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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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9.
艾琳想起了她和奥利维亚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她还只是个在霍格沃兹读书的学生，在假期的时候前往对角巷的魔药材料店，购买她练习魔药急需的一样材料。而奥利维亚则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坐在丽痕书店门口的石阶上，捧着一本硬壳的精装书认真阅读。
她手上拿的东西有点多了——当时正值准备N.E.W.Ts考试的关键节点，她不仅买了需要的魔药材料，还顺带一口气拿了不少羊皮纸、墨水和羽毛笔这类消耗巨大的东西。
她本该要一个袋子的，只是在等着柜员慢吞吞地打包的时候恰巧在货架之间看到了讨厌的人。
年轻人总有太过自信的毛病。而像她那种自认有几分本事的女孩则更加骄傲到了堪称恶劣的地步。成天都阴沉个脸的女孩根本不屑于与喜欢没事找事的庸俗同学打交道，认为那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于是不想和他们撞上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思忖片刻后认为自己两只手拿得过来。接着不等动作慢慢悠悠的柜员细致地包装，她便抱着自己已经付了钱了商品往外走去。
她顺利离开了文具店，离开了慢慢悠悠磨洋工的恼人柜员、离开了成天关注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的愚蠢同学，抱着一大堆东西来到了对角巷的主干道上。
——她本该要一个袋子的。
当怀里的一大堆东西最顶上的羊皮纸在重力的作用滑落在地的时候，她粗重的眉毛一拧，心中闪过一丝懊恼。
然而此时再如何懊恼也无济于事。她试图用一只手兜住所有匆忙放置的物品，空出另一只手去够那卷掉落的羊皮纸。
“给你。”
就当这是，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一只白皙的小手握着那卷羊皮纸，将它递到了她的面前。
艾琳抬头望去，年幼的奥利维亚奥利凡德一脸冷漠地把羊皮纸递给她。
她样貌精致，而浅金色的卷发与银白色的瞳孔更是让她看上去像是快要融化在阳光当中一样，为她平白添了两分不同寻常的气质，一下子就让艾琳把面前的这个个体与那些吵吵嚷嚷智力低下疑似巨怪幼崽的小孩区分开来。
艾琳很少见到这么娇小的小孩——原谅她用“娇小”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可亲可敬的部长女士吧，对着这样一个站起来才堪堪到她腰间的小孩，她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形容词——更别说这小孩还一脸“不想多管闲事”的表情。
艾琳看着这样一个用着稚嫩的脸做出如此表情的小孩。一股反差感袭击了她，让她没能一时之间做出反应。
见她没有反应，小孩浅金色的眉毛皱了皱，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不耐烦表情，又把羊皮纸往前递了递。
“给你，”见艾琳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加重语气，道，“你的，羊皮纸。”
这下她看上去没那么像是要融化在阳光下了。
艾琳回过神来，接过那卷羊皮纸，道了声谢。
“不用谢。”
女孩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一缕被别在耳后的蜷曲卷发随着这个动作不听话地落到脸颊边上。
她把这缕碍事的头发重新别回去，对艾琳说：“但你挡住我的光了——”
艾琳后知后觉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且惬意的神情，继续看起书来。
艾琳突然心生好奇，问：
“你在看什么？”
“常见龙类在各地的分布及相关材料介绍。”女孩回答，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她的书页，并下了逐客令，“如果没事请不要打扰我，普林斯小姐。”
艾琳不管她的逐客令，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在艾琳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下，女孩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她略带不满地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难道你还需要我向你解释你叫什么名字？”
艾琳粗重的眉毛看起来很能唬人。
她维持着阴沉的表情说：“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好吧，好吧，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女孩烦不胜烦，合上手上的书，脸颊鼓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气呼呼地说，“斯莱特林，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口袋里的烨木魔杖，还有身上的一股高布石汁液的酸味——”
