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的寒假生活》夏折菡

6、天哥和我

　　第二天在学校里碰到代老师，代老师让我晚上去她家里吃饭，说，明天就大年三十了。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想，时间可过得真快，我又想，老爸也没有打电话到学生科让我回家过年，如果他有打，代老师一定会告诉我的。我再想，代老师对我再好，我也只是个外人，大年三十是全家团圆的日子，所以我只能今天晚上去她家吃饭。
　　我又想到祝嘉，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过年，是一个人呆在那个又破又冷的屋子里吗？有家有室的韩路应该不会陪他过年吧，说不定我可以跟他一起，陪他过年，或者说，他陪我。
　　我晚上当然没有时间去代老师家里吃饭，临近春节，生意格外的好。
　　快打烊时，天哥又过来了，今天带得是水饺，我猜还是他昨天包的那些，只不过今天换了一种做法。
　　水饺还是热呼呼的，大家都饿了，特别是小风，一口一个，跟从饿牢里放出来似的，边吃边跟我们说：“唉，你们少吃点，留几个给嘉嘉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多吃，小风说了我想说但是没敢说出来的话。
　　虽然他看起来总是没有好言好语，其实他对祝嘉还是挺好的。
　　我正乱想着，就听到天哥说：“不用了，他不在，韩路带他出去玩了。”
　　我听了，心中忽然空落落，我今天上午从祝嘉那里离开时，他还跟我说晚上等我过去。
　　吃完水饺，庆儿要走了，说家里有事情，还让天哥跟他一起走。
　　天哥笑着说：“我不走啊，我跟小风约了看片子。”
　　小风正要说话，天哥抢着说：“上次你不是说要看红番区？”
　　庆儿看了看天哥，似笑非笑，说：“行吧，我先走了，小吴，你走不走？”
　　我正要说话，天哥又开口了，说：“小吴也留下来一起看片子吧！”
　　这次庆哥不说话了，回头就走了。
　　庆哥走了之后，天哥就准备去拉卷闸门，边往门口走边跟我说：“你不走吧。”
　　其实刚刚在听说祝嘉被韩路带出去玩了，我就在想，不如晚上我就跟天哥和小风一起看片子吧，不然怎么办呢？这么晚了骑车子回学校，学校也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我说：“我不走。”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天哥似乎很高兴，拉卷闸门的手又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十块钱，跟小风说：“风哥，帮忙去麻辣烫摊子边上的小卖店买点花生瓜子啤酒啥的……”
　　小风抢过天哥手上的钱，笑骂道，“去你妈的麻辣烫。”
　　天哥笑笑的，回过头看我时还在笑。
　　我说：“我不喝啤酒。”
　　天哥一拍脑门，说：“哦，是了，我给忘记了……”立刻转头去叫小风，但是小风已经跑远了，天哥说：“我去买两瓶饮料，马上回来。”
　　店子里灯光昏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觉得有点累，歪在了沙发上。
　　恍惚中，我看到有人走了进来，身形瘦小，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子，穿得清清爽爽的，一路笑着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潜潜，我回来了，到我那里去吧。”
　　我正要起身，忽然一个冰凉的巴掌拍到我脸上。
　　小风对着我喊，“小吴，快醒醒，怎么回事，这么就眯过去了。”
　　这时天哥也回来了，除了饮料还拎着一包烧烤，一边将手放在嘴前哈气一边说：“哎呀，这会儿降温了，外面好冷，估计一会儿要下雪了。”
　　小风说：“那我们到包厢里去看，包厢里暖和。”
　　成龙的新电影还是挺好看的，但是抵不住冷，刚拿回来还热呼呼的烤串儿没等吃完就都凉了，小风从壁柜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横着将我们三个都搭住。
　　被子的味道依旧不太好闻，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捂上之后确实暖和多了。
　　在音响发出的爆炸声中，我好像听到外面的卷闸门响。
　　我问，“是不是有人敲门。”
