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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底 登高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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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听到自己名字,李长靖愣了一下,强压下内心波澜,“李长靖是谁?”
“就是在益州刺史府□□杀人,反抗追捕,逃窜出城的凶犯——李长靖。”
说完,苏明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李长靖抖了抖,“不得不说,益州府还有有些人才的,画的还挺像。”
呸,哪里像。李长靖看着通缉令上眉目凶煞,尖嘴猴腮的自己,纳闷苏明晟是怎么对上号。
通缉令画得如此离谱,李长靖决定咬死不认,“这凭这用脚画的人像,你就说是我?”
“你身手不错,你摔张老三的招式,是军中近战常用的招式。你的横刀是军中制式的,刀鞘上三个‘回’字纹,是配给正六品的武官”
“无论是打兔子还是制服张老三,我发现你都尽量不使用左手。”苏明晟凑到李长靖身边,使劲吸了下鼻子,“靠近还有血腥味,你伤在左臂。”
“今天并没有下雨,太阳也没有很大。你却一直带着斗笠,生怕被看到样貌。你虽然已经尽量说话,但能听出来是凉州口音。”
“一个凉州出身的受伤军官,隐匿行踪跑到山里来。我猜你是李长靖,岂不是理所当然。”苏明晟看向李长靖,眼睛一闪一闪,仿佛在说快夸我。
李长靖被噎得有些说不出来话,手按在刀柄上,“那你想报官么?”
“没有没有,小生还是很珍惜生命的。”苏明晟连连摆手,退一步稍稍拉远与李长靖的距离,“小生就是想问,李兄可愿陪小生去附近山上看看?”
“……好,我去。”
方玉娘叫两人吃饭时,苏明晟还是笑眯眯的,李长靖还是黑着脸不说话。
炖兔子很香,方玉娘按着本地做法,吃起来甘美鲜甜。苏明晟吃得新奇高兴,李长靖不喜甜食,又被苏明晟戳破身份,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这种心情一直保持到下午登上山顶。登高而望,满目郁郁葱葱,山崖的泗水奔流而过,李长靖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笑脸,瞥了眼有进气没出气的苏明晟,“你是不是怀疑,这里才是杀人的地方?”
苏明晟点点头,累到不想说话,一路上李长靖连拖带拽,才爬上这个方玉娘口中,能看到泗水和邻村的地方。
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苏明晟一撩衣襟就坐了下来,若不是骨子里还有几分礼仪在,此刻他恨不得直接躺倒。
“李兄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看着又开始看地形的李长靖,苏明晟忍不住说出口,“明明都自身难保,还关心别人的生死。”
“你也是个奇怪的人。”李长靖回到。
“哦,我哪里奇怪?”
“你处处都奇怪。你的衣服和马都绝不是便宜货,官话也很标准。体力这么差,还不带扈丛……”李长靖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苏明晟,“当官的都惜身,你也不怕死在半路?”
看李长靖居然开始认真分析自己,苏明晟也有点好奇,“那李大哥为何觉得我是个当官的?”
“你对王安的案子有异乎寻常的关心,还一直在打听细节情况。你清楚我的刀是制式还能看懂我的武功套路……”李长靖慢吞吞地说着,之前他从未细想,现在一点点理思路,竟觉得苏明晟从未掩饰过自己。
“所以呢?”听着李长靖的推测,苏明晟越发觉得有趣。
“所以,所以我猜你是京城来,管刑狱的官,不是大理寺就是刑部,来查这个王安杀人的案子。”李长靖得出结论。
苏明晟已经忍不住要给他鼓掌了,“虽然有些漏洞,但李兄说的对极。在下确实官属大理寺,谳疑狱,雪冤狱,鞫庶狱正是职责所在。”
“这案子是大理寺复核时发现问题,案卷记载那商人致命伤口有只一指长,一击致命,而凶器只是一把普通的药镰,你觉得这会是一个药郎能做到的吗?”
