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的寒假生活》夏折菡

8、嘉嘉，小风和我

　　小风赶紧跑过来把没化的雪往盆子里捧，生怕一会儿全化成了水不好收拾。
　　韩路又进来了，一边搓冻得通红的两只手，一边笑着说：“哎哟，你们谁又惹我的嘉嘉了。”
　　祝嘉扑到韩路怀里，掉着眼泪说：“小吴把我的雪人都抹没了。”
　　听到祝嘉叫我小吴，我忽然心里凉了半截，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在这些人的眼里，特别是在祝嘉的眼里，我不过是他老情人店里那个负责做卫生端茶水的小吴。
　　我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我听到韩路说：“怎么叫小吴了，不是叫潜潜的吗？他把你的雪人抹没了你就不叫他潜潜了。”
　　祝嘉撅着嘴说：“嗯，不想叫他潜潜了，除非他陪我一起捏雪人。”说完就笑了。
　　我一听，眼前立刻一亮，没忍住就笑了，就好像小时候妈妈前一秒还在批评我说你这学期一点进步都没有，还在原地踏步踏，后一秒就拿出卷子来跟我说，你看，又考了个一百分。
　　就是在逗我。
　　小风没好气的说：“捏个屁的雪人，雪都被你祸祸没了。”祝嘉没有尊重他的劳动成功的行为让他不高兴了。
　　韩路对祝嘉说：“那让小吴陪你下去玩吧，这会儿应该也没早晨冷了。”
　　小风说：“凭什么，我也不想干活，想玩。”
　　天哥笑着说：“那你也去玩吧，我看你们这些小孩子也做不了啥事情，让我跟路哥来忙好了。”
　　庆儿立刻说：“我不去，我帮你。”
　　祝嘉看着庆儿笑，说：“那你留下来给他俩打下手吧。”说完，一手拉我一手拉小风，跑下去玩雪去了。
　　路上的雪已经被环卫工人扫成了一堆一堆的了，但是巷子后面还有很多地方的雪没有被动过，又白又厚。
　　祝嘉说他要堆个大大的雪人，我跟小风便跑到街口，沿着巷子往里滚雪球。
　　我的个子比小风高一些，最后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快，他没跟上，直接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把个祝嘉笑得肚子疼。
　　看着祝嘉无忧无虑的笑容，我也觉得心里开出了一朵花。
　　经过我们三个人的努力，雪人终于有了身体和头，祝嘉到处找煤球或者深色的石子给雪人当眼睛硬是没找着，最后他忽然要扯下小风的围巾给雪人围上。
　　小风抓住自己的围巾不放，说：“不要啊，我的衣服领子很敞。”
　　可惜我没有围巾，不然我愿意把围巾给祝嘉的雪人。
　　我们正闹着，天哥忽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了，然后对着小风喊，“小风，上去给路哥庆儿帮忙，我单位呼我，我得赶紧过去。”
　　小风说：“不会是有人越狱吧。”
　　天哥呼噜一把小风的头，笑着说：“瞎扯什么呢。”然后又问我，“小吴，你晚点怎么安排的？还要回学校吗？”
　　我说：“我不知道，也许回家。”
　　天哥的CALL机又响了，他从腰间取下来看了一下，笑着跟我说：“我不知道一会儿我还有没有空过来，嗯……我先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吧！”
　　我看着他笑了，说：“谢谢你，天哥，也祝你新年快乐！”
　　天哥伸手抱了抱我，又跟小风说：“赶紧上去帮忙吧。”说完大步向街上走去。

　　我跟祝嘉也不想玩了，于是跟小风一块儿上去了。
　　天哥一走，庆儿也有点没劲了。只有韩路一个人在那里忙。
　　韩路回头见我们都上来了，便向小风招手，说：“快来，帮我剥几颗蒜。”
　　我也赶紧去给韩路打下手，韩路笑着问我，“你会做饭不？”
　　我说：“不大会。”
　　韩路又问我，“你们家兄弟姐妹几个？”
　　我犹豫了一下，“算两个吧。”
　　韩路听笑了，说：“这话怎么讲？”
　　我说：“有个后妈带过来的妹妹。”
　　韩路收了笑容，说：“哦，这样……”
　　庆儿凑过来，问：“路哥，你说天哥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韩路又笑起来，说：“肯定有事啊，没事他着急过去搞啥，不过，你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年过春节不是这样。”
　　庆儿抿抿头发，说：“也是。”
　　小风剥好了蒜拿过来，我主动说：“我来切。”
　　等我切好蒜，韩路已经把锅里的油烧热了，丢了几片蒜下去爆香，然后一手端着包菜，一手把锅铲递给我说：“来，小吴，你来炒。”
　　我见蒜片在油锅里直跳直跳，吓得说：“我不敢。”
　　韩路说：“这有啥不敢的，快来。”
　　我只好接了锅铲，韩路将菜哗啦倒进锅里，菜在锅里乱响，韩路生怕我丢了锅铲跑了，将我围在怀里，我只好硬着头皮拿锅铲在锅里翻。
　　炒到第二个菜的时候，韩路的CALL机响了。
　　不等韩路反应过来，祝嘉就跑过来从他腰上拿走了CALL机。
　　韩路对站在一边的庆儿说：“庆儿过来，教着点小吴。”
　　庆儿嗤笑了一声，见韩路没看这边，故意将我围在他怀里，说：“来吧，让庆哥疼你。”
　　我本能的用胳膊肘怼他一下。
　　庆儿说：“怎么，路哥可以我不可以是吧。”
　　我笑着说：“我把锅扣你头上的啊，我让你嘴贱。”
　　我跟庆儿正闹着玩呢，小风过来拉拉我们，我们一起回过头去。