说到这里时，她皱了皱鼻子，才继续说：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斯莱特林高布石队的队长，艾琳普林斯？”
——梅林啊，她当时一定把他们可亲可敬的小部长女士惹毛了！
但转念一想，部长女士生起气来的样子可真没几个人能瞧见，她这也算是占了年龄的便宜了。
女孩哼了一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烨木，蛇的神经，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长，是不是？”
连艾琳自己都忘了自己魔杖的长度了，没想到她会知道。
艾琳惊讶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够显眼吗，女士？”女孩说，“我是个奥利凡德，全霍格沃兹的魔杖都是从我家买的——加里克每天都要念叨那些卖出去的魔杖和它们的主人。‘他或者她一定会有所作为’这句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语速很快，而词汇量更是远超同龄人，艾琳猜测这是她常常看书的缘故。
“——但我要说加里克看人的眼光肯定有问题，”因为心情不佳，女孩刻薄地评价，“大部分来店里买魔杖的巫师脑子都小得可怜，我怀疑他们连曼德拉草和人参都分不清楚，而你，”她看看艾琳，说，“甚至连一个袋子都不拿。”
她打量了一下艾琳手里的东西，下了结论：“你要是能够完完全全地把这堆东西带回去，你就得拿个袋子装着。”
艾琳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她确实需要一个袋子。
不过……
“首先，我分得清曼德拉草和人参，我还亲手把曼德拉草熬成魔药过。以及，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要一个袋子？”她反问。
“好吧，你分得清，”女孩说，“那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遇到了讨厌的人，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艾琳简短地说，她发现和这个小孩聊天还挺好玩的——至少比NEWTs的题目好玩。
“哦，那你挺惨的。”女孩敷衍地说。
艾琳现在不急着回去了，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就坐在了女孩的边上：
“你知道吗，我同意你的其中一个观点，那就是有些巫师的脑子小得可怜，比如我的同学们。你绝对想不到他们能蠢到什么地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奥利维亚奥利凡德，”奥利维亚回答，接着好奇地问，“所以他们蠢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满脑子只想着吸引漂亮女孩的注意力，但甚至连一个荧光闪烁都使不出来——你知道这个咒语吗？”
“Lumos，我知道，而且还会用。”奥利维亚评价，“他们蠢得比不过一个七岁小孩，而且简直糟蹋了加里克做的魔杖。”
正是如此。
艾琳点点头，颇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接着她问：“你今年七岁了？”
“差不多吧，快了。”奥利维亚向她打听，“霍格沃兹好玩吗？里面的图书馆书多吗？”
艾琳为她介绍了一下霍格沃兹里面的东西，接着问她：
“你打算进哪个学院？”
“奥利凡德一般都是拉文克劳，”她说，“但是斯莱特林也挺不错。”
“是吗，”艾琳说，“那如果你进了斯莱特林，我就把我发现的魔药制作小技巧送你一份。”
“谢谢，不过还是到时候再说吧，”小小的奥利维亚宠辱不惊，礼貌地说，“说不定我进的是拉文克劳呢。”
接着，她看了一眼书店里的钟表，然后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对艾琳说：
“我要回家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奥利维亚拍拍屁股走人了，艾琳则还要收拾好自己的一堆东西，然后艰难地把它们搬回家。
正当她又开始后悔自己应该拿一个袋子的时候，一双手带着一个袋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店主笑笑，说：“谢谢你陪小奥莉说话，她难得理人，应该是挺喜欢你的——这个袋子就送给你了。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不。艾琳在心里否认。
奥利维亚明明是被自己烦得看不了书才理自己的。
但她真的很需要这个袋子。
于是艾琳点点头，接过了袋子，礼貌道：“谢谢，我也挺喜欢她的。”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
而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则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了。
