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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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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打了整整一天球,梁怀川有些疲惫,抱着被子蒙头大睡,酣睡中的侧脸倒有些好看,好吧,梁怀川是有些美貌在身上的。
太阳早已升到了最高点,正滋滋地喷发着热辐射,七月流火也不过如此了吧,可现在不过六月中旬。与此同时,梁怀川将加厚遮阳窗帘拉的死死的,房间暗的像是吸血鬼的棺材,空调不知疲倦地送来阵阵凉风。看这架势,他恐怕今天就没打算醒。
楼下客厅,梁妈妈正穿着一条淡粉色丝绸睡裙窝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橙汁和一扇插着勺子的西瓜,惬意地享受着这个没有梁怀川打扰的上午。
可是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就要出高考成绩了,梁妈妈又头疼的不行,梁怀川上学这几年从来没好好学习过,天天鸭蛋鸭蛋地往家报。本来觉得他考高中都费劲,可没想到那年中考这家伙运气贼好,直接拿了个全市第一,考上了最好的市一高,成了全校老师争先恐后抢夺的清北好苗子!
梁妈妈那时抱着录取通知书眼泪簌簌,她一遍遍抚摸着那个名字,泪眼婆娑地问梁爸爸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做梦吧?梁爸爸拿过纸巾给梁妈妈擦眼泪,一遍遍耐心地告诉她:“是真的,就是你那宝贝儿子。”
就在梁妈妈以为儿子其实是个天才时,升入高中的梁怀川再次不负众望地,又拿了科科零蛋。梁妈妈看着成绩单实属不甘心,她的儿子可是中招状元啊!
梁妈妈试图挽救他,于是,每周末晚上梁怀川一进家门,梁妈妈就已坐在了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到来,之后便是长达数小时的亲切谈心……
内容诸如此类: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怎么不学了呢?老师讲得太快了吗?要不要给你报个辅导班呀?
……
梁怀川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乖乖地坐着,像只呆鸡,脑子里嗡嗡作响,又空空荡荡,只觉得今日的妈妈有些温柔的可怕,他真不习惯!
这种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月,梁怀川没有任何反馈,梁妈妈断定这家伙确实是油盐不进后,终于在某一天的傍晚,梁妈妈投降了,她决定不再管他了,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根本不是学习的料,什么中招状元,全是运气罢了!
于是,下个周末,当梁怀川提前坐在了沙发上,等待着心灵的洗涤时,梁妈妈却迟迟没有出现。
许久,梁怀川坐不住了,好奇地推开了妈妈的卧室,看到了酣睡中妈妈美丽的侧脸。虽说梁妈妈因为梁爸爸的悉心爱护,十几年来没有干过什么重活,也不用工作,皮肤保养得很好,但毕竟年近四十了,人还是有些衰老……
梁怀川静静地看着,突然,他的几条脑神经在某一瞬间发生了大爆炸,脑仁轰鸣中,他发觉到,这场“母子谈话”已经烙上了“Ending”,于是他悄悄地关上妈妈的房门,拿起篮球飞奔了出去……
下一秒,江白家的门被砸的震天响。
想起这些事,梁妈妈深深叹了口气,真是让人头疼啊……这家伙,高考要是也是零蛋可怎么办啊?
彼时,梁怀川跟着江白偷偷摸摸潜伏进了江白家的后院。绕了一圈后,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停在了江白父母卧室的窗前。
“喂!”梁怀川贴身靠墙站立,扭曲着身体,四肢僵直,好像一只快要分娩的……鹌鹑?江白说,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乱动,可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梁怀川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冲着江白喊了一声,试图唤醒江白的良心,看看自己快要碎裂的身体。
“干嘛?”江白扭过头看了梁怀川一眼,眼神一如往日,好像早已经过多年岁月的沉淀,波澜不惊。
“好了没?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梁怀川换了个姿势,煞有介事地说道,眼神有些认真。
江白无言,思索片刻,对梁怀川打了个手势,两人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江白家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来回张望,神色凝重,他觉得有人来过,但……或许只是错觉……
梁怀川和江白紧张地站在街角的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凡他们再晚一步,可能就被抓到了。
喘着粗气,梁怀川问道:“江白,你跟你爸闹矛盾啦?”
