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的寒假生活》夏折菡

9、小风和嘉嘉

　　虽然被祝嘉掀掉一些菜，但是还有一些，韩路杀得那条鱼还睁着个大眼睛躺在盘子里，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问小风，“你会做菜吗？”
　　小风摇头。
　　我看着那条鱼和我从地上捡起来的瘪锅，说：“我也不太会，要不，我们就煮个鱼火锅吧，这样简单点。”
　　小风点头。
　　等我动起手却是惨不忍睹，小风想来给我帮忙，但是祝嘉抱着他，头埋他怀里，不肯离开他半步。
　　我只好说：“你陪他坐那儿吧，我来，我应该能行。”
　　我勉强煮熟了鱼，把之前切好的肉啊洗好的菜啊一股脑全扔了进去，做了一锅大杂烩。
　　别说，闻起来还挺香。
　　我又陪祝嘉吃了一顿火锅，这次多了个小风，并且气氛完全两样。
　　祝嘉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也不动筷子。
　　我捡了鱼肚子上的肉，挑了刺，放在他碗里，他也只是傻看着，我只好夹起来送到他嘴边，他才勉强吃了进去。
　　小风看看我又看看祝嘉，埋头扒饭，我也拣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的碗里。
　　小风愕然抬头，看了我好一会儿，又埋下头去，继续扒饭。
　　那顿饭，我们三个人吃的沉默又冷清。

　　从庆儿走了之后，祝嘉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这会儿，他静静的坐在床边，看我跟小风收拾桌子碗筷。
　　小风凑过去，笑着跟他说：“不如我们一起去店里吧，看个片子或者唱个歌啥的。”
　　祝嘉没做声。
　　小风又说：“你等我们一会儿，我跟小吴去把碗洗了，很快。”
　　等我俩满怀期待的快速洗了碗抬着锅回来时，发现祝嘉房间的门关着。
　　小风敲门，叫祝嘉的名字，里面都没有反应。
　　小风说：“不会是睡了吧。”
　　我端着一锅碗看着他，他又自我否定，说：“睡也不至于睡这么死吧。”又说：“唉，小吴，你说嘉嘉不会是跑了吧。”然后又自我否定了，因为这个破房子的锁是一把明锁，外面没有锁，又推不开，显然是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怎么办？”小风问我。
　　我说：“也许他就是累了想休息，觉得我们太吵。”
　　小风说：“我们不吵啊，吃饭的时候我都不敢讲话。”
　　我把锅放在地上，搓手，我的手冷死了。
　　被关在了门外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走吧，又不放心，不走，连个坐得地方都没有，总不至于跟小风就杵在门口。
　　正犹豫着，小风忽然喊道，“小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
　　我说：“什么怪味道。”
　　小风吸吸鼻子说：“好像是煤气的味道。”
　　我也吸吸鼻子说：“没有啊，闻不到啊。”
　　小风说：“这么浓，你闻不到？”说完很着急的趴在地上，把鼻子贴着门缝使劲吸，边吸边拍门，“嘉嘉，嘉嘉！”
　　我被他也整紧张了，拉开他说：“闪开。”然后退后几步，一脚蹬在门上。
　　妈呀，我的脚啊！门没什么反应，我的脚趾好像骨折了一样的痛，明明电视剧上总是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小风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小风拉着我往楼下跑，说：“从店门口爬上去，那里有扇窗户。”
　　等我们跑下楼，发现窗户外面有防盗网。
　　小风说：“至少上去看看，进不进得去另说。”
　　我觉得小风说的有道理，于是主动将肩膀借给他，让他踩着我顺着旁边的下水管爬上去看一看。小风个子不大，却身体笨重，手脚一点都不灵活，把我的衣服都快踩破了才爬了上去。
　　我问他，“怎么样？”
　　小风像个小狗一样扒在窗台上，感觉随时要掉下来，半天也不回答我的话。
　　我看着着急，本来想着小风体重轻一点，让他上去，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蠢家伙，于是后退助跑两步，蹬了一下就蹿了上去。
　　小风扭头一看我也扒在了他旁边，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我，“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没理他，睁大眼睛往屋里看。
　　祝嘉从里面拉了窗帘，但是窗户并没有关死，还留了一条十公分的缝透气。
　　没有煤气味，也不符合要开煤气自杀的情况，只能说明，祝嘉心情不好，不想理我跟小风。
　　我正要往下跳，小风说：“哎哎哎，你把窗户给他关小一点。”
　　见小风两条胳膊扒在窗台上半点不敢动，我只好伸手把窗户给关小了。
　　怕关了窗户煤气中毒的是他，怕开了窗户吹风感冒的也是他。
　　我跳下去后，向小风伸出两只手，说：“来，别怕，潜哥接着你。”
　　小风一边哆嗦一边骂我。
　　下来后，小风拍着衣服上的灰，说：“你走吧，嘉嘉应该没事情，说不定晚点路哥就来了。”
　　我看看冷冷清清的街道，路哥已经说过了，从今天开始放假一直放到初五，初六再开业，所以我呆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事情。
　　就小风对祝嘉的上心程度，我也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其实也轮不着我放不放心，毕竟韩路都是说走就走了。
　　想到这些，我又有点颓然，于是拍拍小风的肩，说：“那行，我走了，辛苦你了。”
　　然而，我发现我在巷子里停了一夜的自行车两个轮子都瘪了，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放了气，大过年的，街上连个人都没有，更别说修自行车的摊子。
　　顶着飘飘洒洒的飞雪，我推着没有气的自行车，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天黑，才到了家。

