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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馆驿前军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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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驿前军士既走,围观的人群也已散开,谢妤和依云才进入馆驿来。
“郎将?依云,你听到没有,那百夫长称呼他郎将。”回了房间,谢妤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当时两人虽然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谢妤也离得有些距离,但是谢妤还是听得非常清楚。而且,当时看那百夫长对白衫男子前倨后恭,白衫男子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嗯,我也听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郎将。”依云收拾着两人带回来的物什。
“必不是本处城防军的郎将,否则,那百夫长不会不识得他。若是他处的郎将来北境公干,也必会先与怀化大将军取得联系,那军中也必然知道他的身份。除非……”谢妤忽然想到什么。
“除非什么?”依云倒了盏茶递给谢妤。
“除非他是南北衙的郎将。”谢妤极肯定。
“南北衙?依云听了也正色起来。
“没错,南北衙一直是皇帝的亲卫军,共同戍卫皇宫和都城。前朝起各节度使势力强盛,南北衙也逐渐虚化。本朝起,为防前车之鉴,增加了南北境衙的权力,将领更是由皇帝的亲信担任。一些皇帝不便出面的事务,可由南北衙代为处理。只是不知,这位,是北司还是南衙。”
“这北司和南衙有什么不同?”依云不解。
“我听说啊,现下北司里除了护卫皇城的羽林卫外,还有宫中的宦臣。据说当今十分信重宦臣,曾任用宦臣总领禁卫大权,后因御史台力谏,方作罢。只是至今北司仍有不少将领为宦臣。”谢妤想到白衫男子的风姿,却是一个宦臣,只觉十分可惜。
“原来是这样。”依云恍然。
“不过,与我们无关。我们尽快拿到文牒,及早出发。”
一夜无话。
次日,依云拿着谢妤的信笺去了县衙,约两个时辰才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谢妤看依云脸色不太好。
“书信没有送到。到县衙时,衙役不肯帮我送进去,我只得想办法从后衙潜入,可是没想到刚潜进去,就遇到了昨天那个穿青衣的。”
“你是说与那个郎将一起的,穿青衣的男子?”谢妤讶异。
“是,他似乎也是潜进去的。我正欲将书信放入县令的起居室,却被他抢了去。我一路追出来,没想到在西市的时候跟丢了,只得先回来了。”依云皱着眉。
“无碍,信中并无特殊的内容。稍后,我去拜访一下这位郎将,看看他们到底是有何意图。不过……”谢妤笑着打量着依云:“我可是很少见你吃瘪,难得今日有人能让你失手。”
依云气恼不已。
玩笑归玩笑,书信还是要拿回来的。谢妤当下整理装束,找店伙计问清三人房间的具体位置。原来馆驿的后院有数间小院专供租赁,倒是要比二楼的客户要更为宽敞些。这三人便是赁了其中一间小院,此时,谢妤正站在院门前。依云上前叫门,来开门的是当日那个穿黑袍的男子。见她们前来,倒不是太讶异,约摸青袍男子已回。他已知道她们的来意,也没说话,便将谢妤让进门来。
“多谢。”谢妤向黑袍男子道过谢,绕过照壁,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小院并不太大,却因物什太少,显得十分空旷。唯有右侧有一棵玉兰,树下放了一张曲足案,两侧各放了一张月牙凳。白衫男子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似是看得十分专注,并没有留意到谢妤。
黑袍男子将谢妤引到白衫男子面前,便退到白衫男子身后。
“请坐。”白衫男子抬眼看到谢妤,指了指对面的月牙凳示意她坐下。谢妤谢了坐,却不知如何开口。
“娘子尊姓。”
“谢。”
“萧某知谢娘子来意,书信也可以还给娘子。”白衫男子先开了口。
“多谢。”原来他姓萧,难道是兰陵萧氏?与皇后同宗。谢妤暗自思忖,她倒是没想到这位姓萧的郎将如此好讲话,却想不通,既然如此好讲话,为何青袍男子又会夺了依云的书信。
“娘子还想问,为何少山会夺了你侍女的信。”萧郎将十分清楚谢妤的意图。
原来青袍男子叫少山。
“正是。”谢妤并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那先请娘子为萧某解惑。”
“请讲。”
“娘子为何令侍女向县令递书信?娘子与同平章事郑宏是什么关系?他派娘子前来恒阳所为何事?”萧郎将并不催促,问完反而是拿起案边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泡起茶来。汤壶、倒水、置茶、注水,他泡茶的动作十分好看,慵懒闲适。谢妤心里暗赞,只是想到先前与依云的推测,此人似乎是北司的宦臣,更觉惋惜。
萧郎将分好茶,置了一杯放在谢妤面前:“娘子还未想好怎么说吗?”
