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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岸 ...
知觉被彻底抽离,我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抱着雅冰冷僵硬的躯干,软软地跪倒在冷藏室冰冷的地面上。山下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室,奔向快艇的方向,试图用无线电呼叫救援。在这短暂而永恒的空白里,我与她,共度了最后的时光。
她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因暴力而支离破碎的古董人偶,静静地躺在我的臂弯。
头颅缺失处带来的冲击已被麻木覆盖,只剩下怀中这具躯壳的重量。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着冷藏室的冰冷和残花的微香——这些,都在无声地、一遍遍地向我宣告:雅,已经死了。真真切切地、永远地离开了。
但是……但是啊……
那些共度余生的誓言,那些在寒夜里相互汲取的温暖,那些关于未来的笨拙憧憬……难道都是幻梦一场吗?
喉间溢出不成调的悲鸣,如同濒死幼兽的呜咽。全身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一股异常的燥热从心脏深处炸开,冷汗瞬间浸透衬衫,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又黏腻的冰凉,这冰凉非但没能麻痹神经,反而将残酷的现实更加清晰地烙印进每一寸感官。我挣扎着起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冰冷的躯干轻轻放回冷藏室的金属隔板上。至少……让她,获得最后的安宁。
如果这是我们约定相伴的旅程,为何……如此仓促地就抵达了终点?
一个只有她独自坠入的、永恒的终点。
当临川市的警员终于抵达这座被薄雾笼罩的小岛,完成初步的现场勘察后,已是日暮西沉。警船破开灰暗的海面,将我和山下带回川岛村。巨大的哀恸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崩溃或平静,只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麻木的虚脱。在川岛村简陋的派出所里,我机械地回答着最基础的问题。随后,我和山下被移交给临川市警局,接受更深入的调查。
在调查室惨白的灯光下,等候我多时的是后藤警部。他没什么多余的客套,将一沓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撂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照例问询了一些问题。
“你和青日雅,是什么关系?”
“恋人。”
“啪嗒!”
他手中的资料夹似乎无意间滑落,重重砸在桌子中央。几张现场照片散落开来。其中一张,不偏不倚地滑到我的视线正前方——正是那脖颈处,被切断后留下的、猩红的截面。另一张照片的边缘,刺眼的白纱和几朵被血浸染的花瓣,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胃部一阵翻搅,我猛地闭上双眼。
后藤警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小子......你可以离开了。”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记住,必须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被迅速排除嫌疑后,我获得了自由。
等待最终调查结果的假期,缓慢地吞噬着我的身心。我本应返回岛琦大学附近的公寓,不知为何仍滞留在川岛这间廉价旅馆的霉味里。仿佛只要蜷缩在这张咯吱作响的床板上,紧闭双眼,就能重回那一切如常的前夜。台风“圆规”过境后,阴雨连绵不绝,湿重的、带着海腥与腐朽泥土气息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入口鼻,渗入肺腑中。身体内部仿佛正呼应着这外界的湿腐,由内而外地、无声无息地开始溃烂。
那一瞬抱起她的触感,此生难忘。
昼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房间地板上散落着金枪鱼罐头和饭团的空包装袋,黏腻的汁液在榻榻米上洇开深色的污迹。大多数时间,我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空洞的目光穿透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只有当那死寂和污秽终于压得我无法呼吸时,才会跌跌撞撞地滚下床,用黑薄的垃圾袋,机械地将那些残骸收拾干净,扔进旅馆后巷散发着馊味的回收桶。
我险些死于寂静的等待。
直到寺山警官敲响了那扇浸满腐朽的房门。取证阶段似乎告一段落,需要我配合后续环节。这位年轻的警官,眉宇间还带着初出茅庐的稚气,与我年纪相仿。我沉默地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坐进那辆等候已久的、引擎低鸣的警车。目的地是临川县警局下属的公立医院。
踏入医院大厅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青白色墙壁反射的冷光,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寺山警官示意我在太平间外那条冰冷的长椅上稍候,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一股茫然感将我淹没。
“花粉检测结果确定了......”
