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的寒假生活》夏折菡

7、一群人

　　虽然三个人挤一个沙发盖一床被子很不舒服，但是却格外暖和，所以我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我一醒，天哥也醒了，哑着嗓子问我，“不睡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耳朵边上，我立刻不敢动了。
　　天哥调整了一下姿势，说：“再睡会儿吧。”
　　我问他，“几点了？”
　　天哥本能的一抬胳膊，却发现胳膊在我脖子下面，于是他抬了抬手腕，说：“你自己看。”
　　我用两根手指拨了拨他表盘的方向，瞅了瞅，就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天哥正要说话，小风发脾气了，使劲一蹬腿，踹在了我大腿上，说：“别说话行不行？”
　　天哥把他踹我的那条腿扒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笑着说：“这狗脾气小孩。”
　　我一边穿外套一边笑了。
　　去卫生间尿了个尿，又漱了口呼了一把脸，那水龙头放出来的水冰凉。
　　通过卫生间的窗户，我看到外面树枝上挂满了雪花，并且雪还没停，还在洋洋洒洒的下。
　　我在想，今天貌似是大年三十了。
　　我有点惆怅，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从窗台上薅了一把雪，捏了一个小雪球，跑到包厢门口，对着天哥扔了过去。
　　天哥大概又迷糊过去了，忽然一受刺激，吓得弹起来，一边抹脸一边带着笑的问，“什么东西？”
　　小风怒吼一声，把被子拉过去蒙住了头。
　　天哥小声问，“真下雪了？”
　　我笑着点头，然后跑去开卷闸门。
　　卷闸门一开，一股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随即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街上的铺面几乎都关着门，屋檐上挂满了雪和冰钩子，少有几个行人，在路边上咔嚓咔嚓的走。
　　我正欣赏雪景，一部出租车在店门口停下来，车门推开，出来的是韩路，我以为祝嘉会跟在他的后面，然而并没有，韩路关好后座的门，又绕到后备箱去拿了很多菜，甚至还有锅碗瓢盆出来。
　　他一扭头看到我，有点吃惊的样子。
　　我赶紧跟他解释，说：“路哥，早啊，我昨天跟小风和天哥在店子里看片子晚了，就在店子里睡的。”
　　韩路一边扣出租车的后备箱盖一边问我，“在店里睡的？”
　　我点头说：“是的，还有小风和天哥。”我怕他不相信我，所以再次强调。
　　韩路并不关心小风和天哥，而是问，“嘉嘉呢？”
　　我很奇怪韩路为什么向我问起祝嘉，祝嘉昨天不是跟他一起出去玩了吗？
　　不等我开口，韩路说：“昨天我带着嘉嘉去江北了，本来不打算回来的，他非要回来，说答应了你晚上过去的，他没来找你？”
　　我忽然想起昨晚上卷闸门响了那么一阵子，于是问韩路，“你们几点回来的？”
　　韩路说：“不早了，大约快十二点了。”
　　我拔腿就往旁边楼梯跑。
　　韩路在后面喊，“唉唉唉，顺便帮我拿点东西。”
　　我正要回头，又听到韩路说：“算了，天蔚，你来，你来帮我拿东西。”
　　于是我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敲祝嘉的门了。
　　祝嘉很快吸着鼻子来开门了，但是一见是我，扭头就走，我一把拉住他，说：“对不起，你昨天是不是去找过我？”
　　祝嘉甩掉我的手，说：“你想多了吧，我找你搞啥？”说完就跑回床上去蒙住了头。
　　我正要上前去扒他的脑袋，韩路和天哥一起上来了。
　　天哥用屁股顶开门，喊我，“小吴，快来接一下。”
　　他手上又是锅又是碗，又是油壶又是佐料，我赶紧过去帮他接。
　　韩路拎了一满手菜进来，一边将菜挨着墙根放下一边笑着喊，“嘉嘉，还在睡啊？”
　　祝嘉不睬他，他将手拿毛巾抹了抹，走到床边，两只手一起伸到了被子里。
　　一秒钟后，祝嘉大笑着从被子里弹出来，一边笑一边打韩路。
　　韩路任他打了一会儿，然后将他抱了起来，哄道：“快穿衣服，你不是说今天要请大家吃团年饭的吗？我买了好多菜。”
　　祝嘉好像我跟天哥不存在，伸着两条细胳膊，向韩路撒娇，“你帮我穿。”
　　天哥埋着头接刚刚搬上来的简易燃气灶，只有我站在那里，又是尴尬又是难过。
　　天哥扭头看了一下我，笑着说：“傻站着搞啥？过来帮忙啊。”
　　我赶紧过去帮他托着煤气管子。
　　我听到祝嘉跟韩路说：“我又不想请他们吃饭了，感觉好麻烦。”
　　韩路说：“别闹。”
　　帮祝嘉穿好衣服，韩路说带他出去过早。
　　祝嘉问，“今天有过早的铺子开着门吗？”
　　韩路说：“不多，不过，我刚过来专门看了，路口那个炸油条的还摆着。”
　　祝嘉走到窗户边上，忽然大叫，“哇，下雪了啊！”
　　韩路问他，“想不想下去玩雪？”
　　祝嘉紧紧围巾，说：“想玩雪，但好冷，我不想下去。”
　　韩路笑着说：“要不我去帮你买油条，再帮你装一盆子雪回来。”
　　祝嘉跳到韩路身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好啊。”
