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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和天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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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天哥唱歌还挺好听,特别是模仿张学友,在我这个外行听来,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他在一群朋友的起哄声中唱了一首又一首,我觉得耳朵很享受。
一会儿,庆儿笑着过来说:“小吴,帮忙放一首《相思风雨中》。”
于是我放了,然后就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是天哥没错,还有一个……我伸脑袋出去看,发现是庆儿在跟天哥对唱。
难解百般愁 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他朝可会相逢;
萧萧风声凄泣暴雨中。
人海里漂浮辗转却是梦;
情深永相传飘于万世空;
当霜雪飘时;
但愿花亦艳红;
未惧路上烟雨濛。
啊 寄相思风雨中;
啊 寄痴心风雨中;
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
难解百般愁 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
但愿他日重逢;
夜漫漫路上珍重。
人海里漂浮辗转却是梦;
情深永相传飘于万世空;
当霜雪飘时;
但愿花亦艳红;
未惧路上烟雨濛。
啊 寄相思风雨中;
啊 寄痴心风雨中;
抱月去化春风云外追踪鸳侣梦;
恨满胸愁红尘多作弄。
难解百般愁 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
但愿他日重逢;
夜漫漫路上珍重。
寒夜里霜雪飘时;
但愿花亦艳红;
别后路上珍重。
天哥的声音非常好听,庆儿唱得很深情,全程望着天哥。
天哥也在笑,但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忽然回过头来,我赶紧缩回脑袋,差点撞到门框上。
我心砰砰跳,换碟子手都有点抖。
天哥一直都喜欢逗我,刚认识时他就喜欢把我喊得团团转,唱歌前他还在逗我,刚刚肯定也是在逗我,他就是想看到我出丑。
我默默的在心里想。
天哥和他朋友们大约七点多走了,走之前过来跟我打招呼,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巴不得他快点走。
庆儿则把他们送出去很远,我伸脑袋出去看,见他几乎贴在天哥的胳膊上。
那天晚上客人并不太多,我跟庆儿也能勉强忙得过来。
我几次想问他小风去哪里了,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等晚上打烊锁门的时候,他跟我说:“小风明天或者后天肯定会来的。”
我说:“哦,是吗?”
庆儿嗤笑一下,说:“你是不是整个晚上都在等我这句话呢?”
我没说话。
庆儿又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上去找祝嘉?”
我依旧没说话,反正我不说话,他也把我看得透透的。
庆儿说:“别去了,你会失望的。”
我没忍住,问,“为什么?”
庆儿笑起来,跟念诗一样,说:“少年,忘了那个人吧,他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我被他整懵了,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
我没有听他的劝,我转身就跑上了楼。
果然,我失望了,我不光失望了,我还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床上揉得乱七八糟,衣柜里是空的,几件没有带走的衣服散在地上,年前新买的炊具也破的破瘪得瘪,连煤气罐都倒在地上。
我猛得回头,在黑暗里看到大门上被红油漆画的一塌糊涂,我赶紧把灯打开,又退后两步,终于看清门上写着婊子两个大字。
我忽然耳边嗡嗡作响,然后好像有一片鞭炮在我脑袋里炸开,我拿两只手插入头发抱住自己的头也未能阻止这些反应。
我头痛欲裂。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还是迫切的需要找个人问问,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问祝嘉还好吗?问问他去哪里了?
但是,我能问谁呢?
我面对的是四面冷漠的墙,整个世界貌似都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风没有来。
庆儿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祝嘉。
就连平时对祝嘉还算温柔的孔天蔚,也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和一群朋友玩,跟庆儿在唱情歌。
全都他妈的不是人!
我捡起地上的一把锅铲,看了看,又重重的砸了下去。
刚过完年,深夜的街上,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我骑着自行车,行进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谁都不想理。
跟庆儿还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交流一下,至于孔天蔚,我一句话也不想讲。
每天临下班的时候,我的耳边就会一遍遍响起之前每次我上午从祝嘉那里离开时,他对我说的话,你晚上还要来哦!
每次我去后面巷子里取自行车时,总是忍不住要抬头去看祝嘉房间的窗户,希望那里忽然亮起了灯。
每天早晨醒来,我总觉得我还在那个二楼的小房子里,我身边该有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我才认得对方一个月都不到。
我感觉我要疯了。
终于,小风回来了。
那天我蔫蔫的来到店里上班,蔫蔫的走过工作间,发现小风正蔫蔫的坐在里面。
我忽然眼前一亮,大叫,“小风,你来啦!”
小风并没有被我吓一跳,只嗯了一声。
我发现小风左脸上有一块淤青,我问,“你的脸怎么了?”
小风将脸扭到一边,说:“没怎么,摔的。”
我回头看了一下站在前台擦杯子的庆儿,压低声音问小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祝嘉呢?祝嘉去哪里了?”
