！他们却付出性命来信我！

　　声音几乎哽咽，我道：“莫再多言，陈副将还在等你我！”

　　忽然元梁惊叫：“参将小心！”

　　我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箭已经深深刺入左肩！

　　“是我害你！左手持缰绳，右手看顾我，若不是我害你手中无法拿剑，怎么得此重伤！”元梁作势就要挣脱我手。

　　我忍住疼痛喝道：“莫动！你明知我已受伤，也不可能弃你不顾，却这般乱来，是想和我一起葬身这沙场吗？”

　　元梁咬牙不语，终于安分下来。

　　时间已经不重要，目的也不重要，失血带来的晕眩，双目模糊，紧紧抓住不放的手。脑海里只想着一个声音，前进！前进！就在前方！

　　纵然血洒沙场，依旧不悔此生！

　　想到这般，我露出笑容。

　　神智全无。

　　“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