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御状 ...

  •   事态紧急,周士原第二日就踏上了奔赴前线的路途。
      柳依依站在城墙上,看着安远侯同他依依惜别,看着安远侯夫人的不舍之情,她内心却没有悲戚,面无表情地询问身后的宋彦,“宋大人,事情办的如何了?”
      “大人,您让我找的金块我已经找到了,且,江南知府的案卷我看了,这是我抄写的记录。”
      柳依依接过,“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看着下面的场景,“有些事情,该见见太阳了。”

      就这么安静地度过了很多天,柳依依先是吩咐宋彦去了一趟之前的县衙,将钱府的账本带到了京城,而后派绿衣买了一杆秤,放上宋彦带来的金块。
      绿衣紧张的看着。
      等柳依依调至平衡,总算放下了心,“他们跑不了了!”
      柳依依放松下来,“告诉宋彦,将李照接来京城吧。”
      “是!”绿衣应下,没有等待就去找宋彦了。
      心中的事情总算落了地,柳依依顿觉心情舒畅,明日就是春节了,称病以后还未写过家书,应当解释解释了。
      于是拿了纸笔。

      腊月三十这天柳依依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和绿衣一起包饺子。
      直到面团和馅料摆在了案板上,绿衣还是不敢相信,“大人,其实您不用亲自动手的,真的。”
      柳依依已经卷好袖子,围好腰裙,开始擀面皮。
      “没事,我在家中,时常帮我娘做这些。”
      话已至此,绿衣也不好再劝,两人安静地包了很多饺子,看着够吃。柳依依把手在腰裙上抹了抹,绿衣拿着盖帘离开,等明早煮着吃。
      将腰裙解下,随手放在石椅上,又躺在了躺椅上,嘴里还哼着,“千万里游子,啊千万情…”
      等绿衣回来取其他东西时,突然问起,“京城,会放烟花吗?”
      “会的,听宋大人说,还有落花秀。”绿衣边收拾,边回答。
      “火树银花不夜天,还真期待那般样子。”
      闭着眼,听风吹过的声音,绿衣放好东西回来,柳依依已经又陷入沉睡,她走进屋,拿出小毯子盖在了柳依依身上。

      春节这天,街上好不热闹,柳依依也让绿衣和府中的小姐妹出去逛逛,她自己则独自走着,买了一串糖葫芦,没成想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晚?”看着脸谱铺子前的人,柳依依有些意外。
      “小友也来街上走走。”
      柳依依点点头,随手拿起一个白色脸谱又放下,“你可知道落花秀何时开始吗?”
      “应当是酉时,未名湖上。”
      “多谢。”
      然后柳依依就自行离开了,秦晚也继续挑选脸谱。

      柳依依回府之后,生等着酉时,这才前往未名湖,可是早已经挤满了人,柳依依四下环顾,走到了石桥上,“小友,又见面了。”
      “我们还真是巧。”
      柳依依看着秦晚手上的花灯,另一手还有糖人。
      秦晚也不搭腔,“落花秀开始了。”
      与此同时,烟花也在天空炸开。
      柳依依心神都在烟火上,看着湖面上落下的花火,一时都不知如何形容。
      秦晚也安静地看着。
      刘轩正在街上找人,转眼就看到两人,又默默假装没有看到的样子。
      等烟火放的差不多了,柳依依就准备告辞了,“有缘再见。”
      秦晚有些诧异,“今日没有宵禁,小友可以多逛逛的。”
      “不必了,我本就是来看烟火的,看完了,自然就该走了。”
      秦晚也没有再挽留,目送柳依依湮没在人海中,刘轩这时才走上桥,“这就是你说的,不一样的人?”
      “我看啊,确实挺不一样的。”
      秦晚瞥他一眼,自顾自走了。
      刘轩觉得真有意思,“你这不会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吧?”
      秦晚加快脚步。
      “反正我看刚才,你们两人之间,都可以塞下两个人了。”
      秦晚微笑,“需不需要我为你写首诗啊?”
      想想先前被秦晚报复写进诗中的人,总要有些凄惨,刘轩也不说话了,只是小声嘀咕,“心眼真小。”

      春节后,还发生了诸多事宜,先是前线消息传来,大破敌军,但杨宠,戚善逸战死,周士原昏迷,又有确切消息传来,将军府三小姐偷跑出去,假装失忆进了军营,并献出许多计策,做了不小的贡献。
      陛下当即决定待王师回京,周士原加官进爵,封将军府三小姐为县主,赐田地。
      再有就是安乐公主和亲之事,已经着手在准备了。
      最为爆炸性的,就是立太子,本应是立长立嫡,但大皇子无心权利,二皇子夭折,老三老四都是公主,陛下不喜五皇子,六皇子被封平阳王,太子就落到了四皇子头上。

