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个阴谋 ...
-
在浓稠的黑夜中，一根火柴被轻轻划亮，带着倏然爆开的火星，降落在一面窗帘上。
……
白雪是被烟熏醒的。
入目的是快要融化的天花板，银色月光漂亮而寒冷，像是水晶一样。
被锁进屋里后，她脱去了束腰和裙摆，浑身上下只留了一件黑色衬裙，用腰带固定好，方便行动。
弗兰契斯科能想到的东西，她当然也能。
但是，比起解咒，她更关心的是后续。在发觉她的状态时，心怀鬼胎的阴谋家就会现身，要伸手推她下地狱。
虽说她的父亲并不相信魔法，王宫里也没有豢养魔法师，白雪很难和这方面有所接触。
但洛捷提拉不同。哈克和加的传统就与魔法息息相关。她们有很多的魔法师，图书馆存储了大量的魔法典籍。
白雪就曾经修习过一段时间，不过她没有魔法力量，不能使用魔咒。
学习的东西里，就包括这个“迷情魔咒”。
解咒方法是雪，副作用是昏睡。因为这个东西着实没什么意思，白雪也很难想象会有人用它来对付自己，所以没有仔细记忆。
因此她很难估计副作用带来的伤害，昏睡时间不可控。如今，显然已经有些晚了。
外面很冷，白雪从脱下的裙摆里找出棉质夹层，套在身上用丝带绑好。
她踩着鹿皮靴，快步走到窗边，向四周张望了一圈。
火势是从顶楼开始的，现在已经烧到了三楼，浓烟遮天蔽日。窗外是花园，生长着一树一树的梧桐，雪毯洁白漂亮。
——但还不算特别晚。
她一把扯下窗帘，一端系在床头，从窗口抛出去，踩着墙向下爬。
到了尽头，她手一松，顺利滚入雪堆，借着缓冲，无伤降落。
白雪一撩裙摆，从其中的口袋里取出匕首，握在手里，贴着墙根开始向外走。
在裙摆下藏些什么，是贵族小姐的传统艺能。对于一个合格的王储，当然要准备好枪支和刀剑，以备不时之需。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热兵器的地位仍然很难与冷兵器相提并论，尽管燧发枪被研制出来后，已经广泛应用于战争。
毫无疑问，对于单个的人而言，匕首是近战最佳选择。
在摸到花园边上时，她背后寒芒一闪！
白雪眉眼肃起，回身飞踢。棱角分明的鞋梆狠狠敲在对方胸口，将其击退两步，又迅速调整姿势，肘击。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几缕被削断的碎发四散开来，女孩掌中握着的刀刃，在月光下越发凄冷锐利，就这样毫不拖泥带水地没入对方脖颈。
主动脉被割破，血液从伤口喷溅出来，淋得她半边肩膀湿透了，下颌沾上几粒血点，滚烫粘腻。
白雪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推着匕首继续用力，直到割断对方的气管。
刺杀者“嗬嗬”两声，面色迅速地灰败下去，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握着匕首的女孩，一头栽倒在地。
白雪拔出匕首，随手抹掉下颌的血点，看向一旁愣愣站着的侍卫，刀尖对准她，声音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你也是？”
侍卫缓缓举起双手。
她突然反应过来，立即单膝跪地，将手中的佩剑一转，剑尖向下竖在地上：“殿下！护驾来迟！”
“……”白雪收起匕首，“起来吧。”
后续救援赶到，全都安安静静地跪好，一低头，只能看见黑色的帽子。
雪开始下起来，一片一片飞在空中，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漂亮，像是星子在簌簌坠落。
“留两个人，封锁出口，救火，让杰尼斯过来见我，将宾客安置在会客厅，王宫侍从聚集在礼堂。我先处理宾客。”
杰尼斯就是白雪的副官。
所有人听令，被侍卫长指挥着，有序地列成几队，分头执行任务。侍卫长去盯礼堂，白雪慢悠悠地接过丝巾，开始擦她的匕首。
雪在刚刚开始下时，是感觉不到冷的。但如果落在露出的皮肤上，自然是另一回事。
其中一个侍卫提议找地方躲躲，并且很有眼色地解下外套，给白雪披上。她还想摘帽子，被制止了。
“……”白雪微笑，“我们去会客厅。”
杰尼斯领着亲卫姗姗来迟，对着她单膝跪地：“抱歉，殿下，我们并没有捉到纵火者。这是我的失职，请您责罚我。”
她的肩头落满了雪，一众人呼出的白雾飘在空中，像是一锅沸腾的水。
“跟上。想要刺杀的人呢？”白雪收起匕首，边走边说。
趁着她受到魔咒削弱，又费尽心思闹出一场火灾，除了刺杀，不做她想。但时间选得够嚣张，看得出来有恃无恐。
杰尼斯跟着她的步伐，亦步亦趋：“总共捉到了三人，扣住了，准备押送地牢。都是重伤，先治一治。”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尸体上，示意手下拖走：“……嗯，现在是四个了。”
“但是火势情况尚不明了，我已经派了人去扑灭，现在还没有消息。因为人流密集，想要查出是谁干的，还需要时间。”
“嗯，还有一件事，在下需要说明。”
一想到那件事情，杰尼斯面色有点古怪，努力找了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说辞：“将您安置之后，王后陛下特意告知仆人，不要打扰您。”
“她在哪？”白雪问。
“……”杰尼斯艰涩地开口，“据仆人说，已经睡下了。”
所有人都清楚，王后不喜欢被打扰，特别是睡眠的时候。所以，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人敢去吵醒她。