小风说:“他走了。”
我抓住他的肩膀,急切的问,“他去哪里了?”
小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难以相信,我说:“那你这两天搞啥去了?”
小风忽然曝起,不管不顾的大吼,“我他妈搞啥去了关你什么事?你是有病吧!你脑子不好使吧!”
反正吼得庆儿也听到了,我也提高了声音,说道,“你搞啥去了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问你祝嘉去哪里了?”
小风拿手指戳着我的鼻子,说:“嘉嘉去哪里了关你屁事啊!你是他什么人啊!你他妈的,你就是屁!你什么都不是!他去哪里根本不用跟你讲!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吴潜!你滚吧!滚远点!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可以帮他啊!”
我本来想一拳揍到小风的脸上,但是小风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蹲下来,把脑袋埋在膝盖上,没了声音。
我靠在工作间的门框上,看着庆儿的方向。
庆儿自顾自的忙,仿佛没有听到我跟小风的争执。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祝嘉他没有挨打吧?”
小风貌似又很快平复了情绪,抬起头,用双手呼噜了一把脸,坐回了椅子上。
他说:“没有。”
我说:“你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风说:“没什么好讲的。”隔了一会儿,又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在楼上住的时间算久的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站了一会儿,说:“我去拖地去了。”
小风问我,“你还做几天?”
我说:“差不多还有一周,我要开学了。”
小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说:“问这个搞啥?”
“能走,真好。”小风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一刻,平时总是像个刺猬一样的小风露出柔弱的一面,我估计,他不会比祝嘉更大,他还是个孩子。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孔天蔚年后好像很闲,他几乎每天都到店里来,缠着我,他发现指挥我干东干西指挥不动了之后就开始装委屈。
今天过来跟我说头上撞了一个包,明天过来跟我说嘴里长了火疖子,后天又说为了制止犯人打架扭伤了胳膊。
他以为说得猎奇一点我会感兴趣,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主要我实在不想理他,越想着他明明是个主持正义的警察就越觉得失望。
那天已经很晚了,只有两个客人还没有走,庆儿就跟我说:“小吴,没什么事了,你先走吧。”
我去跟小风打了个招呼,孔天蔚就站在墙边看我,我目不斜视,径直走了出去。
等我去巷子里取了自行车,一回头,就发现孔天蔚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拷!什么鬼?”
孔天蔚继续卖惨,委委屈屈的开口,“小吴……”
我打断他,说:“小什么吴!闪开!”
孔天蔚抓住我的车龙头,说:“到底怎么了?你也让我死个明白。”
我说:“什么怎么了?什么死个明白?你闪开!”
孔天蔚说:“你最近怎么都不理我?”
我说:“我干嘛要理你!”
孔天蔚说:“之前你对我不是这个态度,我也不指望你叫我天哥啥的,但你现在怎么看到我跟看到病毒一样?是过年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吗?”
提到过年的时候,我不想讲话了,孔天蔚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是韩路的表弟,跟祝嘉的关系也不错,至于不错到什么程度,我不愿意想。
以前我觉得韩路是个烂人,现在我觉得孔天蔚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伪装的更好一点。
孔天蔚跟我对峙了一会儿,见我始终不讲话,只好放开了车龙头,颓丧的让到一边,说:“你走吧。”
我毫不犹豫的骑上自行车,结果孔天蔚又从后面拉住了我。
我就沉默的拿一条腿支着自行车。
良久,孔天蔚问我,“是因为祝嘉吗?”
我忍无可忍,回头大声问他,“祝嘉到底去哪儿了?”
孔天蔚说,“果然是为了祝嘉!你喜欢他?”
我将车子摔到一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但是我比他矮,我又将他推开,说:“去你妈的!我只问你,祝嘉去哪儿了?”
孔天蔚也提高了声音说:“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你又没有让我看着他!”
我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出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孔天蔚好像泄了气,说:“我听小风讲,韩路让他把祝嘉送到了武汉火车站,至于后面去哪里,我也不知道,韩路从年三十那天跟家里大吵了一架就再没回来了……吴潜,你真得那么在乎祝嘉吗?”
我说:“这跟你没关系。”
孔天蔚忽然激动道,“怎么跟我没关系,我……”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本能的喊,“闭嘴!”
孔天蔚不管不顾的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吴潜!我喜欢你!”
我啪给他一巴掌,骂道,“你神经病吧!”
趁他愣在那里,我骑上自行车飞快的离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在砰砰乱跳,我的脸因为缺氧而发烧。
这就是他的喜欢,他的喜欢真得好廉价,因为他喜欢,所以随便把我使唤来使唤去;因为他喜欢,所以他可以随便逗我;因为他喜欢,他就可以跟别人去唱情歌……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连韩路都不如。
而我,这些我都没有做过,但是我也没有资格说喜欢,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