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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子 只见那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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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李长靖吃了五天来第一顿热饭,换了七天来第一身干净的,没有泥水的衣服。左肩的箭伤用清水洗过,敷好磨成粉末的白芨,裹上晾晒过的洁净纱布。
对这些李长靖内心仍然充满感激。对于经历了十几天逃亡的人来说,平常已是格外难得。本来替方玉娘找线索只是个说辞,现在李长靖却是真心实意想帮这个差点上吊的女人。
一早,李长靖便喊着方玉娘,想去五里滩看看。方玉娘又带上些纸钱香烛,要祭拜死去的客商。
两人沿着山路向蓬嵩县走去,前后走了快一个时辰,路才趋于平坦,隐约听到哗哗的水声。转过山头去,眼前豁然开朗,宽阔湍急的泗水河从旁流过,在与山交汇之处,形成片长长的石子滩地。
方玉娘说了声,“便是这里。”,引着李长靖向滩上走,却发现那滩上竟有人先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牵着马立在滩头。只见那青年头戴青玉芙蓉冠,身着靛蓝色的锦缎绣花襴袍,阳光下隐隐能看到布面的精细暗纹,腰带镶金嵌玉,脚下蹬着齐云履,上面的祥云图案仿佛是金线绣的。
李长靖虽不识这身衣物的具体价值几何,但也知道绝非便宜货。尤其是看到青年牵的马,李长靖不由得在心里赞到,好马!
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真正是“隆颡蛈日,蹄如累麴”。便是在凉州这种盛产良驹之地,品相如此之好的马匹亦是不多见,放到市面起码价值百金,若是别的地方,价格只会更高。
这般品貌穿着,骑着这样的好马,但凡路过之人,都会不由自主多看两眼。这种章台走马的贵公子,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乡野路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长靖不由心生警惕,压低斗笠,尽力遮住自己面容,只陪在方玉娘身边。
那青年本没在意两人,见方玉娘拿出祭拜之物,反而走过来搭话,抱拳施了一礼,“两位请了,敢问缘何在此祭拜?”
方玉娘看这青年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很是礼貌,虽显富贵,但不盛气凌人,便答到,“之前有个路过的客商死在这里,我们来祭拜,是愿他早登极乐,也求他保佑求找到真凶。”
青年好奇问到,“真凶?可是今年四月死在这儿的客商吗?我听说是一个玉溪村人干的,县衙已经抓到人了。”
听到青年这般说,方玉娘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然后便默默的拜访祭品。
李长靖无意听着两人对话,只是留心观察此处地形。此处向前不到二十步就是官道。短短一会,李长靖就已看到有行人,朝着蓬嵩县城方向过去。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那青年看方玉娘不说话,便凑过来与李长靖搭话,大夸此处风景秀丽,又是夸山色“陶陶朱夏德,草木昌且繁”,又是夸泗水“奔流似激电,惊浪似浮霜”。
直听得李长靖头大无比,烦不胜烦。
那青年见李长靖也不理他,“兄台是在想什么入神?可是在想王安为何要在这里杀人?”
李长靖看向那青年,方玉娘并没提王安这个名字。
只见青年正含着笑,一双似星辰的双眼看着李长靖,嘴上更是把李长靖心里所想一一说出,“这里离官道这么近,离蓬嵩县城更不到五里路,常有行人往来。明明可以在没人的山里劫道抛尸,却选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么?”
