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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情保安 原来,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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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空湛蓝如洗,郁郁葱葱的树下是老旧的篮球架,两个男生正在打篮球,阳光穿透树叶间隙,洒在梁怀川额头的汗珠上,映得汗珠晶莹剔透。
“怎么样,想好了吗?”江白接过梁怀川的球,问道,然后三步上篮进了一个球。
“怎么样,不怎么样。”梁怀川随意答道,看着那颗球从球框坠落又弹起,他一伸手接了过来,站在三分线外投篮,球哐哐当当砸向了球框,转了几圈后从球框掉了下来。
球弹跳了几下滚向了远处,梁怀川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喘气,看着篮球架发呆,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下颚线,滴在了地上。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星星点点的阳光如流光溢彩的钻石碎片,点缀着少年清俊的侧脸。
“别发呆了,接着!”江白向梁怀川扔过来一瓶矿泉水,梁怀川一个伸手稳稳接住,拧开瓶盖仰起头大口喝了起来,随着水流入口,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起来,汗珠就顺着喉结滑落进白色的球衣里。
江白拍了拍梁怀川,用眼神微微示意,然后边擦汗边向一旁的电线杆走去了。这些电线杆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从记事起它们好像就一直在这儿,十几根侧躺着堆在矮墙旁,整个就是一架天然的座椅。之前他们玩累了就会爬上去休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他们轻轻一跨就能坐在上面。
梁怀川大踏步走过去,将水放在电线杆上,坐在了旁边,用白色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汗。他修长的双腿随意的伸向前方,眼神好似一潭深深的湖水,里面蕴含着淡淡的忧伤。微风徐徐吹来,少年发丝轻起。
“真的不打算去北京了?”江白坐在电线杆上,两支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凝视着地面,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时不时抬头喝几大口,一头寸发将其完美的后脑勺勾勒出来,少年精致的脸庞印着点点阳光。
“不去了,她看起来并不需要我,我去那儿干嘛?”梁怀川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小子最好别逞强。”江白语气平静,一阵沉默后,他又接着说道:“她是希望你去找她的,只不过她犯了跟你一样的错误,逞强。如果把你和苏锦比作两个种类不限的原子,逞强这个东西,就是一对键合电子,若想要联系的更紧密,形成极性键,只能一个人拥有,另一个人则完全失去这种资格,否则就会变成非极性键,极限拉扯后你俩以后再无瓜葛,只能做回最普通的朋友。”
梁怀川沉思片刻后说道:“好,那我就再问她一遍,到底想不想让我去。”梁怀川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可是,他不想去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苏锦……
江白淡淡地“嗯”了一声,此时他的内心也极其复杂,他希望梁怀川去吗?并不希望,但是如果苏锦希望的话,他愿意做他们爱情的保安。
江白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小时候的那一幕,也是在这个电线杆上,也是他和梁怀川刚打完球正坐着吹风,那时候他们刚上五年级,因为着迷篮球,所以逃掉了整整一下午的课,把时光全消磨在此了。傍晚,正当两人最惬意的时刻,苏锦正好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逃课的这两人,于是身为班长的苏锦立马气鼓鼓地走了过来,大声责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逃课!”
