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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白雪皑皑, ...

  •   白雪皑皑,只有刺眼的白雪。
      天色渐暗了。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天空还在飘着大雪,还是因为血液在流失,程怿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四周很安静,马鸣的声音似有若无,越发显出世界的安静。
      这世界是一直这样安静吗?程怿不解。
      他似乎是头一回觉得这世界如此安静,好像自己是被这世界的安静吞没的。
      不是说人死前眼中景色会如走马观灯一般吗?可他怎么除了雪,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想不起来呢?
      “程怿!”
      一道女声打断他最后的胡思乱想。
      程怿撑着一把深埋雪中的剑,努力地扬起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是谁呢?他很好奇。
      是谁踏着厚重的雪,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不重要了。
      随着最后一声远处传来的马的嘶鸣落入耳中,程怿的双眸永远合上。
      他握着剑的手里,躺着红色的剑穗。

      地府官舍,程怿再次从梦中惊醒。
      对于沈俨来说,寻找丢失的记忆是一个开头。既然是开头,便没有什么好过于着急的。
      但是于程怿而言,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已经在地府呆了两年,倘若有一些东西真的可以记起来的话,难道两年不足以记起一星半点吗?
      遗憾的是,程怿难得记起的雪中这一幕,却成为他的梦魇。
      总是相隔一段日子,再一夜一夜,将他从茫茫一片中强行唤醒。
      程怿叹了口气,索性不睡了,起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窗外。
      其实,他能想起来的记忆不是都如此,但多少有些难以启齿。便是那一夜奈何桥边他同沈俨提及翻墙这事,突然涌入脑海的新的记忆片段。
      有时候找到的记忆的确是突如其来的,程怿很多次遇见这种情况,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程怿在某个院子的墙头上蹲了很久,无所事事,偶尔伸着脖子往院子里张望。
      “奇怪,今儿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出来晾衣服?难道是背着小爷,一个人干大事去了?”
      他从墙上跳下来,丢掉嘴里叼着的草,往正房门前走。
      恰好此时,屋内一姑娘拉开房门,只着一件雪白里衣,左边小半个肩头裸露在外面。
      屋内人与屋外人看清彼此,两两相望。
      “咦,你来了啊,已经这个时辰了么。”姑娘拽了拽衣服,似乎是在同程怿讲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程怿“啪”的一声将才开的门拽上后,手捂着半张脸。
      “穿好衣服啊喂!”
      门再次被打开时,屋内姑娘已经披了件外衫。
      “哦,是这样,四更天的时候我出了趟门,没想到回来的晚了些。出门跟人家打架的时候有点大意了,这不,左肩给人砍了一刀。沐浴完想起来药放在西厢房了,我就干脆这么出来拿个药咯。”
      姑娘淡定解释一番,仿佛方才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有时候记忆涌来的时候,就像是睡觉时做了场梦。大体上清楚自己是做梦的人,也知晓梦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梦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关系,一概不知。
      尽管如此,程怿在这段记忆里有很熟悉的感觉,某个瞬间他想到沈俨——这个半熟不熟的搭档。这感觉很奇怪。
      此时很远的天边初露微光,分割夜幕。
      “长夜或许将尽了。”程怿摩挲左眼下一道横着的淡淡疤痕。
      真正的故事正在来的路上,他隐隐有这种预感。