“没有。”江白简短地回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我们为啥躲着他啊。”梁怀川锲而不舍地问。
江白不再回话,向篮球场空地走去了。诶诶,怎么走了!梁怀川抓了抓脑袋,也乖乖跟了过去。
休息了一会儿,二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开始打起了篮球。虽是这样说,但江白根本不让梁怀川碰球,只是自己一个人闷头打。梁怀川因为摸不到球,气的像个小媳妇似的抱臂坐在了电线杆上。
哼,不打就不打,梁怀川一向想的开,于是下一秒,他就百无聊赖地喝起了果汁。
看着一旁沉默不语,一下接一下不停投篮的江白,梁怀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可是他觉得他的心情并没有得到缓解。不行不行,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于是梁怀川再次试图与他交谈。
“江白,你刚刚听到什么了?”梁怀川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啾啾地喝着果汁。
江白无言,但听了这话后却像是被点燃了怒火一般,开始了疯狂的扣篮,随着江白的弹跳落地,篮球啪啪地向地面砸去,汗水沿着他精致完美的下颚线滑落,白球衣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腹部结实的八块腹肌。
梁怀川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缓缓地放下了果汁。他不敢再说话了,脑筋一转,他打算换一种方式接近他。
他慢慢向江白走去,走到离江白一米的距离,站定,拍了拍手,示意江白把球传给自己。可江白已经完全上头了,他现在就是个聋子,瞎子,梁怀川对他来说完全就是空气,无声无形无味,毫无威力。
梁怀川没办法了,只能发起进攻。此时的江白并没有注意梁怀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依旧只盯着篮球架,可眼神却变得更加坚毅。面对梁怀川的抢球,江白镇定自若,一个转身后躲过,准备跳起投篮,可在起跳间,梁怀川也跳了起来,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正要向球打去,江白却又一个转身绕到了梁怀川身后,大力扣篮,球稳稳落框。
梁怀川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江白今天到底怎么了?
“梁怀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怀川转身,看到了这几天他最不想见的人——苏锦!梁怀川眼神瞬间有些不自然,四处飘忽,他在寻找最佳逃跑路线。
“梁怀川,你今天别想跑!”苏锦一眼看穿了梁怀川的意图,伸开双手挡在了梁怀川面前,小小的身躯弱不禁风,可梁怀川愣是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不行,今天怕是由不得你了。”梁怀川慢慢向后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转身翻过了篮球架后面的围墙,有点像……狗急跳墙?
“江白,你看他!”苏锦气鼓鼓地跺脚,小皮鞋踩得啪啪响。
“好,等我现在给你抓回来。”江白手上打球依旧不停,眼睛目不斜视地说道,他谁都可以不理,可偏偏苏锦,他做不到。
随着这句话说完,江白最后一个扣篮也结束了,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汗,一个翻身跳过了围墙。
随着江白落地,梁怀川在那边受到了惊吓,不禁埋怨道:“江白,你那么惯着她干嘛?”
苏锦听到梁怀川的声音后瞬间眼睛发亮:“梁怀川你没跑啊?”说完之后苏锦又有些疑惑:不对啊,他压根儿不应该跑啊!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梁怀川隔墙回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白看着梁怀川,说道:“别躲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梁怀川似乎有些动摇,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能拖就拖,拖到不能拖为止。”
在他们说话之间,苏锦已经绕了一条街绕到了他们面前。
苏锦背着一个皮质兔子小书包,这是她爸爸前几天送给她的礼物,送礼物的原因就是没有原因。女孩子嘛,就应该礼物不断。这是苏爸爸当时看着苏锦时说的,虽然已经中年,但他精致的五官依旧挡不住的帅气,特别是说这话时他正温柔地看着苏锦,有种国王与公主的既视感。
“梁怀川,你到底去不去北京?你也别躲我了,既然这件事让你这么为难,我今天再问你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问了。”苏锦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梁怀川沉默了,他不是不想去北京,他只是……
“或许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苏锦似乎有读心术,总是能一眼看穿梁怀川。
“江白你去不去?跟我们一起去吧。”梁怀川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顾虑。从小到大,梁怀川谁的话都不听,是这个小城有名的混世魔王,就连他妈,也得靠武力来降伏他,可偏偏江白的话他唯命是从,他对江白有一种哥哥般的依赖,总想跟他在一起玩,也还想再跟他一起玩,可是又觉得太矫情,始终说不出口。
江白听后果断摇头:“我不去。”