艾琳记得那是一个雨天。
伦敦似乎总是在下雨，浓郁的雾气伴随着雨丝散落后形成的水汽弥漫在街上，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她讨厌雨天。
艾琳想。
她讨厌下雨天，从她上学的时候开始就是如此。
她能说出好多种理由。
比如斯莱特林的宿舍位处地下，公共休息室与黑湖只有一层玻璃的距离。即使壁炉里面的柴火烧得再旺，公共休息室里总是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讨厌水汽——她那时非常讨厌水汽沾湿衣物后的那股黏黏腻腻的感觉。
再比如每当下雨的时候，皮皮鬼总是喜欢用它那些令人厌烦的小把戏、致力于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像是刚从黑湖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一样狼狈。每次它成功之后总是会发出刺耳的尖笑声，吵得艾琳耳膜生疼……
而毕业之后，她同样讨厌下雨天，因为她是在一个雨天遇见托比亚斯内普的。
那时她愚蠢地喜欢了一段时间的下雨天，然后很快，他们结婚了。
结婚后，他们有了一栋漂亮的小洋房，可惜因为资金问题，托比亚斯内普以占地面积更重要为由劝服了她放弃采光。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西弗勒斯斯内普。
接着事情急转直下。
托比亚斯内普的投资破产了，他投在股市里的钱全部打了水漂。他不服输，总认为股票的上涨就在下一秒，倔强地将手中所有的资金投了进去。后来他甚至把房子也抵押掉了，可惜股市没有垂怜他一丝一毫。
艾琳忍无可忍，在一个大雨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天的雨很大，蜘蛛尾巷的破烂房子不知道是哪里的防水没做好，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沾湿了艾琳头顶的发旋，也浇灭了托比亚斯内普心中残存的一丝赌徒心态。
托比亚斯内普终于收手了。
后来的日子还算不错，他努力出门找工作养家糊口，艾琳隐藏着自己的女巫身份，在家里照顾小小的斯内普。虽然没有了漂亮的小洋房，但好在他们没有背上负债。托比亚斯内普充满干劲，西弗勒斯依旧是天真无邪记不住事的年纪，艾琳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憧憬。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两年后的又一个下雨天。
托比亚斯内普浑身醉醺醺地进了门，大声和艾琳吵闹起来，原因是他曾经看好的那只股票在今天涨幅堪称一日千里。他埋怨艾琳不让他继续买下去，否则现在他已经是巴菲特那样知名的富豪了。
艾琳觉得他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托比亚斯内普觉得艾琳是个扫把星。
豆大的雨滴打在地面上窗沿上，他们便在这样仿若二战战场的嘈杂雨声当中吵了起来。
托比亚斯内普怒不可遏，借着酒精的作用和艾琳大打出手。
艾琳一时上头，拿出魔杖对他用了个恶作剧魔咒，接着下一秒她的魔杖就被出奇恼怒的托比亚斯内普扔到了一旁。
西弗勒斯从熟睡中醒来，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地哇哇大哭。
——潮湿的水汽，孩子的啼哭，落在身上的拳头，这就是艾琳脑中对下雨天的印象。
艾琳讨厌下雨天。
……她讨厌下雨天，为了避免再刺激到托比亚斯内普那被酒精挑逗得敏感的神经，也鲜少接触魔法。
可今天，她却选择了在下雨天出门，前往对角巷。
——因为西弗勒斯病了，病得很严重。
家里的钱全都给托比亚斯内普拿去喝酒了，没有多的给西弗勒斯去医院看病。可眼看着西弗勒斯的状态越来越糟，艾琳最终还是决定来对角巷一趟。
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出一副高布石，想方设法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小孩，换到了一个西可并两个纳特——老实说这价钱根本就是在送人，但艾琳管不了那么多。
她带着这些仅有的钱财、捂着自己叮当作响的空口袋，飞一般地冲向魔药材料店，恳求店家卖给她几株草药和几个材料（由于贫穷，她甚至必须严格卡住每一根根须的数量，让它们达到刚巧可以发挥效果的那个点），最后抱着几节被切得小小的的草药和一只半死不活的水蛭往外赶去。
她生怕自己赶回去的时候发现西弗勒斯已经撑不住了，往回赶的时候冲得很快，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个人，怀里的东西全都撒在了路上的一个水洼里。
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了那只已经死透了的水蛭。简单看了一眼损坏程度后，这只手的主人遗憾地摇摇头：
“可惜，药效被破坏了。”
艾琳在雨中狼狈地抬起头，看见了长大的奥利维亚奥利凡德。
她穿着黑色的打底，套在外面的巫师袍上面有着不少绿色的纹理，看起来既端庄又优雅。
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像小时候那样面无表情。原本只到肩胛骨往上的淡金色长发也变长了许多，快接近腰际了。不过卷卷的头发和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区别。