　　那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我跟天哥埋着头接煤气灶，接好煤气灶又拆那些炊具的包装，一个个全部就位。
　　韩路下去后，祝嘉也没跟我和天哥说一句话，自顾自的在那里刷牙洗脸。
　　不一会儿小风上来了，端了满满一脸盆雪上来，那盆雪对于小风来讲显然很重，一进屋，他哐当一声将搪瓷盆子放地上，喘着气说：“来吧，祖宗，来玩雪。”
　　祝嘉听到小风对他的称呼，笑了。
　　我抬眼去看他，他瞥了我一眼，又快速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人有点多，我也没办法跟他解释跟道歉。
　　韩路去买了很多油条和豆浆回来，也没这么多椅子，大家就各自站着吃，只有祝嘉坐在床边，韩路一手拿油条一手端豆浆的伺候他。
　　正吃着，庆儿来了，他一边搓手一边说：“哇，好大的雪，我拦不到车，走过来的。”然后走到天哥边上，捏了他拿油条的手，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油条。
　　小风大声说：“恶不恶心？”
　　天哥也笑着说：“那边还有，干嘛吃我吃过的？”
　　庆儿说：“我过了早来的，又不饿，就看着你们吃的香，想吃一口……天哥，你昨天跟小风小吴在店里睡的？”
　　天哥边嚼油条边点头。
　　庆儿抿了抿耳边的头发，说：“我还以为我爸非让我昨晚上回去有什么要紧的事儿，结果就是让我帮他们磨汤圆粉，把我手都给磨出泡来了。”说着就把手伸给天哥看。
　　天哥两只手跟嘴巴都占着，只瞅了瞅，也没说话。
　　庆儿叹气说：“早知道我不回去了，就跟你们一起在店里看片子了，昨天那个片子好看吗？”
　　这时，祝嘉忽然冲到小风面前拧他的耳朵，说：“哦，我说呢，原来你们在店里看片子，我说怎么不给我开门。”嘴上骂着小风眼睛看着我。
　　小风将自己的耳朵从祝嘉手上救下来，说：“天哥说你跟路哥出去玩去了，谁知道你半夜又跑回来了。”
　　祝嘉说：“哼，我才不像有些人，自己说过的话回头就忘。”
　　我感觉手里的豆浆也不甜了，油条也不香了。
　　韩路在一边笑着说：“小吴，小风，你俩快点吃，吃好去店里搬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上来，过个早凑合凑合还行，一会儿吃饭站着可不像样。”
　　韩路发了话，大家三口两口解决了早餐，开始各自忙碌，搬东西的搬东西，摘菜的摘菜，切肉的切肉。
　　只有祝嘉无所事事，在那里捏雪人玩。
　　一盆子雪堆一块儿半天也不化，真让他捏成一个一个的小雪人摆在窗台上，桌子上，灶台边，一会儿全都化成了水。
　　庆儿趁着韩路出去杀鱼，皱着眉头训他，“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捣乱？”然后又用脚踢那个装了雪的盆子，说：“这谁给你弄上来的，真是一天天的啥正事儿都不干！”
　　小风不说话，埋头摘菜。
　　我赶紧拿了抹布去把小雪人化得水擦干净。
　　祝嘉一边捏雪人一边跟庆儿顶嘴，“你管得着吗？你谁啊？别以为留了个半长不长的头发，就跟个女主人似的。”
　　庆儿扔了手里削着的土豆，想要站起来，天哥正在切肉，扭头对他说：“坐下，好好削你的土豆，你跟他较个什么劲？”
　　庆儿乖乖坐下继续削土豆，但是嘴上不肯服输，说：“你们都惯着他，路哥惯着他就算了，怎么你也惯着他，你跟他……”
　　韩路杀好鱼回来了，庆儿闭了嘴。
　　韩路说：“哎呀，那个水冷死了。”
　　祝嘉立刻跑过去帮他捂手，韩路笑着说：“你这手比我的还要冰。”
　　祝嘉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说：“那你放这儿。”
　　庆儿翻白眼都要翻瞎了。
　　韩路也没真在祝嘉肚皮上捂手，跟他闹着玩了一会儿，就又去淘米了。
　　我放了抹布，把新拆出来的锅盘子碗端去洗了，回来见祝嘉又捏得到处都是雪人，有得雪人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有得已经没有下半身。
　　我跟在他后面抹水，刚把一个化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雪人抹掉，祝嘉就跳了起来，然后一把将我推开，说：“你搞啥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是他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可让他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开始跟我说话了。
　　我也不生气。
　　但是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说：“你赔我的雪人！你给我的雪人都抹没了！”
　　我不做声。
　　祝嘉忽然端起剩下的半盆雪就要往我身上扣，天哥一把将他拦住了，说：“嘉嘉！别胡闹！”
　　祝嘉气得将盆子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