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嘉嘉和我 ...
-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
我睁看眼睛,祝嘉躺在身边在看书。
见我醒了,祝嘉赶紧将书藏到枕头低下。
我问,“你在看什么?”
祝嘉笑笑的不说话,忽然伸手摸我。
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质问他,“你搞啥?”
祝嘉侧躺在床上,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说:“神经病。”然后背着他穿外面的衣服。
祝嘉在我身后说:“对不起哦,潜潜,吓到你了吗?”
我不吭气。
祝嘉又说:“潜潜,手好点了吗?”
手其实没事,祝嘉不问,我都差不多快忘了,经他一提醒,我才抬起手看了看。
祝嘉在背后扯我的衣服,又说:“对不起嘛……”
我只好说没事,因为刚刚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就想到其实我跟陈海也偶尔开这样的玩笑。
祝嘉也从床上起来开始换衣服,跟我说:“潜潜,我好饿哦,你请我吃饭吧。”
我说:“好啊,你想吃什么?”
祝嘉高兴的说:“我想吃小火锅。”
临出门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跟路哥说一声?”毕竟我听庆儿说过,韩路不喜欢他一个人到处乱跑。
祝嘉到楼下给韩路打了个CALL机,他很谨慎,对方回电话过来时,他让我听,于是我问韩路,“祝嘉跟我出去吃火锅行不行?”
韩路说:“去吧,多少钱回头跟我说一下,我来报销。”
我没理他这个话头,挂了电话。
于是我带着祝嘉去城里最有名的馆子聚珍园吃小火锅。
祝嘉很欣喜,不停的问,“这就是聚珍园吗?听说是清朝的馆子啊?他们家的八宝饭真得是贡品吗?哎呀,会不会很贵啊?”
我被他问笑了,指着价目表说:“你看,一点也不贵。”
祝嘉仔细瞧了瞧,笑着看我,说:“那,潜潜,我要放开肚皮吃了哦。”
我看着貌似天真无邪的少年,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做一个老男人的情人。
那天我受到祝嘉的邀请,跟韩路打过招呼后,返校拿了一点自己的日常用品,晚上又去他那儿住了。
祝嘉无所事事,但是韩路请我不是让我来陪他的,我要在店里干活。那天我忙到很晚上去,他正衣着单薄的坐在窗台上抽烟,身影显得非常的孤独可怜。
我轻轻将门关上,问他,“不冷啊?”
见是我,他又换了一副开心的面孔,笑着问我,“潜潜,你要抽烟吗?”
我说:“我不抽。”
祝嘉跳下窗台,贴着我,问我,“潜潜,你多大?有十八了吗?”
祝嘉身上冰冰凉,我本能得往后退了退,但很快又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我不想他那么冷。
祝嘉笑了,将嘴里的烟喷到我脸上,声音充满魅惑,说:“那,你要抽烟吗?”
我僵硬的说:“我不抽。”
祝嘉得寸进尺,踮起脚,贴着我的耳朵,说:“抱我,我好冷。”
我不习惯别人这样的亲热,何况,我跟对方根本都不算熟。
我推开祝嘉,说:“那你去床上捂着。”
祝嘉将烟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换了一副天真的神情,笑咪咪的说:“好哒,我最听话了。”
等我泡好脚上床,祝嘉貌似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他拉过我的胳膊放在他的脖子下面。
我放轻动作,想把胳膊抽出来,但是被他拉住不放,全程他没有睁眼睛,一副坠入甜美梦乡的模样。
我关上灯,就这样被他压着胳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被哭嚎声惊醒。
黑暗中,我看到祝嘉抱着脑袋往墙上撞,一边撞,一边哭。
我吓得跳起来,将灯打开,掰过祝嘉的肩膀,一连声叫他的名字。
祝嘉抱着头靠在我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慢慢摸着他的背安抚他,轻轻在他耳边说:“不怕不怕。”
祝嘉渐渐安静下来,我扯过被子将两人裹住。
祝嘉将手从头上拿下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带着疑惑的叫我,“潜潜?”
我拿手帮他抿抿眼泪,说:“是我。”
祝嘉又扭头去看窗户,跟发梦一样,说:“天还没有亮啊。”
我不明白他忽然说这句话的意思,只顺着他说:“是的,应该还早着。”
祝嘉靠在我的怀里,说:“我做恶梦了。”
我说:“没事,只是梦而已。”
祝嘉摇头说:“不,都是真的,不是梦。”
我说:“还早着,接着睡吧。”
祝嘉说:“我不敢……你会抱着我吗?潜潜?”
我其实已经抱着他了,但是真要我用嘴巴去讲,我又讲不出来,因为,我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我跟他还不熟,何况他还是我老板的情人。
于是,在他问过我之后,我反而松开了手,左顾言他的问,“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祝嘉摇头,轻声说:“不要……潜潜,你抱紧我……”
我没动。
祝嘉声音更弱了,说:“求求你……”
我忽然就心软了,伸出胳膊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祝嘉问我,“潜潜,你是在念大学吗?”