　　祝嘉已经跟韩路闹到了门外边儿。
　　祝嘉说：“你说好今天陪我的！”
　　韩路说：“这不是孩子病了吗？特殊情况。”
　　祝嘉说：“什么孩子病了，你心里面明白的很，这都是借口。”
　　韩路说：“不是不是，你看我妈刚刚也传了个讯息给我，真是孩子病了。”说完就把CALL机往祝嘉眼前送。
　　祝嘉一把推开，说：“我不管！你说好陪我过年的！去年就说好了的，我都盼一年了。”
　　韩路说：“我去看看，没啥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祝嘉说：“不可能的，你回去了没个三四天你出不来的。”祝嘉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知道他肯定在哗啦啦的流眼泪。
　　隔了好一会儿，韩路才说：“我要是不回去，她一会儿就要找来了。”
　　祝嘉冷笑一声，说：“来啊！也不是第一次找来了，我不怕她！”然后又抹了一把眼泪，戚戚然说：“你不是说离婚了吗？是离了还是没离？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隔了好一会儿，韩路才说：“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我没有骗你。”
　　这时，韩路手上的CALL机又响了。
　　韩路说：“我真得要走了，我争取快去快回。”
　　祝嘉拦在他面前，说：“你不许走！”
　　韩路抱住祝嘉，哄他，“嘉嘉，你乖一点，我会把事情安排好的好吗？但是你不要闹。”
　　祝嘉在韩路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一边哭一边说：“但是你说好的，说好今年过年陪我的。”
　　韩路说：“嘉嘉，你乖一点。”边说边看向小风。
　　小风在这方面跟韩路似乎有默契，他走过去，韩路把祝嘉推到他怀里，说：“小风，看好他。”
　　见韩路绝然的下楼，祝嘉歇斯底里的哭喊，“韩路！你不许走！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你不会再见到我的！我发誓！”
　　幸亏过年了，这楼里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然，真得会被祝喜的声音吓到，因为我就被吓到了，我感觉祝嘉的喊声里透着伤心与绝望。
　　小风使劲拉着他，被他连扇好几个巴掌。
　　我上去将疯狂的祝嘉抱在怀里，他举起手就抓我的脸，我来不及躲开，硬生生被他在脸上挠出几道血印子。
　　我大声说：“行了，祝嘉！不要闹了！我们陪你，我和小风，还有庆哥。”
　　祝嘉拼命挣扎，说：“你是谁？你给我滚！都怪你！都怪你！我根本不相信你！你就是个大骗子！你们全都是大骗子！”
　　说完，跑到屋子中央，一把就将桌子给掀了。
　　这桌子本来就是店里用的，根本没有份量，直接被他掀了个四脚朝天，桌子上的盘子碗全被摔得粉碎，瞬间一片狼藉。
　　在一边冷眼看了半天的庆儿被溅了一鞋面菜汤，瞬间发了飚，一把将锅贯在地上，骂道，“去他妈的，吃屁啊吃，谁他妈都别吃了！一个个都是神经病！有病就上医院，别在这里害人！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了，老子走了！你们随便闹吧！把这煤气罐一点，把楼一炸，谁他妈都安逸了，大过年的，晦气！”
　　庆儿骂骂咧咧往外走，还嫌泪流满面的祝嘉挡了他的道，一把将他推开。
　　祝嘉哪经得起庆儿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风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庆儿回头把我跟小风扫了一遍，生气的走了。
　　一地的碎瓷片儿，生的熟的菜散得到处都是，刚刚还在冒热气的锅也被摔瘪了扣在地上，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冷冷清清，堆雪人时笑得肚子疼的祝嘉现在也一脸泪痕，面如死灰。
　　祝嘉发了一会儿愣，埋在小风怀里嘤嘤的哭。
　　小风把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胸膛借给祝嘉，搂着他轻轻的拍。
　　我拿来扫帚拖把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瓷片子和菜。
　　小风跟我说：“小吴，你收拾好了就走吧。”
　　我问，“去哪儿？”
　　小风说：“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我说：“没所谓。”
　　虽然妈妈不在很多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大年三十不回家的先例，不过，这会儿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陪着祝嘉。
　　我问小风，“你呢？”
　　小风轻轻的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家。”
　　难道他跟祝嘉一样，也是孤儿？我不好问太多，小风也没打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