李长靖第一次了解这个细节,凭空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药镰不行。”
“所以凶器起码是一把锋利的锐器,杀人的起码是一个用刀的熟练工。当时我就觉得王安不是凶手。”
“五里滩你也去过,那个不是杀人的地方。我猜商人是在泗水上游被杀死的,尸体被扔进泗水。”苏明晟休息够了,走到李长靖身边,看着湍急的泗水,“今春蜀地降水少,泗水的水流也没往常大,兴许老天也不想让人枉死,才让尸体冲上了五里滩。
说这些话时,苏明晟语气中总带着一股自信,配上他姣好的容貌,让他整个人越发耀眼。
李长靖不由为之吸引,忍不住看向苏明晟的眼睛。那双眼睛又大又黑又亮,眼睫很长,眨动时透着股天真与无辜,看向人时,眼底满是真诚,仿佛对任何人都饱含信任与期待。
但李长靖知道这只是表象,他知道苏明晟心细如发,知道苏明晟总在观察着一切,判断着一切。
“王安的案子我已心中有数,过两日就能见分晓。不如我们来聊聊你是怎么在刺史府奸杀婢女,对这个我还是很好奇。”苏明晟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让李长靖回过神来。
“我没有奸杀婢女。”李长靖皱着眉,“我只在迎宾宴上见过那个婢女一次。谁知过了两天,就有府兵上门捉拿,说我是夜入刺史府,奸杀刺史爱婢。”
“府兵,你确定是府兵捉拿你?”苏明晟有些疑惑。
“他们穿着盔甲,是府兵无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李长靖仍心有余悸,“他们半数人手持□□,一到驿馆便要捉拿我,我只问了句有何证据,他们便张弓搭箭,要将我射杀当场!”
苏明暗自思忖,州府发生案件,理应交给本地州府衙门,自有司法参军负责。哪怕是发生在刺史府的奸杀案,也没道理折冲府先下场,看来这里面果然牵扯了些大人物。
看苏明晟半天不说话,李长靖还道苏明晟有所怀疑,有些急切,“我所言句句是真,如有半点虚言……就让我,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听闻此言,苏明晟不禁失笑,“李兄逃亡在外还不忘助人为乐,方玉娘也算有几分姿色,李兄也是目不斜视,怎会是贪花好色之辈?”
“只是此事越听越蹊跷,还需李兄从头回忆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听着苏明晟的话,李长靖开始回忆,“一月之前,果毅都尉冯翊找到我,让我走一趟,代他为益州刺史五十生辰送上贺礼。还说本来他要亲自来,只是近日新兵入伍,实在教务繁忙。”
“我竟不知凉州府的冯都尉竟然与益州刺史关系这么好。”苏明晟轻哂。
李长靖表示,上官的私事他怎么知道。当时也是贪图可以去外地放风,更何况是送礼这种轻松的活计,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我带人到了益州之后,便住在城东的馆驿中。直到方刺史摆宴庆贺,当晚我便代表冯都尉去赴宴,奉上的礼品也是都尉准备的……”
“什么礼品?”苏明晟追问。
“我也没细看,好像是一方印,黄澄澄的,透亮,不大但一看就是好东西。”李长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那个婢女就是当晚陪侍我的,当晚宴饮到丑时,我便回馆驿了。”
苏明晟却觉得没这么简单,“那个婢女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或者有没有发生让你觉得奇怪的事?”
“没说什么,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她也只是负责上菜和为我引路。”李长靖仔细思索着当日情景,突然想起,“席快散时,她领我去更衣,路过后堂,刺史正与几个客人在一起,还有一个道士,这算不算奇怪的事。”
“哦?”苏明晟也是精神一振,“那几个客人是谁,那个道士又是谁?”
李长靖努力回忆了一会,摇了摇头,“但是天已经很暗了,我只认得方刺史,几位客人我实在对不上名字面容。”
“我当时好奇怎么会出现道士,便顺嘴问了。那个婢女告诉我,是青耀山凌霄观的观主真人。平日就与刺史私交甚好,常来府中论道,我想是方外之人不方便出现在席上,本就没多在意。”
“真正的方外之人如何会意凡尘之人的生辰。”苏明晟感叹,“这道士结交州府长官,怕也不是诚心修行。”
李长靖并不在意道士诚心与否,只觉得两人说了半天,自己眼前还尽是迷雾,不禁有些泄气,“现在我连是谁要害我都不知道。”
听闻此言,苏明晟笑道,“怎么能算全无目标,我看除了益州刺史方大人,还能有谁既能在刺史府杀人,又能指挥地动府兵。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杀你和那个婢女灭口?”
“灭口?我一直以为是有人陷害我。”李长靖吃了一惊,“我一个从凉州来的外地人,有什么地方值得方大人杀人灭口。”
“照你现在所说,只能是你们在后堂撞见刺史的事了。”虽然早就知道方刺史有些问题,但苏明晟还是颇为在意李长靖说的奇怪道士,能让一州刺史不惜痛下杀手,“青耀山,凌霄观……此间事了,李兄可愿陪小生去青耀山凌霄观看一看?”
“自然。”李长靖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苏明晟愿意帮他,言语之间也没有挟恩之意,当即下决心要对这位苏大人好一点。
“李兄,走了一天,饿的很,能再打一只兔子么?”
“……好,我会注意看的。”
“李兄,这个地方我有点下不去,你能扶我一下么?”
“……好,手给我。”
“李兄,我实在有点累了,我们能再歇一会么?”
“……好。”
“李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