      沈俨一直很都很好奇阎王老儿为什么非要求她来做白无常,明明地府的鬼有才者无数。
      来地府这么久,她比较几番下来,也没看出自己有什么过鬼之处,或是令别鬼一见便觉望尘莫及的。
      沈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鬼,她不过是比旁鬼新鲜些——死的晚些。
      要说是因为新鲜,虽然听上去离谱,但或许是有些可信度。
      比如说,程怿来地府早了她两年,便没有被阎王求着做官。
      据程怿本鬼所说,他这个黑无常的位子是在白无常鬼选落定后才确定下来的。此前也是历经层层选拔的。
      任谁不知缘由地被请着坐上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官位,都要怀疑一下用意。
      沈俨也不觉得天上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还恰巧被她碰上。
      阎王打赌赌输了的说辞并不可信。
      或许······有一种可能是自己的死另有隐情?
      前任黑白无常为何早不私奔晚不私奔,偏偏在自己来到地府的前几个月私奔了?
      再说他们已经离开许久,地府如何在三月内招不到新任白无常,偏偏待自己从地府醒来,求自己做白无常呢?
      这中间的三个月是否有什么不为鬼知的事情发生过了?
      自己在地府醒来的日子是三月廿三,据程怿说,黑无常是从端月头日开始选拔的。
      但是没有鬼听说有白无常的选拔,就好像新任白无常的位子是要内定一样,专门为谁保留着······
      沈俨越捋这一件件事,越觉得奇怪。
      从结果来看,是自己填了白无常一职的空缺。
      这位子难不成一开始便是为自己留的?
      沈俨假定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位子就是为自己空着的。
      可端月黑无常刚开始选拔时自己并没有成为亡魂,还在人间某处好好活着。
      那如果······自己端月时便已是亡魂了呢?
      沈俨将自己代入一个特定的情境中:
      地府里头出现一个因地府造成的疏忽或失误而死的鬼魂,首先位高者要紧急派出补救的鬼——前任黑白无常。他们私奔是假,调查是真。但是位高者有位高者的觉悟,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干脆就用白无常一职将此鬼放在身边。既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补偿因地府过失来地府的鬼魂,也能够实时知晓此鬼的动静。
      方才支着下巴苦思冥想的沈俨,此刻茅塞顿开,右手握拳状敲在摊开的左手手心。
      倘若事情的事实真同她猜测的这般,想必黑无常层层选拔也有一番缘由。
      那么自己与程怿,必定是生前相识的熟人。
      虽然不知晓其意,但沈俨觉得这算是地府第二份补偿。
      一番思考下来,沈俨心情很复杂,她清楚地认识到此刻自己是不正常的。
      自己身处整个事件的中心,扮演着一个受害鬼的角色。于情来说理清来龙去脉后,此刻应当是被蒙在鼓里的气愤、和本该好好活着的郁闷。
      无论怎么样都好,但不该是现在这样——意外地平静,没有怨恨,没有质问的冲动,像是事不关己的局外鬼。哪怕是听完温婉与李梵音的故事,她的情绪起伏都比此刻大。
      是否失了记忆的鬼都比旁鬼更多一份漠然呢?
      但是沈俨仍然有自己的同理心,遇见可怜的鬼总想要相助,无所谓会不会再被扣上半月的俸禄。
      看见人间的不正义,地府也有,也还是想要抱不平。
      沈俨很迷茫,很多事她都不急,除了找回记忆这事。
      她一直在找。

      官舍有一湖,湖中有一亭,亭名湖心亭。
      沈俨同程怿坐于亭边,手中各自剥着莲蓬,皆是一副悠然自得模样。
      方才他们深入交流,互通有无了一番。该了解的事,彼此都了然于胸。
      说来也怪,这些事情层层推进,不能算是小,都极为重要。然而沈俨同程怿都颇为淡定,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对于一些事情他们早就有个隐隐约约的感觉与猜测,只是不说。
      试想,从来没有过交集的鬼,真的能一见面就要干架吗?
      大抵是不能的。
      除此原因之外,不得不说的是,有些时候沈俨与程怿在一些事情上的表现确实相似得很。
      倘若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二鬼生前斗智斗勇的时候定是不相上下的平局。这平局也最是令人头疼的。
      沈俨同程怿地府初遇那日便觉与彼此有孽缘,也是不无道理。
      “嘛,有些事情急不得。咱们······来日方长啊。”
      沈俨拍拍刚吃完莲子的手,举起酒杯。
      “来日方长。”
      程怿举杯,脑中又一次划过昨夜记忆里的姑娘,这段记忆他没告诉沈俨。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合着的眸子一瞬间藏住些晦涩的情绪,这情绪连他自己也难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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