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沈俨总觉得 ...
-
沈俨总觉得自己缺了些什么,浑身不得劲。
这感觉从初来地府那日就有了,如此断断续续地跟她过了三个月。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讲起······
那日初见,程怿和沈俨未看清彼此,先行了作揖礼,正准备抬头自报家门。啊,虽然失了忆的可怜鬼没什么家门好报的。
“在下……”
两鬼瞧了彼此均是一愣,脑子未想明白,身体都先一步飞出去。飞出去的时候都是个防御姿态。
随后,便是那日地府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现任黑白无常不得了,方初见便已相看两生厌,厌到一个不可不打的地步。
当事鬼直呼冤枉,然而打架确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不过两相厌这个说法嘛,有待进一步考证。
于是初见就以两只鬼都稀里糊涂的状态告终。
尽管这事情过去到今日已有三月余,沈俨一直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的,也不止沈俨一个,还有程怿。
怎么说?
原来是那天打架的时候,两只鬼似乎都未能尽兴而归,他们手里都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话说当时,沈俨弯身后退的瞬间下意识将两手按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
她短暂地分了神,打架时候最是忌讳这个,有道是刀剑无眼。
架后沈俨皱皱眉头,觉得此事不简单。
程怿亦是如此,除却打起架来不顺手,他平日里还总是不由自主地欲做些掂剑的动作。
可是腰侧空荡荡,剑,在何处?
非是无兵器便无法酣畅淋漓地干一架,不过每次碰面都得例行一下“寻刀问剑”而寻不得的无用环节倒也很令鬼头疼。
凭着他们对武器的依赖来看,想必生前肯定有自己用得惯的武器。
于是这“寻刀问剑”一行动正式被沈俨和程怿共同敲定,既是为了更高水平的比试,也是得生前记忆的引子。
来地府这么些日子,沈俨和程怿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思考。
自己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失忆?
地府的生死簿有时候很粗糙,除却地点、阳寿之类,甚至不愿意记录半点无关紧要的信息。
沈俨只知道自己今年十九,比程怿小了两岁。当然,前提是把程怿在地府的两年也算上。
不过在地府长的岁数可以加在人间的阳寿上算吗?
沈俨不明白。
沈俨想不明白许多事情,打从来到地府,但她不是想不明白就不想的那一卦。
是个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不撞南墙······撞了南墙也得犹豫一下再回头的那种固执鬼。
为此,她气势汹汹地问过阎王为什么主动让自己任白无常。
阎王扭扭捏捏,只说是打赌打输了。
沈俨不相信,不相信的东西她就不再问了,决定自己调查去。
沈俨还问过孟婆为什么地府这么多失忆的鬼。
孟婆想了很久,回沈俨说:“或许是死得太突然了,又或许是死前情绪起伏过大影响了记忆。”
沈俨心血来潮时就会猜测自己的死法,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一直不知晓一些事,便不知是为了什么继续活着。
不知为了什么活着就难免会迷茫。程怿也是这么想的。
京郊有座下元山,下元山上有个下元寺,下元寺里有个小和尚向师父请教问题。
“师父,什么是洞房花烛夜啊?”
没办法,小和尚实在是太小了,他很少出山门,也不知山外事。
小和尚从小就在寺庙里长大,很多年前的一个腊月被放在山寺门前。
老和尚还是大和尚的时候将他抱入寺中,后来做了他的师父。
老和尚听了小和尚的话,只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小和尚一直不明白,但是勤勤恳恳钻研佛经,修习武功,希望日后能做个普渡众生的和尚。
后来小和尚终于长大了,某一天突然就明白洞房花烛的意思,那时候他也到了下山去历练的年纪了。
于是小和尚下山历练了,见过世间万象,对佛法的体悟愈发深刻。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寺里来过一位名叫李梵音的女施主。
但以前的小和尚记得,现在的大和尚也记得,那是他还未听过“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这不是和尚沉于人间男女情爱的禁忌故事,它无关风月。
李梵音第一次倾诉很多年来发生过的事情,是对一个小和尚。
她讲到自己头一回动心,讲到洞房花烛夜的欺骗和抛弃,讲到世人的冷嘲热讽,讲到自己终于了断负心汉。
小和尚不会像所有的大人一样谴责李梵音,他虽然不明白很多事情,但是他明白李梵音本来是个很温柔的人。或许本不必经此苦难。
他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人间是有诸多苦难的,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快些独挡一面就好了,那样是不是就能渡很多可怜人?