“穿戴方式...没有强迫痕迹......”
沉重的铁门开合间,刑警们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
对于寺山,对于后藤警部……雅的死亡,不过是他们卷宗里又一桩待解的案件,是日复一日工作中必须处理的冰冷程序。
仅此而已。
然而对我而言……现实与感知之间,短暂地断开联系后,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粘稠的胶质。所有来自外界的光线、声音、气味,都像经过漫长的延迟,才缓慢地、扭曲地抵达意识深处。我深深低下头,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视线茫然地胶着在过往行人投射在磨石地面上的、那些晃动扭曲的青色倒影上。
青日余人——雅的长兄——是在接到噩耗后连夜搭乘最早一班列车赶来的。当我捂着脸,深陷在太平间外长椅中时,一阵强抑着颤抖、带着崩溃边缘哭腔的问路声,由远及近。循着身着制服工作人员的指引,青年男子踉跄着走到太平间门口。我想开口,想呼唤他的名字,想表达哪怕一丝一毫的歉意,但喉咙早已被无形的酸楚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无需言语,任何人只需一眼,便能确认他与雅血脉相连的事实。那清秀温和的轮廓,此刻因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房间中央那张覆盖着惨白布单的铁架床。最终,在床边停下。后藤警部和寺山警官早已肃立在一旁。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面无表情,缓缓揭开了布单——动作在脖颈处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青日余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我以为会听到撕心裂肺的嚎哭。然而没有。只有破碎的、如同梦呓般的低喃,断断续续地从他剧烈颤抖的唇齿间溢出:
“为什么……为什么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攒够治病的钱……”
寺山诚警官连忙上前试图搀扶他,同时也有些惊愕地发现我已闯入。后藤警部用老练而锐利的眼神制止了寺山的疑问,他绕过铁床,走到我身侧,那只带着厚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在我僵硬紧绷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动作与其说是宽慰,不如说是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标记——标记着这个环节的结束,标记着我这个“相关者”在场。
寺山警官将一份薄薄的火化证明文件递给青日余人。随后,他与后藤警部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房间。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声响。
雅的葬礼,在川岛村那座名为千佳神社的、几乎被遗忘的破败小庙里悄然举行。
持续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丧主是她唯一的亲人,兄长青日余人。他平静地跪坐在褪色的蒲团上,低垂着头,虔诚地聆听身披旧袈裟的老僧用沙哑的嗓音诵念着往生的经文。通夜仪式上,除了我,再无人前来。自幼因车祸失去双亲的她,与年长许多、独自在外艰难打拼的兄长相依为命。
祭坛正中,供奉着雅十八岁时的相片——那是我特意恳求余人兄选用的。因为那时的她,尚未被生活的重压彻底磨去光彩,眼中还残留着对未来的希冀。
那是她最美的时刻。
我凝视着前方棺椁内静静躺着的雅,她身着素白的殓衣,面容陌生而安详。上一次见她如此盛装,还是在毕业季的樱花树下。那时她穿着点缀樱花雪纹的淡紫色和服,笑靥如花,远比此刻……更......
起身献香时,余人兄因久跪的膝盖酸痛,身体猛地一晃。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臂膀。他终于侧过脸,目光疲惫、空洞地落在我身上。安神香的烟气让他紧绷的面容稍显柔和,诵经声歇,我们终于有了短暂交谈的空隙。正装的领带勒得我呼吸困难——这窒息感,不仅源于衣领,更源于眼前这无法逃避的一切。
“你……喜欢她么?”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袅袅升腾、如同虚幻祥云般的香烟,落在佛龛里那尊无悲无喜的佛像。
“喜欢。”
是超脱了自身卑微怯懦的心动,是渴望分享生命所有的存在。
是想要相偎相依、共筑未来的唯一。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上的黑白相片。冲洗得再清晰,也终究不是记忆中鲜活的模样。从立体、温暖的存在,变成二维的纸片,再变成棺椁中冰冷的形骸……真是奇妙的过程。相片里的不是雅,棺椁里的也不是她。那么,我所深爱的雅,爱着我的雅……到底在哪里?