　　小风一边脱鞋子往被子里钻，一边说：“谁敲门？鬼啊，肯定是风吹的。”
　　小风只留个脑袋在外面，他这样横躺着，我跟天哥都不好坐了。
　　天哥看看他再看看我，笑着说：“要不，我俩也躺着吧。”
　　小风说：“快来，躺着舒服多了，来来来，小吴跟我躺一边儿，天哥你躺那头，这样就不挤了。”
　　小风立刻将我跟天哥安排的明明白白，但是沙发就那么大，他先躺的，我们再怎么躺也只能缩着，天哥那头的被子都被小风扯得只能盖到肚子了。
　　天哥腿又长，一不小心就踢到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哥赶紧说。
　　我说：“没事。”
　　但是过了一会儿，天哥又踢到我了，并且还有什么东西在我光着的脚踝上划了一下。
　　我抬起头来看。
　　天哥也抬起头来，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做声，天哥解释道，“我马上本命年了嘛，我妈给我个红绳子带着个小铃铛非让我系上，我没好意思系手腕上，只好系在脚脖子上了，刚是不是划到你了。”
　　我只好又说：“没事。”
　　小风大概躺着太舒服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哥伸胳膊将茶几上的遥控器扒拉过去，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刚刚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忽然小下去，感觉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了。
　　我蜷着腿，没话找话的跟天哥说：“你二十四啊？”
　　天哥也蜷着腿，嗯了一声，然后问我，“你多大？”
　　我跟他说了，他笑了一下，问，“明年要毕业了吗？”
　　我说：“是的。”
　　天哥又问，“工作有眉目了吗？”
　　我说：“没有。”
　　下半年学校来过几个招人的单位，要么是纺织厂的只要女生，要么就是广东那边电子厂的，我确实想在毕业后离家里远远的，但是我听去过的师兄说广东的电子厂厂里的食堂总是吃海鲜，并且很多人住在一起，洗澡也是大澡堂子，而我的皮肤病随时都有可能大面积发作，所以我很犹豫。
　　天哥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问他，“天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扭头看我，笑着说：“你猜。”
　　我摇头说：“猜不出。”
　　天哥说了两个字，我没听明白，于是问，“什么？”
　　“狱警。”天哥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哈？什么？”我还是没明白
　　天哥只好说：“监狱里的警察，这下听清了没？”
　　我终于明白他说的浴巾是哪两个字了，我刚刚是真没反应过来，在我的生活里确实没有人做这样的工作。
　　见我终于听明白了，天哥笑了，说：“你这反应都让我怀疑自己干得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了。”
　　我也笑了，说：“不好意思。”
　　这时候，电影放完了。
　　天哥问我，“困吗？是睡还是怎么？还要看什么吗？”
　　我正要回答，小风忽然一个翻身，直接把我给挤了下去。
　　天哥伸手拉我，没拽住我胳膊，只拉住了手，还是靠我自己一条腿一只胳膊支在了地上。
　　天哥赶紧放开我的手，说：“不好意思。”又拿脚踹了一下小风，笑着说：“睡着了还打王八拳。”
　　小风没有醒，吧唧吧唧嘴又睡了过去。
　　天哥往里挪了挪，拍拍自己旁边，说：“来，跟我一头吧。”
　　我挺尴尬，说：“呃，要不，我睡旁边那个包厢去吧。”
　　天哥说：“好是好，但是没有被子啊。”
　　我说：“我去看看。”
　　等我拉开这个包厢的门，一股冷气袭过来，我快速的跑到另一个包厢里去拉开壁柜找被子，柜子里除了一股霉味儿，啥都没有。
　　我又迅速的跑了回来，就一小会儿，冻得浑身哆嗦。
　　我离开后小风迅速占满了沙发的这一头，天哥见我回来，立刻拉开自己那头的被子。
　　我也没多想，直接拱了进去，等反应过来，我已经在天哥的怀里了。
　　我正觉得有点尴尬，天哥拿着遥控器将电视关了，包厢里一下子黑了。
　　天哥在黑暗里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