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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恒阳县,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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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阳县,恒阳馆驿
恒阳县属愽陵郡,愽陵郡是北境这边较大一座主城,恒阳县就是愽陵郡的一座卫城,离主城仅百里之遥。恒阳县城再往北不足百里就是靺鞨,靺鞨人以游猎为生,故极善骑射。但北境较为苦寒,特别是靺鞨人生活的地方,据说是一年有半数都是寒冬,连土地都坚硬如石头无法耕种。所以在过往的数百年里,常有靺鞨人犯边,掠夺边城百姓的粮食。长此以往,边城一带的百姓也一直过的十分辛苦,多数百姓都往关内逃了,整个边城几乎十室九空,留下的也只是一些逃不了的老弱病残。直到本朝昭德三年,朝廷派任怀化大将军马翀前来驻守,并开通了边境互市,此类情形才所有减少,恒阳县也慢慢恢复了生机。由于边境互市的开通,这小小的恒阳县城也有了不少商贾往来,恒阳馆驿是这恒阳县里唯一的馆驿,所以也有了一些门庭若市的景象。
“娘子。”依云推门进房间。
“文牒拿回来了?”谢妤回过头来,却见依云摇摇头。又看着依云的衣袍上还有雪花洇湿的水痕,问道:“又下雪了?”
“嗯。听楼下的伙计说,再过旬月,雪会更大,就不能远行了。可是他们说县里主薄去了外地定省,还有半月才得回。”依云看着碳盆里渐渐快熄灭的光亮,拿起碳夹,又夹了两块木碳扔了进去。
“我们下山已在这县里住了半月有余,不能再耽搁下去。郑叔父的帖子递上去了吗?”
“早就递了。郑大相公现已是同平章事了,可他们还是这么慢待。”依云转过身看着谢妤,只觉得自家娘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谢妤放下书,展开一页薛涛笺,又从笔山上拿过一支笔吮了墨,边写边说:“听说,愽陵郡郡守崔琰的内眷姓萧,出自兰陵萧氏的旁支,他们这一支虽与嫡支来往不是很密切,却也是守望相助的。广元年间兰陵萧氏见罪于当时的广元帝,为了保存本家的实力,萧氏嫡支退出朝堂韬光养晦。直至本朝,圣人立了萧氏为后,兰陵萧氏一族才重又登堂入室。郑叔父在朝中一直是明确支持太子的。而太子与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不睦,早就不是秘密了。既分属不同阵营,郑叔父的名贴,自然不会被他们看重了。”
“那这样我们岂不是会更艰难?”
“那倒也不会,为官者,俱是八面玲珑。我们所求也只是一纸通行文书,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不至于讨好,也不至于往死里得罪,只不过不是那么尽心罢了。”
这天仙般的人物再有了脑子,就更是不得了了,难怪那时清墟师父说,可惜娘子只是女娘,若为男子,定是一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物。依云看着谢妤将写好的纸笺封好,交给自己。
“明日你去一趟县衙,将这个信笺想办法递到县令那里。大雪快要封路了,所以我们要尽快动身,往南过了晋阳,就会好些了。”
“是。我明日就去。刚才娘子又在想什么?我出门那会就见您拿着这本书发呆。”
“我只是在想,都城是什么样子,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可是师父说过,我上山之前都是生活在都城的。”谢妤一脸困惑。
“那是当然,娘子上山那一年才不过总角,如今,都十年过去了,清墟师父都已经仙逝三年了。”
“是啊,我想师父了。”谢妤望着悬挂在墙上的吴锥枪定定出神,这是三年前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师父说,道修今生,佛修来世。她今生修行不够,妄念太深。以至有些事情她没有做到,所以她有后悔、有遗憾。但是她希望谢妤能坚持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到现在,师父那郑重的语气和期盼的眼神,她都记得。师父让她去都城看看,她记下了,三年守孝期满,就准备启程去都城看看,看看这个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劳驾,让让!”
隔着门外,楼下大厅里,店伙计高举托盘穿梭在各桌间。突然,前面一个虬髯大汉拍桌站起,踢倒了后面一架屏风,正好拦在了店伙计的脚边。眼见店伙计一个收势不急,就要向前摔去。幸而被邻桌三人中一名头戴缁撮,身着青色圆领袍的男子伸手托住手肘,方才没有摔倒,但手上的托盘飞到了地上,碗碟碎落,汤汁溅洒一地。
谢妤见外间吵闹喧杂,拧了拧眉。起身打开房门,站在廊上向下看去。依云拿着裘衣跟了出来,给谢妤披上、拢好。
“狗才,竟然污了爷爷的衣袍!”虬髯大汉看到外袍下摆不免溅到的星星点点的汤汁,大怒!一把揪过店伙计的衣襟推搡着,举起拳头就要揍。
店伙计连声告饶,掌柜看到也忙上前来劝解。虬髯大汉哪里管这许多,抡起拳头就要往店伙计的脸上招呼。还是邻桌那名青袍男子,飞快站起抬手架住了虬髯大汉的拳头。
虬髯大汉怒目瞪视青袍男子:“你敢管某的闲事?”