我说:“不是,我是在念书,但不是念大学。”
祝嘉说:“那也很好了,能念书就很好了,真羡慕你啊。”
我说:“你呢?”
“我?”祝嘉淡淡的笑了笑,说:“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进学校念书……”
我问他,“你多大?”
隔了好一会儿,祝嘉说:“十七。”
我说:“你还这么小,总有机会再去学校的。”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念书,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只好不问了。
祝嘉问我,“潜潜,你念的是什么学校?”
我说:“不是什么好学校,就是一个技校。”
我一般不告诉别人我是一个技校生,总觉得说出去很丢人。
果然,连祝嘉听了都来嘲笑我,他说:“那我之前念的那个学校比你的学校还要好些。”
见他忽然笑了,我总算松一口气,又觉得技校就技校吧,还好就是个技校。
祝嘉露出天真的笑容,说:“我以前在汉江师范念书的,是一个中专,你猜我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笑着摇头。
祝嘉煨在我怀里,说:“我学幼师的,看不出来吗?唱歌啊,跳舞啊,都是我的强项。”
我想起那次韩路带祝嘉去店里玩的事情。
我点头说嗯。
祝嘉说:“嗯是什么意思,不信是不是,要不我现跳一个给你看啊。”
我拉住他说:“不用不用,我信我信,别跳了,怪冷的。”
我以为祝嘉还要坚持一下,结果我还没使劲,他就又跌回到我的怀里,蔫蔫的说:“嗯,不跳了,没意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也没读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啥,只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祝嘉忽然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我一下,我忍着痛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祝嘉撅着嘴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读了?”
他的眼里还含着泪,我顺着他说:“为什么呢?”
祝嘉说:“真想知道吗?”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祝嘉笑了,但很快笑容就隐去了,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儿,又说:“我又不想讲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他说:“那,就不讲了吧。”
祝嘉又说:“你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我没碰到过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嘉忽然从我怀里挣出去,往床上一倒,气哼哼的说:“睡觉吧。”
我也躺下,拿被子给两人盖好,然后问,“要关灯吗?”
祝嘉本来背对着我,忽然翻过来,对着我一通乱捶。
我被捶懵了,心脏扑扑乱跳,我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将祝嘉死死抱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一连声说:“那你讲吧,讲吧,我听着。”
我听到祝嘉在我怀里又哭了,我感觉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搞不懂,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祝嘉最终一边抹眼泪一边告诉了我这样的事情。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跟着姑姑姑父长大,长到十四五岁,秀秀气气,腰细得跟女孩子一样,姑父总是对他动手动脚,姑姑虽然是亲姑姑,但他到底是个累赘,姑姑平时对他也是爱搭不理,他不敢跟姑姑讲这些事情,好在他很快就考上了汉江师范,离开了家。他以为他从此就脱离了姑父的魔掌,没想到姑父生怕他跑掉再也不回来,觉得白养了他这么多年还没尝到甜头,于是在他考上汉江师范后的第一个暑假,他被那个禽兽□□了。
那个暑假是他的恶梦,当他拖着一身伤痕回到学校,那个禽兽却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学校来找他,来纠缠他,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总要来那么一回。
他害怕极了,身心倍受折磨,坚持了一个学期,在寒假即将来临之际,他逃跑了,从汉江逃到了郢州,再不敢跟以前的任何人联系。
为了生存,他端过盘子,洗过碗,在大街上给人擦过鞋,擦鞋的时候他总是被别人赶来赶去,有些人擦完鞋甚至都不给钱,最后他终于在市里一家大型的娱乐场所找了个跳舞的活儿,但是只过了一两月的安生日子。
因为他被韩路看上了。
韩路是那家店的常客,见过他之后就喜欢上他了,面对这个大他差不多快一倍的老男人温柔又霸道的追求,吃尽了苦头的祝嘉很快就投了降。跟了韩路之后,他被迫辞了跳舞的活儿,过上了东躲西藏见不得人的日子。
说到最后,祝嘉已经没有眼泪了,他干巴巴的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心情无比复杂,有点不敢相信生活中真得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些好像只发生在小说里,电视剧里……在听到这个故事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命很苦的人,从小就死了妈,还被遗传了一身难已言说的病,又不受老爸待见,后妈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受□□上的虐待已经是万幸了,但是,跟祝嘉一比,这些,又都算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我都心疼我自己,这一刻,我心疼我怀里的这个小人儿。
我慢慢抚着祝嘉的头发,说:“就算是跟了韩路,你也可以去工作或者念书啊,总比现在这样的好。”
祝嘉摇头,说:“韩路不让。”
我问,“你喜欢韩路吗?”
祝嘉沉默了一下,说:“喜欢的,他对我没什么不好。”
我又问,“那你想去念书吗?”
这次祝嘉沉默了更久,最后抬眼看我,问,“可以吗?”
一股少年意气涌上来,我坚定的点头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