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潜的寒假生活》夏折菡

5、我和嘉嘉

　　我甚至真得在天亮之后返校就去找了代老师，问代老师这种情况有没有机会继续读书。
　　代老师给了我肯定的答案，说可以的，还说如果真得是孤儿可以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
　　下午去店里干活前，我兴冲冲的先去敲祝嘉的门，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是祝嘉没有给我开门，他明明在里面。
　　因为我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我知道，肯定是韩路过来了。
　　我逃一样跑下楼，靠在一楼的墙后面喘气，心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一定要拯救祝嘉，一会儿又想我拯救不了祝嘉，一会儿又想去当那个英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也不知道在那片昏暗里站了多久，直到我听到庆儿开卷闸门的声音，我才慢慢走了出去。
　　庆儿一扭头，见我不声不响的站在旁边，说：“我拷，吓我一跳，怎么了这是，垂头丧气的，昨天吃了火锅回来不还开开心心的吗？”
　　他不提吃火锅还好，一提吃火锅，我是又丧气又生气。
　　庆儿说：“我就知道，沾上那个小妖精总归就没好事情，唉，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是怎么就被他勾得五迷三道的？”
　　我大声反驳，说：“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庆儿笑着说：“这么大声音搞啥？被我说到点上了吧。”
　　我说：“你有病吧。”
　　庆儿一边收拾前台，一边无所谓的笑，说：“行吧，我有病。”
　　我走进去拿桶跟拖把，一桶水快放满了，才反应过来刚刚庆儿说的话，于是关了水龙头，跑出去，问他，“你刚刚说一个个的，是什么意思？”
　　庆儿说：“你看吧，你魂儿早被勾跑了吧，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皱着眉头看他，庆儿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猜啊，是不是祝嘉又跟你说他那可怜的身世了是不是？”
　　我上前一步，问他，“你知道？”
　　庆儿转着杯子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逢人就说呢，专门勾起你们这些小男生奇怪的英雄心和保护欲。”
　　“什么？”我又上前了一步，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藏在心灵深处的伤痛怎么会逢人便说，比如我自己，没有了妈妈却有妈妈的病，这种事情我几乎不会跟别人提起。
　　庆儿将我往后推，说：“你激动什么？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是孤儿啊，被□□了啊啥的。”
　　我说：“是的，他说是被他姑父。”
　　庆儿失笑，说：“嚯，这次又变姑父了，上次跟小风说还是姨父呢！”
　　啊？我仿佛被当头一棒，瞬间懵了，想着昨天深更半夜的对方抱着脑袋往墙上撞，还有偎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还有……难道都是演出来的？
　　我不相信！
　　结果我的心思被庆儿看了个对穿，庆儿说：“不相信我说的是吧，要不一会儿等小风来了你问问他。”
　　我说：“跟小风又有什么关系？”
　　庆儿说：“当然有关系，因为上一个想救祝嘉出火坑的就是小风啊，你知道吗？小风绞尽脑汁帮他把退路找好了，车票也给他买好了，结果呢，临到头，他不要走了，他说他舍不得韩路，他说离开了韩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幸亏这事儿被天哥揽下了，不然，你看韩路打不打死小风……你是不是也以为是韩路把祝嘉软禁了起来，不让他做这不让他做那，但你再想一想，韩路是拿大锁锁了那个房间的门还是把祝嘉脖子上拴了链子，他要想走，怎么就走不了了，他只不过是不想走，他年纪不大，却好吃懒做，爱慕虚荣又滥情，上次你说韩路是个烂人，是，没错，韩路确实是个烂人，但祝嘉也好不到哪里去，歪锅配瘪灶……你也不想想，你才来几天，他就跟你讲这些，肯定还偎在你怀里跟你又哭又闹的，对吧，这些都是老套路了，你别看他只有十几岁，却是个情场老手……韩路就是宠着他，知道他平时也挺无聊的，让你陪着他去玩，你可别当了真，天哥扛得了一次，扛不了第二次了。”
　　我的三观差点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才不到半天，整个世界全变了，我以为韩路是同情我想帮我，原来只是把我送给他的小情人玩，我以为祝嘉是把我当朋友当救命稻草，原来也只是看我像傻子逗我玩……
　　我猛得抬头看站在面前的庆儿，他不会也是在逗我玩吧，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庆儿见我整个人都懵了，同情的看着我，说：“别多想了，去吧，去拖地吧。”
　　那天晚上我恹恹的没有力气，天哥来了，还带来了据说是他自己亲手包的煎饺。
　　天哥问我，“手怎么样了？”
　　我说：“没事。”
　　天哥还要拉过我的手瞧个仔细，我躲开了。
　　天哥说：“那多吃一些煎饺吧，专门给你做的。”
　　但这也没能让我高兴起来。
　　天哥问庆儿，“小吴怎么了？”
　　庆儿嗤一声，说：“你问我？”