李长靖目光锐利,“阁下倒是消息灵通。”语气颇有质问之意。
青年还是不慌不忙,“小生都是听说,如有妄言之处,还望兄台莫怪。”
李长靖不想再理青年,见方玉娘祭拜完,两人便往回走。
那青年竟是牵着马跟了上来,说自己叫苏明晟,来蜀地被这沿途美景所迷,现在想去玉溪村看“药条药甲润青青,色过棕亭入草亭”的景色。
在这苏明晟长得好看,笑容热情又真诚恳切,还先自报家门,没人搭理自说自话,也丝毫不尴尬。方玉娘也不再沉默不语。一来一去搭话之间,把将丈夫无辜含冤被抓,表哥仗义出手找线索也都说了出来。
惹得苏明晟又是唏嘘“谁瞑衔冤目,宁吞欲绝声”,又是夸李长靖真是的急公好义的热心人。顺带提出想要借住方玉娘家,还奉半两银子的川资。
他这话说的既温柔又贴心,方玉娘也只好答应了。
苏明晟的话李长靖一个字没信,只觉得这人来路不明又装模作样。
只是见苏明晟行至半路就气喘吁吁,还不敢在山路骑马,说是骑术不佳,怕把自己摔死。
心道这种文弱公子,自己一只手能按倒八个,便不放在心上。信手摩挲着两块河滩捡的尖头石子,留心四周,渴望为自己加个餐。
见前方树丛之中似有动静,信手便把石子打了出去,成功收获死掉的兔子一只。引得苏明晟一阵叫好,方玉娘亦是高兴,直说中午就要把兔子炖了。
进村后,村里人见他们三人同行,隔着老远便张望过来,竟无人搭话。李长靖还在奇怪,方玉娘倒是加快步伐,朝自己家里走去。
远远就看见有人正咣咣地锤着方玉娘家的门,那人身材壮实,皮肤黑红,蒲扇大的手把门砸的直晃。
方玉娘见那人,“呀”地惊了一下,向李长靖身后躲去。
那人看见方玉娘回来,径直向方玉娘走来。李长靖见方玉娘颇为紧张,伸手拦下那人,喝道,“站下。”
那人也不理,伸手越过李长靖,去拉方玉娘,“玉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不跟我,在村里是过不下去的。”
方玉娘声音里都在发抖,“我,我和你说过了,安哥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李长靖见方玉娘满是拒绝,那人隔着自己还纠缠不止。右手如电,擎住那人脉门,向后猛的一拽,左脚同时踢向腿弯,直接将那人摔倒在地。
那人爬起来之后,满脸通红,不管方玉娘,握紧拳头奔着李长靖面门就去。李长靖飞起一腿,直接将那人踢的后仰倒地,厉声喝到,“没听见我表妹的话么,还赶上前!”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口,“前两天还对我发骚,现在又装什么良家。还表哥表妹,怕是奸夫□□。”
看见站在后面的苏明晟,又高声喊到,“还勾搭上了有钱人,靠床上功夫么?”
两人动手的动静不小,周围邻居也都围观过来议论纷纷,却也无人帮方娘子说话。
那人的一番污言秽语,方玉娘气得满面通红,憋了半天只说出句,“你胡说!”便掩面而泣。
李长靖深觉方才踹轻了,准备上前再补一脚。
苏明晟倒是开口,“我猜阁下应当未曾娶妻吧。”
不等回答,苏明晟接着说,“我观阁下面容丑陋,性情暴躁,一定没有女子青睐于你。”
“像你这般品貌,只怕姑娘与你说上一句话,你以为人家芳心暗许;姑娘看你一眼,你以为在对你暗送秋波。”
“像方娘子这样,夫妻情深多次奔走县城为夫申冤,是可以比肩晋弓工妻、齐伤槐女的高洁品行,让人只有尊重与敬佩。”说罢还像方玉娘施了一礼,以示尊重。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苏明晟拉长了强调,“阁下应当是,淫者自是见淫。”
听到这句,人群中传来哄笑,有人起哄道,“就是,就张老三你这个德性,也不屙泡尿看看自己,方娘子能瞧上你?”却又被自家婆娘打了一巴掌。
那壮汉面红耳赤,恨不得打苏明晟一顿,却忌惮李长靖还在旁边。
这时人群中有一老丈站出来,“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大家都回家去吧。”便驱赶众人。
又对那壮汉道,“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方玉娘对你无意,你日后不准再纠缠。”众人散去,只有那张老三还要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说罢也悻悻离去。
老丈倒是没走,拦着苏明晟问,“这位公子,方才听你所说,那安小子是被冤枉的?”
“确实如此,而且真正的凶手很快就能找到。”苏明晟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真的如此最好。这安小子从小是是老实孩子。”老丈感叹道,“出了这事,药商都不愿来村里了,尽快解决才好。”
送走了老者,方玉娘也向两人说那壮汉的来历,“他是村里的张屠户,自从我嫁到玉溪村…他便总来骚扰,安哥也与他吵了好些次。那事之后,那恶人来的便更多,我…”
苏明晟很是体谅,连她劝莫因旁人的错误而怪罪自己。
方玉娘这才不再难过,对苏明晟照顾得越发殷勤,张罗着药房支了张床,“家中地方狭小,只能请苏公子与常表哥同住。”
苏明晟也不在意,“无妨,只是一晚。”
方玉娘出去准备午饭,留两人在屋里休息。
苏明晟围着不大的房间溜达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正在擦刀的李长靖旁边。见李长靖终于归刀入鞘,热情地发出邀请,“下午小生想去附近山上看看,常兄可愿陪同?”
李长靖并不想和这个分外可疑的人一同外出,“不愿。”
“常兄对小生如何冷淡,可是小生无意之间有所得罪?”苏明晟仿佛十分委屈一般,“还是怕小生发现,你不是常靖而是李长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