“你没看见啊,这不打篮球呢嘛。”梁怀川不屑地回道,除了打篮球,他的第二大乐趣就是跟老师眼中所谓的好学生对着干。
“你!你打篮球你还有理了!”看着梁怀川这个死样子,苏锦直气的胸口疼,怎么看怎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真爱多管闲事。”梁怀川不耐烦地说道,他就是看这种只会在老师面前装乖的人不顺眼。
“梁怀川你说什么?”苏锦眼睛都直了,她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掌中宝,老师的好帮手,永远的大班长,谁都喜欢她,夸赞她,以她为榜样,可是,怎么到梁怀川这儿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呢。
梁怀川见状似乎也有些害怕了,但他生性顽劣,任凭苏锦气成这样他依旧死性不改,对着苏锦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苏锦一看这,白皙的小脸立马被气得通红,手指紧紧抓着书包肩带,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骨节处泛着淡淡的红色,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想着,苏锦的眼里一下流出了小珍珠,一串一串不间断,汩汩得流出。
这下梁怀川彻底愣在了原处,她……她怎么哭了,女孩子真爱哭啊……
梁怀川像一只呆鸡一样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满脸尴尬。
这时,江白走了过来,对梁怀川冷冷地下了命令:“道歉。”
“对不起,苏锦,我不该这样说你。”梁怀川回过神来,立马道歉。
可是苏锦的眼泪哪里止得住,这可能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受到这般奇耻大辱,她只顾着伤心哭泣,完全没有注意到梁怀川说的话。
“江白,怎么办啊,我感觉她再哭的话我妈要被她招来了。”梁怀川微微斜眼看了看一旁的房子,离这里最近的就是他家。
“继续道歉,走近点。”江白依旧清冷的神态。
梁怀川慢慢地走了过去,然后,一把捂住了苏锦的嘴……
……
他垂帘急促地说道:“姑奶奶你先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我求你了,别哭了,一会儿把我妈招来了她要打死我。”
江白在一旁看着这货的神操作两眼都直了。
可是任凭梁怀川怎么道歉,苏锦依旧止不住的哭,苏锦越哭他就捂的越紧,苏锦整个脸被憋的像煮熟的螃蟹,江白快步走过去一下拉开了梁怀川,骂道:“你疯了!人在哭的时候只有嘴能出气,你想憋死她啊!”
这一松手,苏锦的哭声立马又响到九霄云外去了,梁怀川只觉得这声音正以光速径直向他家冲去,怎么办啊!梁怀川欲哭无泪。
此时,梁妈妈正在二楼的厨房做晚饭。梁怀川的家是二层小别墅,其实梁妈妈之前是在一楼的厨房做饭的,但是梁怀川经常调皮捣蛋,惹得周围鸡飞狗跳,所以梁妈妈索性来到了二楼的厨房,以便于第一时间观察这个小崽子又在捣什么蛋。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梁怀川经常和小朋友们在家附近的这片空地上打球、玩耍,要是孩子们玩耍时受了伤,她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隐隐约约地,梁妈妈好像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以及……梁怀川好几次在叽里呱啦什么?梁妈妈顿感不妙,放下手里的菜刀,啪一下打开了窗户,大致一看,果然是这个小坏蛋!
“小川!你把人家苏锦弄哭了?!”一声凌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梁怀川吓的一激灵,完了完了完了……梁怀川闭着眼都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了,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小时候因为顽皮,挨了他妈不少打,他在这个世界上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让他害怕的,就是他妈。
“好你个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梁妈妈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下楼过来。梁怀川着急的直跳脚,到底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跑啊!梁怀川突然回过神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梁淮川和江白不约而同地一人拉住苏锦的一只手跑了出去。时间在这时似乎变得漫长,江白第一次发现,原来女生的手这么小,这么软,这么滑,奇怪,怎么有种心悸的感觉……
江白边跑边侧过脸去看这个女孩,因为跑步,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飞了起来,发丝拂过白静的脸蛋,柔顺地在风中翩翩起舞。苏锦今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上有点点碎钻反射着微光,裙摆随风飘扬,整个人纯洁如雪,灵动美好,女孩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弯弯,眼圈微微泛红,眼角挂着泪珠,真是楚楚动人!
而另一边,梁怀川不羁的头发被风从中间生硬地劈开,变成了一个大中分,他像一只初生的小驴驹一样蹦哒着,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有种末日逃亡的人终见曙光的既视感。
……
笑个鬼啊,才搞定了一个女人,这儿还有一个呢,江白实在汗颜。
梁妈妈到楼下,发现三个孩子已经跑远,于是对着梁怀川骂道:“等你回家我再收拾你!”