青袍男子笑了笑:“我不是要管闲事,只是一向听闻怀化大将军御下极为严格。若是让他知道,他的军士在旬休之际滋扰百姓,不知他会怎么处置?”
虬髯大汉一惊:“你怎知某的身份?”
青袍男子松开手,又抚开虬髯大汉揪着店伙计衣襟的手,挥手让店伙计和掌柜退下。
“郎君不必多心,我不是知道郎君的身份,而是郎君周身有肃杀之气,若不是真正上过战场浴血的将士,又如何会有?郎君自是胸襟广阔之人,何必为难他们。”
青袍男子说完,拱了拱手,坐回了位置。虬髯大汉虽惊疑不定,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得坐下继续用餐。
谢妤偏头悄声对依云嘀咕:“你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人是怀化大将军的军士?我可不信他说的肃杀之气什么的。”
说起这位怀化大将军谢妤也是知道的,是五年前到的北境。自他来了后,驱逐鞑虏、剿灭流匪、开放互市、安定民心,这北境百姓的生活倒是一日好过一日。再加上他军纪严明,从不让军士欺凌百姓,是以北境的百姓都对这怀化大将军赞不绝口,爱戴有加。时常有百姓说,在这北境可不知天子是谁,却不可不知怀化大将军是谁。
这青袍男子坐下后,侧身对同桌的一名背对回廊的白衫男子低声说了两句,见白衫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又与同桌的另一名黑袍男子招呼了一声便起身出了馆驿。
事已平息,谢妤也不再围观。见时辰还早,雪也不大,谢妤便决定与依云一道出去转转,置办一些出远门的行头。去时一切倒也平安,只是回来时却见馆驿的门口被一队军士围住了。
谢妤走近些,看到军士围着的正是之前看到的青袍男子。青袍男子也不恼怒,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不知诸位为什么将我围起来?”
军士中走出一位百夫长打扮的人,扶刀而立:“某得报,此处有疑似靺鞨奸细乔装为我南梁百姓,意图探听我军布防。可是你?”
青袍男子笑意更深:“你说我是靺鞨奸细?有何证据?”
“你处处打听我军布防,还需要什么证据,来人,将他押回军中,详细审讯!还有,店伙计和掌柜私藏奸细,定也是难逃干系,也一并带走。”百夫长挥手欲让军士将青袍男子带走。
“慢着。”这时,白衫男子缓步踱出,黑袍男子落后半步。青袍男子一见,立即拱了拱手,与黑袍男子一道立在白衫男子身后。
这时,谢妤才仔细看清白衫男子的样子。此时白衫男子披了一件墨貂裘大氅,墨发很随意的拢在身后用一条发带束着,看上去应是二十出头年纪,皮肤光洁白皙,前庭饱满,眼神淡雅清冷,却隐隐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两道剑眉斜插入鬓,鼻梁高挺笔直,薄薄的唇弧形角度却是很完美。端得是一副好相貌,简单的衣衫依旧穿出了慵懒出尘的味道。
“是你说慢着?”百夫长斜睨向他。
“是我。你要带走我的人,不该与我分说分说吗?”白衫男子语气温和,意思却分毫不让。
“要与我分说,好,你既说他是你的人,那便都带走!”
“不知,我等是犯了何事要被带走。况且,若是犯事,也该由县衙差役来。总不至于劳动到驻守此处的城防军吧。”
“现是怀疑你们是靺鞨奸细,潜入我南梁只为探听我军的布防。我们既为城防军,自是由我们来讯问。”
“我看,是你们想趁马将军不在城内,私设刑堂吧。”青袍男子不屑冷哼。
“大胆!敢污蔑某,将他们拿下!”百夫长恼羞成怒。
围在一旁的军士齐齐抽出配刀,上前拿人。青袍男子与黑袍男子动作更快,空手夺过离得最近的军士手中的配刀,架住欲上前围擒白衫男子的军士。
“等等。”白衫男子看了一眼青袍男子,青袍男子上前,百夫长退后一步,将配刀横在身前。青袍男子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百夫长。
“这是什么?”
“你看看便知。”青袍男子撇撇嘴。
百夫长掂了掂荷包,又捏了捏,似乎是个硬硬的牌子。将信将疑打开,抽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只瞟了一眼,便放了回去。
“这是你的?”百夫长吃惊的问白衫男子。
“自是我们郎将的,难道还要给你看公文不成?”青袍男子一把将荷包夺回。
百夫长向着白衫男子拱手:“不知是郎将,多有得罪。”一挥手,与军士一道退得干干净净。
青袍男子退到白衫男子身侧,低声说:“郎将,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白衫男子沉声不语,倒是黑袍男子回他:“郎将已来此有半月,马将军必已知晓,所以才不必再隐瞒身份。”
白衫男子颔首:“明日他们还会再来的。”
“还来?”青袍男子吃惊。
“不止是他们。”说罢便进了馆驿。
青袍男子依旧不解,黑袍男子撇了他一眼:“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青袍男子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