茫然中,暮色四合。余人兄坚持邀请我去附近的小餐馆。随意点了咖喱炒饭和冰水,隔着氤氲的热气,我望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深处。
“雅……以前跟我提起过你。”他搅动着杯中的冰块,“见到你之后……发现你和她描述的样子……很相似。”
我们聊了许多。话题最终不可避免地触及她背上的顽疾。
“那种病……似乎是遗传自父亲。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根治。”他灌下一大口冰啤酒,喉结艰难地滚动,“我拼命攒钱……想带她去新立大学附属医院……哪怕能让她在夏天……鼓起勇气穿一次清凉的裙子也好……现在……”
他顿住了,苦笑着摇摇头,又猛地仰头饮尽杯中残余的酒液。酒精带来的不自然红晕,浮现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非但不显生气,反而更添几分病态的脆弱。我知道,此刻的他,急需这酒精的麻醉,最好在麻醉自身的同时保留一丝清醒,好支撑自己完成明日最后的送别。
那一夜,我在廉价的旅馆床铺上辗转反侧,绝望地祈祷黎明永不降临,朝阳不必升起——不要迎来我与她的告别式。然而,太阳照常升起。醒来时,意识一片空白,从未真正入眠。
告别式在晨光中进行。
白发苍苍的僧侣手持念珠,为雅通往彼岸的最后一程低诵经文。我坚持跪坐在祭坛前,却拒绝了余人兄同去火葬场的邀请。我想将对雅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她还是一个“完整”个体的那一刻——至少,我相信雅也一定这样期望。
余人兄起身,将一支素净的白菊轻轻放入棺椁。轮到我献花时,得以最后一次凝视棺中那张沉静的容颜——那是我所能触及的、关于雅,最后的印记。
当告别式结束,我无比确信的事实是......如果灵魂存在,那么我的灵魂早已在那一刻碎裂。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块,已随着雅彻底消亡。
青日余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川岛,如同来时一般匆忙。在异乡挣扎求生的他,不得不舍弃许多珍贵之物,直至……真正变得了无牵挂。但我仍从心底祈愿,衷心希望他能够......在经历这许多后获得幸福,因为他和雅一样,是无比温柔的人。
十五夜的满月,清辉遍洒。
停留在川岛、或许是此生最后的一夜。我独自走向海边,漫无目的地行走。白日里被阳光烘烤过的细沙,此刻仍散发着温热的余韵。我索性踢掉凉拖,赤足踏上这片温热。细沙温柔地包裹着脚趾,带来一种奇异的、短暂的慰藉。
凝望着海面上升起的那轮巨大、澄澈、圆满得近乎悲戚的明月,我由衷地感到平静。
是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幸福的可能,来自绝望的平静。我踢踏着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小心避开那些被潮水遗弃的、破碎的贝壳残骸,最终攀上一块黝黑的海礁。
记忆深处,不知何时读过的某本轻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曾让我深以为然,甚至奉为圭臬——“就算失去了所有人,也并未失去获得幸福的可能。”
直到此刻,在这片被月光漂白的沙滩上,我才真正领悟了作者的用意。那不过是……角色在绝境中,对着虚空伸出的、注定落空的手。一句用以麻痹自身、对抗虚无的、美丽而苍白而无力的谎言。
因为我,已永远失去了与雅共享幸福的可能。
回首眺望,远处海岸线上那座小小的千佳神社。在皎洁的月光下,那座饱经风雨侵蚀、朱漆剥落的鸟居,静静伫立在爽朗的海风之中。它孤独的剪影,与海平面彼端那轮廓模糊、已然吞噬了雅生命的伴野岛,遥遥相望。
倘若灵魂真存在,那么雅此刻,或许正徘徊于神域的边缘,透过那道象征着生死永隔的鸟居之门,无声地凝望着此岸——
凝望着伫立在海礁之上、徘徊不前的我吧。
2010年9月28日
“啧,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犯人铁定不是他。”后藤近把抽得只剩小半截的手卷烟往嘴边一叼,猛嘬了一大口,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在肺里滚了一圈,才随着他一声沉沉的叹息缓缓吐出,化作浑浊的烟圈,消散。
