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风》重凝

4、拿人

　　被李长靖连拖带拽地弄下山，苏明晟当即就表示要回屋躺着，晚饭也不吃了，一口气睡到明天。
　　上山的时候苏明晟还能自己走，下山的时候已经恨不得挂在李长靖身上，深谙蹬鼻子上脸之道。
　　李长靖忍不住白了一眼，这个样子还要去青耀山凌霄观。转身把路上苏明晟强烈要求打的野鸡给方玉娘拿过去。
　　等到炊烟袅袅升起，鸡肉的香味飘荡在整个院子的时候，苏明晟又迈着四方步，出现在饭桌旁。下午蹭脏的衣服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变回出身富贵的翩翩公子，笑容可掬地向方玉娘打招呼。
　　吃饭时，苏明晟又对方玉娘的手艺一番盛赞，随即便提出让方玉娘明日一同去蓬嵩县城。
　　“今日下午登山时，常兄机智过人，一下便想通了凶手应该是在上山杀人而不是五里滩。是不是常兄？”
　　“嗯。”专心吃饭的李长靖突然被被提及，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呛住，匆匆应了一声。
　　“常兄慧眼，说已经猜到谁是凶手，擒拿之日便在明天。所以我们想着请方娘子先同我一到去城里等候，方便常兄动手。是不是常兄？”
　　“真的么？”方玉娘期待地看向李长靖。
　　“嗯。”对这方玉娘感激的眼神，李长靖感觉实在难以下咽，又匆匆应了一声。
　　“那到底是谁杀的人？”方玉娘有些急切。
　　“此时还不可说。不过方娘子放心，有常大哥在，一切尽在掌握。”苏明晟的话不由让方玉娘放下心来。
　　“谢谢常大哥，我……我实在没想到……”方玉娘喜极而泣，昨日她还想着与其受张屠户欺辱，不如死了干净，谁知今日便峰回路转。
　　见方玉娘又开始抹眼泪，嘴上还不住说着道谢的话。李长靖试图安慰两句，毫无效果，一时间端着碗，只感觉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欣赏够了李长靖窘迫的样子，苏明晟才好整以暇的开口，
　　“只是那张屠户着实凶狠，我怕他明日见方娘子离开，又生事端。”苏明晟蹙着眉，好似十分为难的样子。见说起来正事，方玉娘也不再沉浸自己的情绪，“那，那不如，我们走早一点？”
　　“我看请方娘子明日换身男装，衣服垫厚些，再带上常兄的斗笠，装作常兄同我一起上路，如何？”苏明晟说道。
　　方玉娘觉得这法子再好不过，当即便去收拾衣物，也让李长靖长吁一口气。
　　看方玉娘走远，李长靖一把抓住苏明晟手腕，压低声音有些急切，“我又不知道凶手是谁，你让我去抓哪个？”
　　苏明晟假咳一声，拍拍李长靖的手，示意放开，“李兄这铁钳般的力道，小生可经不住。个中谋划还请李兄听小生慢慢道来。”
　　李长靖也发觉不妥，忙松开手，发现自己一抓之下，苏明晟白皙的手腕竟隐隐有些发红，还真是个碰不得的人物，“抱歉。”
　　苏明晟倒也不在意，“我查了玉溪村的户档，玉溪村无受募从军之人，若说能与用刀挂上钩，只这个张屠户。照方玉娘所说，这张屠户对她早有觊觎之心。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此人。”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苏明晟一笑，“这只能叫猜测，还需要证实。我已经找人去蓬嵩县和附近两个县专门探查赌场、妓院，看案发之后，是否有人去大肆挥霍，估计会有好消息。”
　　看着李长靖抿着嘴不说话，苏明晟就知道他还心有疑虑，“我猜明日张屠户见我俩走了，晚上估计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就拜托李兄出手直接拿他到县里，若是没有，明夜衙役也该到了，就让他们出手抓人吧。”
　　“张屠户晚上会来？”李长靖觉得苏明晟越说越玄乎。
　　“王安未死便屡次上门，白天看此人与你交手时也是性情急躁，不管不顾。他若见我们走，再次上门骚扰方玉娘也不足为奇。”
　　看李长靖若有所思的样子，苏明晟“李兄要是不信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李长靖不想打，苏明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他选择按照苏明晟所说。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了个能看到张屠户家的树梢，猫了起来。
　　眼见着苏明晟领着乔装打扮过的方玉娘出村，一路上苏明晟张扬无比，自然地向村长招呼告别，方玉娘倒是如自已一般压低斗笠，依靠着马遮挡身形。