“为啥啊?”梁怀川穷追不舍地问道。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一颗树经历了春夏秋冬,第二年春天它已不再是曾经的那颗树,抛去其他的变化不说,起码它多了一圈年轮,就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不要想着所有事情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你一起逃课,一起打球的也不可能永远是我,起码你现在有了苏锦,这已经跟之前不同了,你不能总这么任性。”某一瞬间,江白好似露出一丝温柔。
苏锦站在一旁,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江白身着一套白色西装,袖口滚着金边,俨然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他单膝下跪,露出一口洁白皓齿,满眼温柔地抚摸着梁怀川的头,梁怀川则变成了一只漂亮的……二哈,正欢快地对着江白摇尾巴。
然后下一秒,这货三下五除二便将屋里的家具拆了个稀烂,又跑出去在泥里使劲打了个滚,接着一抬头看见了江白,于是便混着满身的泥巴吐着舌头屁颠屁颠地飞奔而来,试图滚进江白的怀里撒欢儿,说时迟那时快,江白“砰”一声把门关上,这只小泥狗被狠狠地关在了门外,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苏锦正想着,梁怀川突然离开了,他不明白江白今天到底怎么了?什么变不变的,他才不想听。
“梁怀川!”苏锦冲着那个身影喊。可是梁怀川根本不回头,一股脑向前走去,倔的像头驴。
梁怀川一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江白肯定不会答应一起去的,他内心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枷锁,每次一提到有苏锦在,他都会自动退出,从不插足,好像三个人就不能一起玩耍,真是个老古董!
真的不能一起上学了吗……梁怀川越想越伤感,眼睛上甚至慢慢起了雾。
入夜,梁怀川躺在床上开始后悔,他就不该问那种问题,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死心,还非要他亲口说出来!自己当时是脑子抽了吗?真是矫情!梁怀川肠子都悔青了!
“哪能买后悔药啊!!”怕吵醒父母,梁怀川对着空气无声呐喊。
梁怀川横竖睡不着,甚至因为心理活动太多,他已经觉得有点胸闷气短了,于是随手拿个外套走了出去。
他慢慢地踏上顶楼,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吹的梁怀川浑身上下都舒坦,闭着眼来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叮咚”一声,来了一条信息。
梁怀川被这措不及防的铃声吓了一跳,大半夜的……谁啊!真闹心呢!打开手机一看,是江白,梁怀川下意识地向对楼望去,江白站在楼顶的风中看着自己。
没有熄屏的手机上写着:去北湖转一圈不?
北城的北湖,静谧的夏夜伴着虫子的鸣叫,还有周围树叶随风飘动的沙沙声,让人心旷神怡。
“你其实不是纠结苏锦,是在纠结我吧。”江白先开口了。
“嗯。”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打扰你们俩,一对情侣走哪都带着一个灯泡,总不好吧。但如果你愿意让我跟你们一起的话,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江白似乎下了很重的决心,认真地说道。
没有人知道江白此刻的心痛,他做过最勇敢的事,可能就是每天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女孩谈情说爱了吧,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只一次告诉自己,不见面慢慢就会没感觉了,所以只要苏锦在的地方,他都会刻意回避,他之前早已下定决心,这次选择学校,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北京的!
可是……梁怀川好像很不开心,而且他不在,苏锦万一被欺负了,她找谁去?他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甘愿受罚。
听到这,梁怀川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开心地笑了:“不会不会,什么电灯泡,你可是我们的爱情保安呢!”说完还对江白眨了眨眼,似乎很得意。
江白也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说道:“好啊,保安是吧,你过来,我保你平安!”江白起身走到梁怀川身后一把遏制住他的脖子,装模作样地推着他进湖,梁怀川不停挣扎,咯咯地笑个不停,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掉进去,但还是很害怕,大叫饶命!
回去的路上,梁怀川还是没忍住问道:“今天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爸妈离婚了。”江白看着梁怀川坦白道,语句简单,眼睛清澈明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梁怀川看着江白沉默了,那句“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在他脑子里转圈,他自顾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像他这种家庭和睦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刻他该如何与江白感同身受……
“嗐,没事儿,他们早该离了。”江白云淡风轻地说道。
梁怀川轻轻拍了拍江白的肩膀,就当作男人之间的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