在年轻下属森川凌带着关切、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他略显疲惫地晃了晃宽厚的肩膀,挪动着脚步回到了他那间烟雾缭绕、堆满卷宗的办公室。案件迟迟未能告破,早成了局里上下心照不宣的谈资。每次走过走廊,听到那些压低嗓门的议论,后藤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
纸杯里的速溶咖啡早就凉透了,他顺手抄起暖壶又续上滚水,深褐色的液体打着转,散发出廉价的焦糊味。厕所、暖水壶、他那张嘎吱作响的旧椅子——三点一线的枯燥循环,榨干了身心。
那份翻得卷了毛边的尸检报告,内容他几乎能背下来:死亡时间:8月31日,下午5-6时。死因:机械性窒息。死后分尸,工具推测为小型电锯。颅骨撞击伤为死后形成。肺部检出马蹄莲、蓝铃花花粉。现场?伴野岛那栋别墅的厨房、客厅被精心打扫过,未能采集到有效遗留物。分尸地点锁定在地下冷藏室——墙上那些融化后又凝结的暗红飞溅物就是铁证,时间推算在晚上7点左右。
寺山警官推门进来,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川岛那边的渔民都问遍了,八月三十号到九月一号,除了山下顺复那小子开的快艇,没人见过其他船往伴野岛去。那是个待开发的渔村,监控少得可怜,赶上‘圆规’台风要来的预报,几乎找不到目击者。巡警们也都忙着救灾,几乎排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台风天……”后藤把烟蒂狠狠摁灭,那只裂纹斑驳的劣质玻璃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了。“两个穷学生想租别墅度假,可不就指着这时候租金便宜么。”
“流动人口多,又都裹得严严实实避雨……就算真有生面孔从外地摸过来,也很难留下印象。”寺山补充道,即使筛选出嫌疑名单,台风过境时的混乱,取证也是个大麻烦,人人自危避难,谁还记得清细节?
每每被一点风吹草动的新线索吊起胃口,把神经绷得死紧,结果兜兜转转又是一场空。这种反复的、掏心挖肺的失望感,正一点点蚕食着这位老派硬汉的精气神。可每当看到寺山、尤其是新来的森川凌那年轻的脸庞,一股名为“老家伙的自尊”的劲儿就硬生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逼着他重新挺直腰板。在这本该平和安宁的海边小镇,在他这把年纪,居然亲眼见证一个少女以如此惨绝人寰的方式凋零——身首异处!
这口气,他咽不下!
森川凌的加入,确实给死气沉沉的专案组(后藤心里苦笑,与其说是专案组,不如说是局里默认的“冷宫安置点”)带来了活力。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浆洗得笔挺的警裤配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走路带风,开门时那清脆有力的“咔哒”声和“嗒嗒”的脚步声,成了后藤靠咖啡硬撑过漫漫长夜后,宣告新一天开始的、带着点生气的号角。凌作为女性细致又不失犀利的视角,很快就融入了后藤和寺山。此刻,她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调查报告里,秀气的眉头紧锁着,已经沉默了很久。
后藤有点担心,搓着粗糙的大手,刚想像个心疼闺女的老爹一样开口宽慰几句—— 森川凌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她转向后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点无助:
“后藤前辈……这案子,不知为什么,给我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报告上关于花的那一行字,“白色马蹄莲……它的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起来,直直看向后藤,“这份……带来死亡的‘礼物’,凶手到底想表达什么?”