　　在家呆着实在太无聊了，于是我初四的时候就回到了学校。
　　我收到了一封陈海写给我的信，他是年前写的，问我在卡拉OK厅的工作怎么样，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里过年。
　　想想之前他哥对我的那个态度，我根本不可能去他家过年，何况信还来晚了。
　　我去给代老师拜年，她说年三十那天我爸爸傍晚的时候打电话到门房找她问我怎么还没有回去，然后很晚了又打电话给她，说我已经到家，让她放心。
　　我跟代老师说不好意思。
　　代老师又问我年前说过的关于有个朋友要复学的事情，我说我再去问问。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机会再问了，我跟祝嘉交集在大年三十那一天就戛然而止。
　　关于复学的事情，我当时笃定的说的两个字，可以，也都散在了那天的风雪里。

　　初六那天我早早就进了城，店子居然开着门，我在路上还怕去早了，但是又忍不住想早点去，对能再次见到祝嘉满怀欣喜。
　　因为远远就看到店子开着，我就先去了店里。
　　“哟！小吴！这么早，新年好啊！”庆儿很开心的跟我打招呼。
　　我也高兴的说：“新年好，庆哥。”
　　大厅里居然已经有几个客人在唱歌了。
　　我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庆哥转着杯子，说：“没事，这几个是天哥的朋友，过来玩的，大厅我刚刚马虎抹了一下，你先去把包厢收拾收拾吧。”
　　我说：“好的。”
　　然后迅速走去工作间，我想问问小风三十那天后来的情况。
　　“小……”不等我风字出口，便发现放碟子的工作间里坐的根本不是小风，而是天哥。
　　“天哥。”我只好叫了对方一声，隔了几秒，才跟想起来似的，说了句，“新年好啊。”
　　天哥看着我笑，说：“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啊。”
　　我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天哥问我，“过年好吗？”
　　没什么好或者不好的，于是我说：“还行。”
　　天哥忽然伸手揪我的脸，说：“怎么还瘦了点了？”
　　我说：“哪有。”
　　本来还想问问他小风怎么没在，但是我跑了，我边跑边说：“我去做卫生。”
　　做好卫生，我就想去祝嘉那儿看看，因为没有看到小风，对于祝嘉的情况我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但是庆儿跟个门神一样站在前台，我工作时间出去就算他不问，我也得跟他打个招呼，想也想得到，如果他知道我迫不及待的要去找祝嘉，肯定会对我一通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就冷嘲热讽吧，管他呢。
　　我刚一起身，就听到天哥喊我，我只好走过去，问他，“什么事，天哥。”
　　天哥的朋友在大厅里喊他：“孔天蔚，你他妈的也来搞几首唦！”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天哥的全名，孔天蔚。
　　天哥笑着冲外面喊，“来啦来啦，我他妈也不是个卖唱的。”说完跟我说：“你会放碟子不？”
　　我之前也偶尔在小风上厕所或者有别的小事时替他顶一顶，我点点头。
　　“来。”天哥两只手放在我的肩上，将我带进去，说：“辛苦你一下。”
　　工作间很窄，平时只有小风那个小个子在里面坐，现在忽然塞进两个人，虽然我并不算大块头，但是天哥确实是比较高，他跟我错身而过的时候，几乎贴在了一块儿。
　　天哥忽然在我耳边说：“小吴，你怎么这么香？”
　　我迅速的坐下，说：“有病吧。”
　　天哥笑道：“那么是药香？”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天哥这句话的意思，于是照着他就是一脚，说：“滚开。”
　　但是我跟天哥还没有随便到这个份上，于是又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天哥也笑了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庆儿过来问我，“你跟天哥说啥了？”
　　我莫名其妙，说：“什么说啥了？”
　　庆儿说：“就刚刚。”
　　我说：“什么刚刚？刚刚怎么了？”
　　庆儿挺执着，说：“刚刚你跟天哥说啥了？就你来换他放碟子的时候。”
　　我说：“没说啥啊，就天哥让我来帮他放碟子啊。”
　　庆儿点点头，走开了。
　　这是真有病吧，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