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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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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阵风过去。
“嗖—”一阵风吹来。
早晨六点半，不知道的以为黑老鼠乱窜呢，其实不过是梁怀川在打扫卫生而已。
“今天这么勤奋呢？”梁妈妈穿着一件宝石蓝的睡裙从卧室出来，惊喜地说道。
“嗯！”梁怀川惜字如金，重重地点头，头也不抬奋力地拖地，俨然一个乖宝宝模样。
梁妈妈也不去管他，这家伙天天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子一样顽劣，如今虽不知什么原因这么乖巧，但好歹安分了一点，也让人省省心，松口气。
梁妈妈是一个很喜欢传统文化的人，客厅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日历，每一页上都是春节时写好的每日规划，每天撕掉旧的一页，面对崭新的一天，算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桌子架子上到处都是青瓷瓶和陶器，因为只是爱好，所以有真有假，梁妈妈只看外观，不看真假。此外，梁爸爸还专门为梁妈妈腾出来一个书房练字，屋内弥漫着浓浓的墨香味，四周挂满了毛笔字画。
梁妈妈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挂历前刺啦一声撕掉旧日历，露出新的一页，今天的这一页上赫然显示着6月18日，距离高考出分日还有5天。
看着这个日期，许久，梁妈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川川，你过来。”
梁怀川乖乖地拿着抹布走了过来，他现在已经在擦窗户了。
“怎么啦，妈？”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梁妈妈温柔地问道。
“没……没有啊。”梁怀川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是不是快出分了，害怕呀。”梁妈妈无视梁怀川的回答，柔声问道，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反常。
“嗯？”梁怀川像被一句戳中，有些许尴尬。
“没事儿，儿子，你不要担心分数。不管你考得怎么样，我和爸爸都会为你庆祝，庆祝你终于高中毕业啦！分数多少我们真的不是特别在意，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梁妈妈心疼地抚摸着儿子的头，没想到孩子居然害怕出成绩了，或许是自己之前教训的太狠了吧，唉，真是不应该啊！比起儿子能快乐健康的成长，成绩算什么！
梁妈妈还在自责着，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梁妈妈一脸疑惑，正犹豫要不要接，梁怀川却好像触电了一般，一把拿过妈妈的手机，跑进屋里关上门接通了。
“喂，是梁怀川吗？”电话中是一个有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嗓音。
“是的。”梁怀川说道。因为他慌乱中忘了锁门，梁妈妈已经循声走了进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将电话中男人的话尽收耳底。
“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有兴趣来清华看看吗……”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梁妈妈却已经大脑一片空白，她不会是听错了吧，自己的儿子是状元！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我就说我儿子是天才吧！梁妈妈几乎又要喜极而泣了，但还是努力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在教授面前失态。
梁妈妈一把从梁怀川手中拿过手机，对着教授说道：“老师您好，我是梁怀川的妈妈……”
梁怀川一惊，自己不是关上门了吗？后仔细一想，好像忘了锁门，淦！他好几次试图把电话抢过来，但想到可能会被胖揍一顿，最终没有敢动手，只是懊恼地在床上打滚。
男人继续盛情邀请着，详细地介绍着清华的基础设施和专业优势，梁妈妈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着头，她这时已经全然忘记对方是看不到她点头的，果然，有时候梁怀川的傻是有迹可循的……
“诶，好嘞，谢谢老师啊！我们会好好考虑的！”梁妈妈郑重地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儿子，你真是太棒了！来，让妈妈亲一口！”梁妈妈说着就要过来抱梁怀川，梁怀川不敢反抗，任意妈妈啄木鸟般抱着自己亲个不停。
梁妈妈亲完，想起来要给梁爸爸打个电话，这个好消息可一定要告诉他！
梁怀川想上前阻止，但看到妈妈那么高兴，又变得犹豫不决，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打完电话，梁妈妈喜笑颜开地宣布：“我跟你爸爸商量好了，过几天给你摆一个升学宴，把所有亲朋好友都喊来，为你庆祝！儿子你真是太棒了！你真是妈妈的骄傲！”梁妈妈说着要跳起舞来。
“妈。”梁怀川面露难色。
“怎么啦，儿子，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这次啊，我和你爸爸都依你！”
“妈，我不想去清华。”梁怀川做了个深呼吸，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梁妈妈愣在了原地，她在努力辨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妈，我不想去清华。”梁怀川豁出去了，又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川川，你想清楚再说。”梁妈妈神色凝重。
“是想去北大是吧？没事儿，再等会儿，北大应该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梁妈妈打算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继续为儿子找理由。
“不是，清华北大我都不想去。”梁怀川冰冷地打碎了梁妈妈的幻想。