艾琳看到她边上还跟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女生，头发夸张地蓬起，神情高傲中带着些许不屑，此刻正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审视着狼狈的自己。
艾琳下意识直起了腰，好让自己在他人眼中展现出的不那么狼狈。
但这是徒劳。
“真是走路不看路的蠢货。”艾琳听见那个黑头发的女生对奥利维亚说，声音透着一股溢出来的优越感。接着她把眼神又转向艾琳，十分嫌弃地，“没礼貌的家伙，还这么冒冒失失，一看就是个愚蠢的格兰芬多。”
“那你可就猜错了，贝拉。”奥利维亚只是对她笑笑，接着把那只死得不能再死的水蛭递到艾琳面前，说，“给，你的东西。”
“那是什么？赫奇帕奇？”那个被叫做贝拉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艾琳，接着嗤笑一声，“反正不可能是斯莱特林。”
奥利维亚耸耸肩，不予评价。她打了个响指，艾琳身上的污渍就一扫而空，地上的东西也自动飞了起来、甩掉上面的污水、连同那只水蛭一起浮在了艾琳的面前。
奥利维亚和颜悦色地说：
“抱歉，贝拉就是这样有个性。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起来……”在贝拉的白眼当中，奥利维亚泰然自若地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艾琳？”
贝拉两眼一翻双手一摊，阴阳怪气地开口：“好好好，我们优秀的奥利凡德级长又要多管闲事了——”
“好啦，贝拉——”奥利维亚弯起眼眸，拉长声调，打断贝拉的一串连招，接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开，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笑吟吟地，“我过两天会再去找你的。只希望德鲁埃拉看在你的份上不要把我赶出门去。”
“随便你，”贝拉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明天别来，我们家明天没空。‘他’要来我们家里。”
在奥利维亚应了一声后，她便嫌弃地向艾琳投去一瞥，接着便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撇开目光，冷冰冰地甩下一句提醒：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浪费时间的。这种人说不定都不会领你的情，你——”
“好啦、好啦，”奥利维亚笑着说，“滥好心对不对？谢谢你的关心了，贝拉，不过请你放心好了——”
贝拉没等她说完，“切”了一声，举着伞走了。
“多管闲事的滥好心级长。”她把手插进兜里，“反正我没在她身上看到什么价值，但随便你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奥利维亚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
接着转身问艾琳：
“听说你和麻瓜结婚了，不过看来你最近过得不好？”
她伸出一只手把艾琳从水洼边上拉起，接着扬声问一旁的店主：“弗洛林，能给我们拿一个袋子吗？”
“当然！”
奥利维亚接过袋子，道了声谢，随后把那些用魔法浮起来的魔药材料一样样放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各种魔药材料边角料，突然问有些失神的艾琳：
“你要熬提神剂？就这点事？你没必要这么急。”她心里感到有点好笑，不过没有表现出来，面上还是温和地提议，“赶时间的话，我帮你去买一瓶好了。总比你自己熬来得快一些。”
艾琳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说到底她们只是在多年前见过一次罢了，两个人根本不熟，而她的自尊也让她不愿意接受这份馈赠。
但想起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儿子，艾琳犹豫了。
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奥利维亚把伞交给她，接着转身走进一家店铺。
一分钟后，她拿着一瓶魔药出来了，接着姿态自然地从艾琳手中接过自己的长柄黑伞。
“我们接下来去哪？”
……
“……谢谢你，奥利凡德小姐。”眼见西弗勒斯的耳朵两旁钻出两股滑稽的蒸汽、而脸色有所好转后，艾琳郑重地向奥利维亚道谢。
艾琳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羞耻但确实感激。
她羞耻于让一个这么小、还在读书的孩子见到自己穷困潦倒、堪称窘迫到了极点的生活。而她也确实感激对方伸出的援助之手。如果不是奥利维亚奥利凡德，西弗勒斯现在说不定已经烧糊涂了。
道完谢，她窘迫地贯彻着奥利维亚的神情，害怕从中看到对这里的嫌弃。
不过奥利维亚收回观察房间内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一眼扫过去就能将这里一览无遗——的眼神，转而打量起床上昏睡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艾琳深吸一口气：“奥利凡德小姐——”