李梵音瞧着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的小和尚,掩唇笑了。
“作为你愿意听我讲故事的交换,我来教你武功如何?”
于是小和尚从那个时候开始习武,开始在心底埋下一颗“苦渡众生”的种子。
李梵音死了,死在与大和尚重逢的前一个晚上。
她打从有记忆起,便是个杀手,本来应该莫得感情。杀手若是有了感情,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梵音原本是这么想的,自打她头一回对“百无一用”的书生动了心,落得被抛弃的下场时。
直到她遇见个小和尚,小和尚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说:“施主此言差矣。”
小和尚喋喋不休,如此这般。
李梵音头一次遇见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偶尔也透过他怀念幼时死在面前的亲弟弟。
李梵音魂魄离体,回头看自己僵硬躺着的身体,眼神带着些惋惜。
“唉,虽然做好了杀人者终为人杀的准备,却不想我死的如此不是时候。”
沈俨手撑着床榻,坐在已经瞑目的李梵音身体旁。
“你要不要再见他一面?”
言罢抬头看向靠在一旁的程怿,程怿耸耸肩,表示无异议。
李梵音活这么久头一回见到传闻中的黑白无常,常听闻是“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她有些不理解了。
沈俨最会揣测人心,“别多想,只是能让生前的有缘人能看见你罢了。”
说来,这是程怿遇见沈俨以前,在地府呆的的那两年里听闻的。
操作倒是简单,只需要念个诀结印。
不过普通百鬼即便学会了也无用,因为也不是鬼鬼都可以来人间的嘛。
中元节据说是可以一用。
此时夜深人静,三个无实体的鬼没法叫醒睡梦中的大和尚,只得想个别的法子。毕竟这次又不是来吓人的,总在凡间让凡人看了身子实在有失黑白无常的威严。
最后,李梵音在程怿的帮助下,入了大和尚的梦。
除了大和尚,没人知道李梵音究竟说了什么,一如他们曾经夜半习武的那些日子。
此后,人间又多了一份阴阳两隔的羁绊。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寺里来过一位名叫李梵音的女施主。
但以前的小和尚记得,后来的大和尚也记得。彼时他已经是个头戴斗笠,手执法杖的顶天立地大和尚了。
大和尚不知自己能渡多少人,但是李梵音曾经告诉他:“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成为渡众生的人,可你也要记得,芸芸众生最终还是要靠自渡。”
她专门入他的梦,就是要告诉他:“尽力而为”。
结束了一日的工作,沈俨和程怿坐在奈何桥边上,看鬼来鬼往。
“程怿,你来地府这么久,难道就半点记忆也没找到?”
程怿撑着身后的手,抬头看了看地府的夜幕,想了想。
“也不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偶尔会做一些前生的梦,我好像总是······去翻别人的墙。”
“谁的墙?”沈俨觉察身旁少年的不对劲,转头一看,他脸上泛着可疑的红。脑子一热,沈俨就问出来心里的疑问。
程怿手捂着半张脸,“······一个姑娘家罢了。”
“哎!”
沈俨再转头时,哪里还有方才的鬼影。“便是翻个姑娘家的墙,也不至于如此害羞啊?嗯?”
她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自己的思想危险了些,“难不成自己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干这种事情?”
这边沈俨正怀疑自己前世的人品,另一边程怿早翻身进了官舍,后背抵着自己的房门,捂着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