2010年9月30日木本町江口高中职员室
案子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死死糊在脚底,月余未破的憋屈感让后藤近浑身不自在。
他把自己陷进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仰头瞪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指间的烟灰簌簌往下掉,“覆盖在尸身的花一定有深意...隐藏着动机......不追究到底就无法锁定。”
“审讯时铃原贤一对白纱裙毫不知情,”寺山诚的声音带着疲惫,“很可能是青日雅为了这次旅行……特意买的高档货吧。”他顿了顿,那件能巧妙遮掩后背疤痕的长袖纱裙,无声地刺痛了在场的人。
森川凌果断接过话头,“马蹄莲,蓝铃花,非常经典的婚礼花束。现场的花束象征意义非常明确,凶手非常清楚这条裙子对青日意味着什么,他将两种花组合在一起,正是在宣告只有他才能给予她这种愿望!”
“没错!”森川立刻翻开警察手册,笔尖刷刷作响,“买这种高档货,她必然动用了打工积蓄。和男友去台风天的岛上度假……很可能会找闺蜜或信任的人一起去商场挑选。这条线必须深挖!”
寺山补充道:“铃原的证词提到,青日雅在江口高中遭受过严重霸凌,但她最终走了出来,考上了新立大学文学系。”
“虽然也有值得追查的价值,但我不信几个毛头小子的欺负能延续到大学...甚至不惜为此杀人。”后藤掐灭烟头,“这其中,肯定有我们、甚至铃原都不知道的过往。前期调查人员虽然来过学校,想必没有深入。”
寺山激进但容易固执己见,凌的细腻,或许能撬开新的缝隙。
前往木本町的列车上,后藤一个电话甩给本町警局,硬是在列车进站前磨来了调查许可。校方态度勉强,只准他们询问两名教职员。
“哼,我办事,向来先斩后奏!”后藤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辈,这招以后怕是不灵了。”森川递过刚买的炸鸡便当。车窗外,“圆规”台风过后的狼藉景象飞速倒退。
江口高中透着股不上不下的民办校气息。午休铃一响,后藤和森川立刻堵住了青日雅高三时的班主任。等候时,森川的目光扫过墙上历届毕业照。文学社团合影里,铃原贤一和青日雅的身影,果然比旁人挨得更近些。
间岛孝纯,矮小谢顶,面对警察镇定得近乎刻板。后藤一眼就看出,校方事先给他“排练”过。回答滴水不漏,全是废话,只是在浪费时间。临走前,森川瞥见角落里一把教学角尺,一端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粗糙的木纹,甚至有几处细小的凹陷——
单纯的教学使用,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更像是——无数次被高高举起,带着狠劲砸落在物体上!
走出压抑的办公室,后藤瞥了眼走廊拐角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问森川:“下一个,找谁?”
“铃原提过,青日雅匿名投稿拿下文学社创作大赛头名。”森川思路清晰,“她的才气,国语老师应该最清楚,或许还有私下交流。找她的国语老师!”
“走!”后藤干脆利落。
避开下课的学生潮,两人在老教学楼深处找到了青木玲的办公室。门漆斑驳。青木玲一身轻便运动装,精神干练,对警察再次造访显得有些意外。后藤和森川交换眼神:找对人了。
寒暄过后,森川单刀直入:“青木老师,您印象里的青日雅,是个怎样的学生?”
青木玲身形明显一僵。沉默良久,才苦涩开口:“雅……她是个无比真诚的孩子。高一开学,我让学生写篇短文摸底。交上来的多是应付,只有她的文字……直击人心。”她弯腰从办公桌底层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递给后藤。后藤快速翻阅。青日雅细腻敏感的读书笔记,视角独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脆弱的灵气。若在平时读到,定会对作者产生浓厚兴趣。
“我们了解到青日在校期间遭遇霸凌,”后藤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尖锐问题他来问最合适,“关于她的班主任间岛先生,您有什么看法?”