“叫我奥利维亚就好，我也习惯了大家这么叫我，”奥利维亚说，耸耸肩，“毕竟对角巷的奥利凡德实在是太多了。”
“……好的，奥利维亚，”艾琳只是纠结了一瞬，便从善如流。她努力维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关于提神剂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啊，这个倒是不用了。”奥利维亚摆摆手，道，“只是一点小钱——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
她想了想，说：
“……那就把你的魔药笔记给我吧。”
“什么？”
“你的魔药笔记，”奥利维亚坦诚地道，“我知道你的魔药很好，并且普林斯家总有一些自己处理魔药材料的小技巧，我就打算要这个。”
她脸上的笑意早在赶过来的时候便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反而更接近她小时候留给艾琳的印象。艾琳看着这样的奥利维亚，反而找回了些许与她交谈的熟悉感。
“就只要这个？”艾琳把自己压箱底的魔药笔记递给她，向她确认道。
“原本打算要的，”奥利维亚接过，随手翻了两下，接着在艾琳惊讶的目光当中原路放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到了床上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上，“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的孩子以后上学也许用得到。所以……”
她稍微卖了个关子。
艾琳配合地：“所以？”
“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奥利维亚一锤定音。
艾琳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在以后还这个人情的机会。
在被对方撞破了自己最落魄的处境后，她反倒破罐破摔、放松了下来。
她直接这么问了，而奥利维亚也回答了。
“我要你回到魔法界去，”她说，“圣芒戈的药剂师位子最近恰好空出来一个。以你NEWT魔药O的成绩，抓紧时间复习一下的话应该问题不大。而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的魔药天赋念念不忘，他肯定愿意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当然，前提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记得那些魔药知识……”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艾琳忍不住问。
“我打算在十年内成为魔法部部长，而这需要人脉。”奥利维亚轻描淡写地说，“普林斯家继承人的支持对我是个不小的助力，当然如果你能顺便当上圣芒戈的主治医师、或者混个威森加摩的席位就更好了。但我认为暂时还没必要考虑那么远的事情——”
她口中的话绕了个圈，接着询问地看向艾琳：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愿意吗？”
艾琳想吗？
艾琳当然想。
但这不仅仅是她想就行的，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不回魔法界当然有自己的顾虑。
奥利维亚细心聆听了片刻她的顾虑，接着说：
“这都是小事。你好好准备面试就行。”
艾琳应该问一句她要怎么解决那些问题，但艾琳看着这样的奥利维亚，突然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将询问的话吞了回去。
奥利维亚说要好好准备面试，于是艾琳就真的在确认西弗勒斯的状况稳定后，开始着手准备复习了。
打断了她复习计划的反而是奥利维亚。
“门外有个麻瓜在转来转去，”奥利维亚问，“需要我帮你去把他赶跑吗？一点小手段？”
艾琳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看了一眼在门口转来转去、就是怎么都找不到家门的托比亚斯内普——奥利维亚指定刚进门的时候就用了个麻瓜屏蔽咒，不过艾琳也不打算深究一个霍格沃兹在读生是怎么在校外用魔法、而不被魔法部警告的。这是斯莱特林的默契，她想。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课本上的字，脸上露出冷漠的神情：
“让他一直睡到明天晚上吧，有劳了。”
窗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不过淹没在雨声当中，毫不引人注目。
奥利维亚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很高兴你的脑子还没坏，艾琳。”
“坏过一段时间。”
翻着自己过去的笔记，艾琳仿佛又回到了在霍格沃兹读书的日子，嘴上的工夫丝毫不减、反而有进一步加深的趋势，这次甚至把自己也毫不留情地骂了进去。
她翻过一页书，没什么表情地道：
“不过现在好了。我只后悔当时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啊，人的忘性是很大的，”奥利维亚笑眯眯地道，“像我这样记忆力好的天才不多，你的顾虑大多都是多余的。”