“我向县令传递书信,只是想尽快取得过关的文牒。我尊师父遗命欲前往都城,可是县里主薄回乡定省,我已在恒阳等候半月余,眼见再过旬月就要大雪封路,我才想向县令传递书信。在此前我并不认识郑大相公,他与我师父是旧识。所以用了他留给师父的名贴。”
“多谢娘子告知。”
“萧郎将可否告知,为何夺我侍女的书信。”
“娘子昨日果然听到了。”萧郎将微微一笑。“萧某奉令前来北境调查一桩公案,此案与恒阳县令有关。是以,恒阳县令所有的来往信函,都会截流检查。”他果然十分坦诚的告知了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却让谢妤意外他的坦诚。
“与恒阳县令有关?莫不是年前军饷丢失一案?”谢妤忽想到去岁闹得沸沸扬扬的北境军饷被盗案。
“没错,就是此案。”
据说当时北境的军饷是由大皇子护送,一路平安至恒阳,准备第二日送至军营。结果一夜的工夫,军饷就不翼而飞了,而且是在县衙的密室中。大皇子当时也受了不小的牵累,被皇帝狠狠的申斥了一番,此后就一直不受重用,闲散至今。这萧郎将果然是兰陵萧氏的人,这次来查这个案子,应该是为了给大皇子厘清罪责的。谢妤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萧郎将是兰陵萧氏人?”
“是,萧衍。”
“您是为了大皇子而查此案?”
“娘子似乎对朝堂之事很熟悉。”萧衍意外。
“只是感兴趣,会听师父提起。”谢妤有些懊恼,师父说过,自己的这些想法切不可对外人道。可是对着这个人,就会很自然能问出来,似乎觉得只要自己问,他就一定会如实相告一样。
“怀平,叫少山将书信拿出来,给谢娘子赔个不是。”黑袍男子应声进了左侧厢房。
没多久,青袍男子与那个叫怀平的男子一道出来,向萧衍行礼后,又向谢妤抱拳一揖:“薛安职责在身,无意冒犯,请谢娘子勿怪。”
谢妤也欠身回礼,薛安递上信笺,依云看了他一眼,上前接过。
“如此,便告退了。”
“谢娘子想去都城,也不是非要县衙出具的文牒。”谢妤见信已拿回,起身福了一福,转身欲走,却听见萧衍这样说。“萧某可带娘子前往都城。”没错,萧衍既是公干,那必有往返的公文,到时自己只需扮成他的随众,县令必然会直接为她出具公牒,那便可前往都城了。而且,他是南北衙的朗将,与他同行一路去都城会更安全一些。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谢妤也没想到萧衍如此好讲话。
“只是案子还有些许没有查清楚,娘子只需等三日,三日后便可动身。”
“萧郎将若有需要,尽管差遣。”谢妤又福了一福。
谢妤回了房间,终于松了口气,又想到自己一直烦恼的事有了办法解决,又高兴了起来。转身看到一直跟着的依云依然无声无息,迈步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
“依云?还在为他夺了书信烦闷?”
依云将书信交还给谢妤,又郁闷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一口喝下,重重放下杯子:“下次一定好好向他讨教。”
“好,我们的一路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教训他。” 谢妤轻笑,顺着依云的话安慰。她知道依云在气什么,从她上山跟着师父起,依云就一直赔着她,与其说依云是她的侍女,不如说更像她的姐妹。从小她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受罚也在一起。三年前师父仙逝后,更是两人相依为命。对于她交代的事,依云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完成,这次是第一次没有做到,依云自然是非常气恼了。
“他们并没有拆我们的信,尚算君子。”谢妤仔细看过书信后评价道。
“娘子,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一道走?”气恼完了,依云又想到了正事。
“跟他们一道走自有跟他们一道走的好处,他们是官身,与他们一道,这一路上必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了。”谢妤跟依云缓缓道来。
“也不怕人为难。”依云对自己的功夫是十分自信。
“不是怕人为难,而是不必。之后我们去了都城,各位氏族关系盘根错节,如若不必要的麻烦要尽量避免,况且,还有一些麻烦,并不是能靠武力解决的。”
“那萧郎将为何要带我们一起去都城?”依云不解。
“我想也许是因为郑大相公。现在确定了他是兰陵萧氏一族,那么定是大皇子一派,郑大相公是太子的人,他不知道我去都城的原因,那必然觉得将我留在身边,他更好掌控。但是我们去都城也的确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所以也无谓他是否要做什么,相反,跟他们同行,我们还可以早点出发。”谢妤分析着,依云觉得十分有理,默默点头附和。
如此,谢妤便安下心来,准备三日后的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