　　一天下来，李长靖见那张屠户并无什么动作，一切正常。一直蹲到将近丑时，李长靖感觉都快迷糊着了，看到盯了一天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黑影蹿了出来，向着方玉娘家而去。
　　李长靖一激灵，还真让苏明晟说中了，顺着树就滑下去，轻手轻脚地跟在张屠户身后。看着张屠户摸到方玉娘家院落边，熟门熟路地找到角落，一脚踩着地上的石头，一脚蹬着院墙上的豁口，直接就翻了进去。
　　见张屠户已经进去，李长靖便不再犹豫，快跑几步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墙。往院里一看，张屠户竟直奔着方玉娘的房间方向就去。
　　李长靖直接飞身冲着张屠户踢去，一下将人踩在脚下，“咣”一声横刀出鞘，利落地架在张屠户脖颈处，“好贼子，竟敢直接闯上门。”
　　张屠户见是李长靖，吓了一跳，“你，你不是去蓬嵩县了么？”
　　李长靖哼了一声，不禁想道苏明晟竟是全部说对，果然有几分本事。这时却见外面火光闪闪，脚步重重，不少人冲着这边过来。
　　李长靖抽出张屠户腰带，囫囵将人绑了起来。刚绑完边听到，有人敲响方玉娘家门，“请问常郎君在么？”
　　李长靖应了一声，提着张屠户去开门。只见门外正是一队差役，个个举着火把腰间带刀。
　　见李长靖提着张屠户出门，几个差役忙上前帮忙压住人，为首的一个三十多岁精壮汉子一拱手，“这位可是常郎君，在下蓬嵩县尉包兴，苏大人嘱咐我等，全力助常郎君捉拿嫌犯。”
　　李长靖一指张屠户，“正是此人。”
　　包县尉不由赞道，“常郎君真是干脆利落。”
　　一行人也不顾夜色渐深，急匆匆往县里赶。天黑路险，山路难行，进了县城已是深夜，众人方松了一口气。
　　县衙内竟也是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走动。
　　李长靖一路上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远远就看见苏明晟已经换掉那身玉冠锦袍，穿上一身绯色官服，背着手站在正堂前，正与旁边身着浅绿官袍的人说着话，看袍服应是蓬嵩县令。
　　包县尉忙上前复命，细讲拿人始末经过。听得县令大人连连赞许，还许下半月月钱以做嘉奖，让本来疲惫奔命的一干差役顿时眉开眼笑，齐声谢过。
　　苏明晟笑吟吟地看着，等众人退下休息，三言两语定下明日上堂的时间，便招呼一声李长靖，领着他往后堂去。
　　进了客房，里面有两文书打扮的人正在整理公文，见是苏明晟领着人进来，起来施礼，“苏寺正。”
　　“不必多礼。”苏明晟一抬手，指指后面跟着的李长靖，“这位是凉州府校尉李长靖，这两位也都是大理寺的属官，林舒林评事，沈仲平沈司直”
　　“李长靖，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瘦高的年轻人说道。
　　“小沈，可不熟悉么，不就是益州府最近通缉的逃犯。”另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文士接到。
　　“评事大人，这逃犯竟如此大胆，闯进县衙要公然行凶不成。”瘦高青年做大惊失色状。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已经受不了这种惊吓了。”文士做哀叹状。
　　苏明晟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感觉李长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黑，板着脸做了个“停”的手势，“其中确有内情。李兄要同我一起去益州，他现在没有过所，样貌也要遮掩一二。”
　　瘦高青年围着李长靖转了一圈，又仔细看了看李长靖的脸，“李校尉这身形，换身宽松点的衣服，看起来便会大不一样。”思考片考补充到，“李校尉不蓄胡，到时候粘上一圈络腮胡，看起来便会大不一样。”
　　“那过所上年龄，我便写成三十五岁。”中年文士随手拿起一张宣纸，将情况记下，“凉州不能写了，不知李校尉的官话怎么样？”
　　“籍贯写成甘州就行。”苏明晟补充道，“过关的记录也要签齐。今天先休息，后天之前要都准备好。”两人齐声称是。
　　李长靖也抱拳施礼道谢，“麻烦两位相助。”
　　二人侧身不受礼。苏明晟看三人谦让来施礼去，感觉颇为滑稽可笑，忍不住笑出声。
　　见三人同时闻声抬头，苏明晟一正神色，假咳一声，嘱咐三人早点休息，便背着手仪态万方地出了门。
　　沈仲平看着苏明晟虚浮的脚步，唏嘘道，“苏大人也是硬撑，走路都发飘。”
　　“还没病倒已经有进步了。”林舒感叹一句，便赶着沈仲平带李长靖去休息，“剩下的文书我来做，你们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