“当然，小部分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会解决这小部分，只是……”
她拉长语调。
艾琳会意地：
“我欠你一个人情，又。”
奥利维亚笑眯眯地：“你真聪明，艾琳。”
防水偷工减料的天花板又开始漏水了，艾琳索性合上书，看向奥利维亚：
“那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再欠一个。”
“嗯哼~你先说说是什么人情。”
“借我一段时间的住宿钱，”艾琳看向窗外，对角巷的方向，“这里的治安还没差到他去报警却没有人看一眼的地步，我需要一个能够专心备考的环境。”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艾琳。”
在艾琳开出一个丰厚的报酬后，奥利维亚这么回答她。
……
第三次见面是她面试结束的那天。
圣芒戈的面试官并不会不识货，艾琳顺利拿到了药剂师的offer，一出门便发现奥利维亚在和西弗勒斯讲话。
她走进一听，才发现奥利维亚正拿着一堆简单又有点小难度的魔药问题考西弗勒斯。
注意到她的到来，奥利维亚站起身，抱了她一下。
“西弗勒斯是个聪明的小孩，以后说不定大有作为，”她先是夸奖了一下艾琳的小孩，接着松开手，问，“面试还顺利吗？”
艾琳微微扬起下巴，慢吞吞地道：
“……当然。”
“想也知道，”奥利维亚看上去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部便携相机，对艾琳笑眯眯地道，“所以我今天特地带了相机——”
她摆弄着相机，空出来的那只银白色的眼睛朝着艾琳母子的方向眨了眨：
“——要来拍一张照片庆祝新生活的开始吗？”
……
“三、二、一——”
“咔嚓”
……
西弗勒斯·普林斯-斯内普教授拆开相框，在这张保存完好的相纸背面找到了一行用铅笔写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字。
这行字被某个好心的人用某种魔法保护着，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字还像是刚被写上去的一样。
这行跨越了时空的字这样写着：
“希望我们的新生活会越来越好。”
斯内普拿起这张被他单独拆出来的相纸，站在通火通明的魔药办公室当中，脑中闪过一幕幕不存在的记忆。
灯光投到他的身上，又因为透不过他而在这张相纸上留下一片阴影。
斯内普低头看着相纸背面稚嫩的字迹，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秒当中，他的脑中究竟闪过了哪些念头。
下一秒，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了魔药办公室内静谧的氛围。
斯内普动作极快地将东西恢复原状，拿上魔杖走向办公室门。
“谁？”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门框边上，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抬起。
“是我，西弗勒斯。”稍显尖细的声音钻过门缝传到里头，斯内普低头打开门，看到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弗立维教授快活地朝他打招呼，“啊，又是新的一个学年，西弗勒斯。不知道你今天过得习不习惯？——我是说，这毕竟是你在霍格沃兹教书的第二年，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来……”
斯内普不着痕迹地抿唇，打断弗立维教授的话。
“我很习惯。”
——毕竟他的执教经验不像弗立维以为的那样只有一年，而是足足十七年。
弗立维教授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丝毫不在意斯内普打断了他的话，反而在听见他的回答后显得很开心、还有一些欣慰。
“啊，啊，那很好……那很好，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心情闲聊。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弗立维教授被他这么一问，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点点头。
“阿不思让我们在午餐后去教工休息室开个全体教职工会议，我是来和你说一声的。”弗立维教授说，他很乐意和自己这位半新不旧的同事多说两句，“我听说明天也许会有一批特殊的客人来。不过也许就是惯常的例会也说不定。”
“客人？”
斯内普琢磨了一下，他确定在他上辈子（他记得自己死了，所以那当然是上辈子）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客人，于是问弗立维教授：
“什么客人？”
弗立维教授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貌似是有这样一件事，再具体的也就不知道了。
他给斯内普讲了讲他知道的，接着安慰这个在他看来可能有些紧张的新手教授，说。
“等到开会，我们就知道了。别担心，西弗勒斯。”弗立维教授安慰他，“我还得去告诉贝拉特里克斯这件事呢。我先走了。”
斯内普和他告别后，皱起眉头关上门，独自琢磨起来。
……特殊的客人？有多特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