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灰》漫漫黑夜

24、第二十四回 酒宴笑语 夜中来客

　　流寇之危已除，范逸随也走上正途，一时之间万事皆好，心喜眉展。

　　一周后，萧任清办了庆功宴，大碗大碗的酒，大块大块的肥肉，还有人奏着军乐，热闹非常。

　　我打趣道：“萧将军，记得我初来乍到，你说这军中不能饮酒作乐，无丝竹无之声，今日看来却非如此。”

　　萧任清没有半丝尴尬：“那时怎知乔参将智勇！是萧某有眼不识，自罚三杯。”

　　三杯下肚，对视而笑。过往种种，不过烟云。不能蔽日，更不能埋心。

　　萧任清继续说：“既然错过了接风宴，那便在这庆功宴上全补回来！乔参将，我军中美酒，任你饮，今日不醉不归！”

　　继而不时有人向我敬酒，大加赞扬一番，幸有武功在身，可以借之把酒水排至体外，不然早就醉醺醺不知东西。

　　萧任清红光满面，第三次向我敬酒：“乔参将！萧某敬你！你是当世豪杰！是天降福星！来来来，干杯！”说着一饮而尽。

　　我摇头苦笑，把一大碗酒喝了个干净。

　　正想离开这里，出去寻个清静，元梁却拉住了我的衣袖不放手：“乔参将，我终于见到你啦！那日听闻你醒来，我立刻要来看你，谁知那个白脸小子死活不让我见你，说是见我一次打一次，若要见你，除非踏着他的尸体过去。瞧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我哪敢动他一下，愣是没让我见到你。”说着竟然泪如雨下，真是有趣！小魏子也真是，半点大的事，竟然给他闹成这样。

　　终于从元梁手中扯出衣袖，我寻了一僻静处抬头望月。月华满天，如此良辰美景，却只一人。爹爹已逝，哥哥难见，身边只有一把兰亭宝剑而已。本以为肆意沙场，能够志伸，然而看那些热血儿郎命丧，心中难安，此地竟也不是归处。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正想得出神，觉得风声有异。

　　我拔出兰亭，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现在众多将领正醉醺醺笑盈盈，若是有谁此刻上门寻衅，可不是要让艳阳关大乱！

　　隐隐感觉有人，却瞧不见其身，莫不是妖魔鬼怪！

　　“谁！莫要装神弄鬼！”我大喝一声，既然他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他。

　　无声，无息，无人。

　　蹊跷！

　　我收剑回帐，一路觉得有人跟随！回首处，却无踪无影。

　　怕？不怕！

　　我点燃烛火，道：“来者便是客，外面风凉，何不进帐详谈？”

　　终于一个蓝色身影显现，竟是一俊美青年。

　　“惊扰乔公子，是我不是。”青年淡淡一笑，“在下本只是一看，不想乔公子耳力惊人，虽看不见，却能听个仔细。”

　　“阁下有何要事要来这军营探看？”莫不是那救走流寇之首的人？我握住剑柄，身体紧绷。

　　蓝衫人却笑着在帐内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了：“我来看你。”

　　“什么？”

　　蓝衫人道：“可记得曾替太皇太后驱鬼捉妖的那个老者？”

　　“他与你——？”师徒？父子？我想了一圈也找不到符合的答案。

　　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那是在下师弟。”

　　“师弟？”我松开剑柄，只觉得奇事天下不绝。

　　“师弟装扮七旬老翁，只因世人看重外表。若是有两人，一人年少，一人年长，你要请人作法，你更信谁？”

　　“自然信法力高强者。”

　　“本该如此，然世人皆想，年老者必然修为高深，哪是少年人能及，如此，纵使那少年人如何法力通天，也是枉然。”

　　我不禁道：“可是贵师弟……”不像是法力通天。

　　蓝衫人苦笑更甚：“师弟自小便不踏实，妄想一步登天，现今更是装作七旬老问行骗世人，修为自然久不见成长。”

　　听来却真是干驱鬼捉妖之事之人，我皱眉看他：“那你前来看我，却是为何？”难道要为惊吓了他的师弟而教训我一顿？

　　“乔公子误会了。”蓝衫人道，“师弟虽然道行不够，却天生慧眼，只是他惰于修行，才万分狼狈。师弟虽知你不是狐妖，却看出你身上有异。师傅怕有什么变故，派我前来一看。我赶至云阳，却知你在边关，这一路，也颇为坎坷。”

　　“如今你已见到，可有怪异？”

　　蓝衫人瞧我一眼，眼神肃穆：“乔公子周身有浩然正气护体，邪魔不侵。”我正想如此甚好，他却转而道，“但此处却有妖邪之气，环绕往返，久久不去。不只是何物作祟。我需在此再探查一番。”

　　我皱眉道：“纵然此地有你所说妖邪之气，可此乃军机重地，如何能让你逗留不去。”

　　“我不问世事，只关心邪魔，乔公子大可放心。”

　　只是路人，叫我如何放心！

　　“你说此地有妖邪便是妖邪了？我从未见过有什么鬼怪。”

　　蓝衫人淡淡一笑：“不见便是无？不该如此决断！乔公子不见我时，若有人说我如何如何，你如何想？此人不存在？这绝不可能，在乔公子看不见的地方，我亦存在，修行历练，清理邪魔。如今乔公子不见妖魔，便说妖魔不在，其是妄言。它们不是不存在，只是不愿与人相见罢了。”

　　“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好反驳。”

　　蓝衫人笑道：“乔公子，你是世间少有的至纯至善之人。”

　　听闻此言，我全身一震：“何以见得？难道你不曾听闻世间关于留君的种种传言？”

　　蓝衫人摇头：“别人口中的是留君，而不是乔公子。就算是那留君，也不过幻影，千万个人，便有千万个幻影，分辨其中真真假假着实累人。留君究竟何许人，乔公子又是如何，我自有耳目，未聋未瞎，何不自己看个明白听个明白？”顿了顿，他接着道，“不见不闻，则我对乔公子无知无识，此刻你我相见交谈，在下便从此刻开始认识乔公子。我眼中的乔公子至纯至善，连邪魔都难以入侵，这便是我所见我所闻，无论世人是否相信，我不会改变我的看法，除非乔公子自身行恶。”

　　此番言语，让我心暖如春。

　　“请问公子姓何名谁？我此生难遇知音，望与公子结交！”

　　蓝衫人一笑：“唐弃，意为万物皆可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