梁妈妈彻底愣在了原地，她慈祥的眼睛凝视着儿子，似乎要流出泪来，为什么？她不懂为什么？清北是多少学子日思夜想拼命追求的神圣学府，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不稀罕呢？
“川川，为什么？你告诉妈妈个理由，我和你爸爸都是清华毕业的，那时候我们考上清华是多么开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梁怀川沉默不语。
“爸爸妈妈希望你去清华。”梁妈妈几乎是在哀求。
“我不是不想去，可是苏锦考不上，我……”梁怀川艰难地说出了心声：“我一个人去那里干嘛……”
“苏锦考不上？你太小瞧人家姑娘了吧！人家年年全校第一，你呢，哪一次不是零蛋？也就你每次升学考试的时候运气好而已！”
“妈，要是苏锦考不上清华，我是不会去的。”梁怀川说完之后走出了家门，梁妈妈愣在了原地。
“川川，听说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呀，挺牛的嘛！”女孩纤细的胳膊抓着手机嘻嘻地笑着，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人字拖，翘着二郎腿来回晃着，整个人陷进紫色皮沙发里，手机壳上挂着丁零当啷的宝石挂饰，长长的指甲上也镶着各式各样的宝石，一头紫色的秀发垂落肩头，身着一袭黑色长裙，带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她比梁怀川小两岁，用她自己的话说，不是读书那块料，所以她早早地便辍学了，去工厂打了几年工，攒了点钱回家开了个美甲店，也算能养活自己了。
“阿紫，你别添乱了行不行。”梁怀川靠在一家网吧门口，五彩的灯牌映着他烦躁的脸。
阿紫跟梁怀川是在一次诗朗诵集会上认识的。阿紫只有妈妈，从她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爸爸长什么样，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还活着，因为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抚养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每当谈起父爱，阿紫想到的只有钞票，钞票带来的安全感，算父爱吗？
阿紫喜欢诗，喜欢那种若隐若现的浪漫感，她觉得那种看不见摸不到却又使人能够真切体会到的感情实在让人着迷。
北城有一家现代诗爱好者聚集地，叫作“溪箖”，吸引了许多青年前去分享学习，每到傍晚黄昏，店门打开，大家可以将自己的作品和感悟分享出来，店里供有酒水，音乐柔和，算作另一种形式的酒吧，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这里的梅酒，梅子的酸甜被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出来，闻着这诱人的香气，酒不醉人人自醉。
梁怀川进入这家店完全是因为酒，某次路过，他一时兴起很想尝尝梅酒的味道，在江白的怂恿下，他推开了溪箖的门。
此时台上朗诵的正是阿紫。
阿紫道：“我喜欢伏尔泰，尤其是他在《赠夏特莱夫人》中的开篇，
如果你还想让我爱你，
就请归还我爱的年龄；
假如可能，就让我这垂暮的黄昏
变成生机勃勃的黎明……”
梁怀川买酒时阿紫正在致开场白，当他拿到酒，阿紫已经开始读诗，梁怀川对诗毫无兴趣，也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诗，他以为是阿紫自己写的，句子真是出奇地美！于是这个傻愣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这突兀的掌声打断了阿紫的朗诵。阿紫眯眼笑，说道：“看来这位帅哥也喜欢伏尔泰呢！”
“啊，伏尔泰是什么？……你写的真好！”
“什么？哈哈哈，这不是我写的，我还没有作品呢，只是把我觉得好的诗做个分享，这是伏尔泰的诗。”
“扶什么我不懂，你读的真好！”梁怀川露出略显尴尬的大白牙，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阿紫在台上咯咯地笑个不停，台下的观众也有些忍俊不禁了。阿紫心想：挺帅的小伙子，怎么是个傻的啊。
这后来，梁怀川与阿紫便认识了，有时再路过这家店，两人会在门口相遇，到现在已经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年。
美甲店门口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有顾客来了，阿紫说道：“川川下次聊，我得搬砖了，拜拜！”
“阿紫！”梁怀川大声说道。
“嗯？怎么啦？”
“你觉得，我不去北京怎么样？”
“不是大哥，你是有病吗？当初是你说要去北京的，苏锦也愿意陪你，最后还拉上了江白。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吗大家都得围着你转，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把别人当什么了？”
“我确实，当时没想那么多……因为我知道我肯定是要去的，但我没想到苏锦，她可能去不了……”
阿紫沉默了，她此刻觉得梁怀川挺混蛋的。
“我现在可以反悔吗……”梁怀川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关乎你自己的人生选择，我不做干涉，别辜负了苏锦就行，其实你也知道，她要想去完全可以去，只是去不了名校罢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人家苏锦考不上清北啊！我挂了，客户在等呢。”说完阿紫挂断了电话，留给梁怀川嘟嘟的盲音。
“嗯……”梁怀川挂上了电话，继续在街上游逛，随后又停下，拿起手机翻到清北招生办发布的提前批拟录取名单，上面只有他和江白，没有苏锦。
这个名单他早在昨天就已知晓。
梁怀川嘴角扯着一丝笑，他笑自己愚蠢，笑那个约定愚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的约定真是蠢上加蠢。
他此刻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清北，可是如何面对苏锦，二是选择不去北京，可是如何面对爸妈。
北风中，梁怀川突然理解了江白说的那句“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原来当初约定的永远在一起，这么轻易就被现实给打个稀碎！
为什么会这样？梁怀川问自己。
因为二人已不同。梁怀川有点鼻酸，他难以接受这个答案，但却又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