梁怀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此时的笑有种向死而生的壮烈,但他依旧向前欢快地蹦哒着,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跑到一处空地,三个人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江白环顾四周,发现已经跑到了苏锦的家附近,她家就在旁边的小巷中。因为跑的太快有些缺氧,苏锦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哭泣,小脸儿跑得红扑扑的。
“苏锦,对不起。”梁怀川抓住时机赶紧道歉,他怕一会儿苏锦接着哭,又选择性失聪。
苏锦不说话,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双手握着书包肩带,泪痕风干在了脸上,但依旧挡不住脸蛋的肌肤润滑如剥了壳的鹅蛋。
“苏锦,真的对不起,你怎样才能原谅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梁怀川有些悲悯地说道,这小子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真的悔过了,还是想到即将要挨的一顿打在黯然神伤,不过,后者的概率应该很大……
苏锦还是不说话,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巷中……
留下了未得到回应的梁怀川站在阴影里。梁怀川抬头,发现西边的地平线已经完全将太阳吞噬,天色渐晚,夏风习习,梁怀川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江白走到小巷口,目送着苏锦安全进了家门,才走回来,拍了拍梁怀川的肩膀,说:“走吧。”
两个男生走在华灯初起的街道,暗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想着心事,蝉鸣聒噪着,直到两个男生推开各自的家门走了进去,谁也没有开口讲出第一句话。
夏夜的风吹过小城,江白站在楼顶,看着漫天的繁星,回想着下午的那件事,那个牵着她的手一起奔跑的女孩,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那让人心疼的珍珠眼泪。十一岁的少年,在那个夏天的夜晚,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与此紧挨着的,是梁怀川家,再往前,便是苏锦家,三个人紧邻而居,都是一样的户型。可是因为苏锦太过优秀,江白太高冷,梁怀川太不靠谱……所以之前三人从未有过交集。
此时,梁妈妈追着梁怀川跑上了顶楼,跑进了江白的视线。梁怀川边跑边求饶,甚是狼狈,全无欺负苏锦时的嚣张气焰。梁怀川跑到了储物间门口,被梁妈妈堵住了,于是便是一顿惨烈的毒打,梁怀川疼的嗷嗷叫。
江白本想隔着楼替梁怀川求情,可是突然发现,前面的前面,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女孩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头发被风吹着舞蹈,眼睛清澈明亮。是苏锦,江白墨黑的瞳孔似宁静的海,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
梁怀川也发现了苏锦,正看着她时,梁妈妈一巴掌打在梁怀川屁股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冲她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嘿嘿地笑起来。
这笑可真丑啊!把苏锦吓了一跳。
梁怀川,你笑什么?
梁怀川一边疼得流眼泪一边对着苏锦呲牙笑,黑夜里,梁怀川这笑如乍起的野火,苏锦久久凝视着。
“阿姨!”这火在苏锦心中越燃越烈,苏锦突然向对面大声喊:“不要打梁怀川了,我没事啦!”
梁妈妈闻声住了手,一看是苏锦,于是笑语盈盈地说:“苏锦啊,阿姨今天必须得打他,不然他不长记性!”
“阿姨,真的没事啦!”苏锦继续为梁怀川求情,在几次劝说下,梁妈妈终于住手了,然后拎着梁怀川专门上苏锦家赔礼道歉,这事才算了结。
江白站在楼顶看着这场闹剧结束后,才静静地走回了房间。躺着床上,江白想着刚刚苏锦那么卖力的替梁怀川求情的场景,那时的江白尚不知“吃醋”这个词,只是突然感觉有些心痛,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一天的心跳都不太正常,而且情绪忽高忽低,自己不会得了失心疯了吧。少年担忧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女孩的房间,淡粉色壁纸,小兔子被子,小兔子桌子,小兔子地毯,小兔子玩偶……苏锦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某人对自己的不屑与否定,以及某人那个不明所以的笑,失眠了……
与此景完全不同的就是梁怀川了,他因为屁股肿的太高,只能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睡觉,但却睡得很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笑。仔细闻一下,屋子中飘着浓浓的红花油味,没错,就是从那两个高高隆起的屁股上飘散出来的味道。
回过神来,江白发现,原来自己从第一次认识苏锦起,就已经是爱情保安了,江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