　　那天晚上我肯定是要回学校去了，我不知道祝嘉那里韩路有没有走，走没走我都不想上去，我觉得那张床好脏。
　　我正从旁边巷子里推出自行车，就见前面拐角处探出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看那帽子我就知道是谁，我在犹豫要不要理这个人。
　　见我站在那里不动，祝嘉从墙后走出来，喊我，“潜潜。”
　　我没答应他。
　　他用戴着毛绒绒手套的两只小手捂住脸颊，问我，“潜潜，你下午是不是去找我了？”
　　我耳边忽然响起那些喘息声，我很生气，将车龙头一拧，就要从他身边过去。
　　祝嘉拉住我的袖子，着急的说：“晚一点我就去店里找你了，但是庆儿他不让我进去！”
　　他没有解释下午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大概那就是他的生活，是了，他是韩路的情人，情人之间上个床，再正常不过了，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我闪开胳膊，袖口从祝嘉手中滑掉，淡淡的说：“我走了。”
　　祝嘉张开双臂拦在我的自行车前面，说：“潜潜，你怎么了？你今天不去我那里睡了吗？”
　　我还要去他那里？去睡那张他刚跟韩路滚过的床吗？
　　我气不打一处来，脏话脱口而出，“祝嘉！我他妈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大傻逼啊！”
　　祝嘉愣住了，稍倾，两只眼睛泪光点点，他慢慢放下两只胳膊，问我，“你什么意思？”
　　我不看他的眼睛，将头扭到一边，说：“没什么意思。”
　　然后祝嘉像忽然明白了一样，问我，“是不是他们跟你讲了些什么？”
　　我否定道：“没有。”
　　祝嘉哭了，一边流泪一边哽咽，说：“他们是不是说那些事情都是我编出来的，是不是说我好逸恶劳爱慕虚荣，是不是说我就是个小妖精，专门勾引人，是不是说我是个贱货！说我离开男人就活不了！一天不被男人搞就浑身痒！”
　　我听到祝嘉咬着牙齿，话越说越难听，虽然我刚刚曝了粗口，但是这些下流话还是难以入耳，于是喝道：“闭嘴！”
　　祝嘉没有闭嘴，他继续说：“怎么？你听不下去啊？这你就听不下去了，还有更难听更下流的，我可以说出一火车皮，因为我年年听，月月听，天天听，我不想听也得听！别人要讲，我也堵不了别人的嘴，有些人甚至不认识我，只是听别人这样讲，就觉得我是个烂货，有些人只看了我一眼，听我说了一句话，就觉得我真得像别人讲的那样，是个贱人，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懒得去计较了，我也没有办法解释……你第一次见到我，你没有多看我一眼，你没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后来他们让你到我这里来借宿，你也没有跑，你没有觉得我这里脏，没觉得那张床上都是恶心的病毒……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吴潜。”
　　听了祝嘉这些近乎是在控诉的话语，还有那句，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还有他在最后没有叫我潜潜，而是叫了我全名。
　　我把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墙上，上前将他一把抱在了怀里。
　　我无法判断谁的话是真的，我也不想判断，我被祝嘉的眼泪淹没了，被流言击中的伤痛我懂，我太懂了。
　　那天晚上我终于还是在祝嘉那里睡的，我没有多想，只觉得很困，把胳膊借给他当枕头后，我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