白雪没发声，杰尼斯也放轻了呼吸。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安静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良久，白雪笑了一声。
“没事，辛苦了，先去礼堂喝点热咖啡吧，”她温和地开口，“至于这些人，总能碰到的。”
——等到她发起战争，把所有国家的国王都杀掉，总能碰到的。
。
天黑沉沉的，只有一弯惨白的银月，将四周的幕布晕成朦胧的灰。雪下得越发大了，冷风刮过，碎末就斜着飞下来。
“阿嚏！”
“阿嚏！”
两声不间断的、力量十足的喷嚏，从花园一侧，巨大的树冠传出。
这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的剪影是长着翅膀的皮球，另一个则是直直向上戳去的箭头。
“要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走吧？”路扫下头顶的雪，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又打了个冷颤，心有戚戚然。
弗兰契斯科看她一眼：“急什么。”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啊，什么也没做，甚至毫无理由！
而且，你披了斗篷，但我没有啊！
她看了弗兰契斯科一眼，狗狗祟祟地耸了耸肩，抿着唇，狠狠别开了视线。
雪又开始在她的头顶堆积，垒出一座小山，路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要提醒弗兰契斯科，用迂回的手段。
于是，她假装不经意，问：“对了，那个——白雪——是这个名字吧？她怎么样了？”
弗兰契斯科惜字如金：“嗯，还好。”
路心知有戏，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凑近弗兰契斯科，再接再厉：“那……她现在在哪里？她知道你在树上站了两个小时吗？”
弗兰契斯科挑剔地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她的额心，把她推开：“别离我这么近。”
“亲爱的，我真的很想知道。”被嫌弃了，路也没有沮丧。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弗兰契斯科挑了挑眉，似乎回忆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把她锁进了一个房间？”
路表情一秒钟窒息：“你……你……”
“没事，”弗兰契斯科笑笑，发丝被风撩动，擦过她的下颌，“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路：“……”
你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别人就不一定了。
“……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你的继子吧？还是关系很亲近，每天早上都恨不得一起吃早饭的继子。”路将雪抖掉，陷入思索。
“这就算很亲近？”弗兰契斯科诧异，“要是这样算，魔镜跟我的关系更‘亲近’。”
“你不懂！”
路看她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实话，弗兰契斯科，在你说出要杀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死。”
弗兰契斯科敷衍地配合：“哦？”
“还有这事？”
“你知道‘爱’吗？弗兰契斯科，我猜——”路深吸一口气，两只眼睛睁得滚圆，她缓缓靠进，像一个幽灵，连声音都逐渐飘渺。
“你爱她。”幽灵轻声说。
你爱她。
她说，弗兰契斯科爱白雪。
弗兰契斯科抬了抬眉毛，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又在唇齿间绕了绕，终于给出了答案：“不至于。”
路紧紧盯了她半晌，像是一个充满怀疑的皮球，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弗兰契斯科：“……？”
“你最好是。”
皮球惜字如金地吐出四道真言，冷哼一声，扇动翅膀，飞到了另一颗树枝上。
就在她刚刚踩上去时，树枝清脆地“咔嚓”一声，在没人能反应过来的时间里，迅速地折断了。
路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一头栽进树底下的莓果丛，陷入雪地里。草丛沙沙地动了动，惊起一群白鸽振翅。
巡夜的侍卫也被惊动，她看了这边一眼，嘀咕：“把树枝压断了？好肥的鸟……”
。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白雪似有所感地，朝弗兰契斯科这边望了一眼。
冷酷，杀伐，不含一丝温度。
弗兰契斯科心头一悸。
下一秒钟，那位年轻的王储已经收回了视线，拎着自己的匕首，踩着鹿皮靴，步履果决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个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