青木玲脸色瞬间变幻,手指绞紧了。
“青木老师,请放心,本次谈话绝对保密。”森川观察着她的挣扎,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只想知道真相。您保留着她的笔记,这份心意,我们明白。”她暗示着对方未宣之于口的愧疚。
青木玲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重担:“间岛先生……脾气暴躁,去年九月,我上课时发现雅脸色极差,课堂气氛诡异。”她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
“课后我问她,很久她才说……前一节数学课,有个叫津村临的男生,趁间岛先生背身板书时,用全班都听得到的音量辱骂她……雅忍不住回嘴,却被间岛先生厉声喝令伸出手心……用那把角尺狠狠抽打!而始作俑者津村……一点事都没有。”她抬起眼,直视两位警官,笑容惨淡,“我至今记得她左手心那肿得发紫的伤……霸凌我见过,但这么荒唐的……我本想让她进我指导的文学社会好些,谁知……”她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摘下细框眼镜,拭去泪水:“后来她拿着自己写的小说请我指点……我却……却用杂务推脱了……现在才懂,我只是……怕惹麻烦……”未尽的话语化作无声的抽泣。
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重的静默,荒诞的无力感几乎令人窒息。
“十一月大赛结果公布,”青木玲平复情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校刊,“我因为.......内心难安,刻意忽略。一周后偶然翻开纪念特刊……那篇《变》……虽然匿名,文学社想约见作者未果……但我读到结尾时,无比确信——这就是雅的作品!”
她熟练地翻到刊载《变》的那页。
“文学社曾多次想要联系作者...都石沉大海,如果那时......我注意到就好了......”
后藤盯着浓墨重彩的页面:“青日是匿名作者这事,还有谁知道?”
青木玲思索片刻:“熟悉她文风的我,或许能认出……其他人?雅很少向人袒露内心。”
看来她还不清楚有关铃原的事,后藤暗忖。也许在青木退缩后,青日雅就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孤独,他人给予的温暖何其脆弱,随时会消散。所以……才会写出《变》这样的故事。老警部想起铃原清秀却绝望的脸……这段短暂的感情,或许是那桩惨案里唯一的慰藉。
森川轻轻拽了下后藤的衣角,示意该走了。临出门,她忽然回身,目光扫过青木玲这间与破旧老楼格格不入、堆满杂物的办公室——这份愧疚,足以让她把自己放逐至此。
“青木老师,”森川声音清晰,“能否告诉我们,对青日恶意最深的几个学生名字?”
后藤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森川眼神坚定。
像是寻求最后的解脱,青木玲直视刑警,一字一顿:“带头生事的男生,津村临。曾经与雅交好又很快背叛她的女生,河下羽。”
站台上,后藤跑去商店买些当地特产,作为手信带给寺山。森川凌坐在长椅上,翻阅青木玲赠送的校刊特辑,应是心结已了,她爽快地将特刊永久送给了两位警官。
列车轰鸣进站。后藤提着一大包吃食,跟着森川挤上拥挤的车厢。安置好行李,他刚喘口气想递个明太子饭团给森川,却听见她盯着杂志,反复咀嚼着某个句子。
“‘You are to die for.’”
“嗯?”
“小说女主角对一个偏执追求者的...劝诫,或许说......最后的自白。”森川抬起头,“结合文中那扭曲的关系,可以理解成——‘你是我死之所求’。”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意!犯人是不是正如这句话所言,为了彻底获得她的爱意而犯下罪行呢?”
“有可能。”森川接过饭团,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青日如果曾带手稿去活动室,能接触到储物柜的人……看到匿名发表的《变》,立刻就能联想到她!”
明太子的咸鲜在舌尖化开,将森川彻底拉回现实。真是个……奇妙的故事。
“另外,”她咽下饭团,目光坚定。“《变》的情节……竟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次木本町之行,一定有曾被忽略的致命细节……案件的动机、现场仪式的缘由,很可能就藏在这本杂志里!”
依旧是两年前写完的一部分……拙劣的想法,如果你能看到这里的话,非常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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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隔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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