      节日过后,早朝照常。
      “赵爱卿,想娶朕的七公主?”
      “是。”
      礼部尚书之子,与柳依依同届的进士。
      皇帝把玩着玉扳指,“此事再议。”
      皇帝看没人上奏,“若是各位爱卿没有别的事,朕倒是有件事,来人,宣柳依依。”
      “宣,监察御史柳依依觐见——”
      “臣柳依依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
      听到她的声音,安远侯和御史中丞都揪起了心。
      看到二人的紧张神态,皇帝笑了笑,“说说吧,江南贪腐一案。”
      这句话惊起千层浪,官员们都议论纷纷,安远侯却僵直了身子。
      柳依依不受干扰,自顾自开始叙述,“是,陛下曾派微臣前去江南地带采风,无意间微臣得知,朝廷发下的赈灾银粮并未到各村县,陛下将银两折合成黄金发下,”柳依依从袖中掏出金块,皇帝接过。
      “这是从江南地区一名富商家中查封的黄金,我朝有明法规定黄金的质量,制作黄金的官员也会将其纯度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但查封出来的金块纯度却是远高于70%,臣又让江南知府对比了,之前从贪官家中收缴上来的黄金,纯度质量接近,料想是二次熔铸之时,只考虑到体积的相同,重量却有极大偏差。”
      御史中丞慌了,“陛下,即便如此,年前柳大人将此事托付下官,也已经告一段落了。”
      柳依依没反驳,“陛下,落网为首的张大人,其仍有上峰,”她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落网的钱老爷的供状,因其在京城一带有产业,同最高上峰的管家有些来往,臣这才查到安远侯身上。”
      “陛下,这是污蔑,”安远侯跪下,十分冤屈一样,“臣跟随陛下多年,陛下是了解老臣的。”
      皇帝不理他,“你可有证据?”
      “臣曾随军,见过周小将军手上打点人员用的银两,远超安远侯三年俸禄,并讨要了他手上的一块黄金观看,色泽与平时所用不同,陛下可派人取一块,一看便知。”
      话已至此,却有人来报,“陛下,宫门口有人要告御状。”

      “草民李照拜见皇上。”
      “就是你要告御状?”
      “是。”
      安远侯突然出声,“陛下,依律法而言,民告官是为僭越,应先打十棍杀威棒,再做明辨。”
      柳依依笑出了声,“陛下,来人可并未明说,是要状告官员。”
      皇帝也就没打李照,“你有什么怨情啊?”
      李拿出一纸状纸,“草民是江南一个地方的师爷,约两年前,江南发大水,但是迟迟等不到京城传来的任何消息,后来外派的官员说,皇上发了好大一笔赈灾银两,可我们衙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安远侯,你作何解释啊。”皇帝依旧是八方不动的模样。
      安远侯跪下,说得仿佛情真意切,“陛下,就算是贪污,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老臣牵涉其中啊,”他又扭头,反咬柳依依,“柳大人,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要随意下定论,我可是清清白白。”
      柳依依笑了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陛下,钱裘此人谨慎,与侯爷签订一份契约,”柳依依又掏出一纸契约,“且钱裘被捕入狱之后,自知逃狱无望,愿意指控安远侯以延期问斩。”
      完了,安远侯跌坐在地上,一切都完了。
      皇帝早就察觉到安远侯不对劲,谁想是如此胆大包天。
      “安远侯打入天牢,问罪之事,待大理寺查证后再定。”皇帝一拂袖,快步离开了。
      “退——朝——”

      二人到了宫门口,李照就想着告辞,“柳大人,草民还有事务,今日就离开了。”
      “不用急着走,我早就给高晚写了信,你需要在此再呆上三日。”
      “这,却是为何。”
      柳依依看着他,“你不想,把赈灾银两带回去吗?大理寺查证这些事情,可是十分速度。”

      不到两日,查证结果就摆在了皇帝的御书房桌案上,柳依依所言,句句属实,此番只是再看有何遗漏。
      “臣柳依依,见过陛下。”
      皇帝很苦恼,恰巧她来了,“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向陛下请罪。”
      “哦?你何罪之有啊?”
      柳依依一掀衣摆,“臣想请陛下将此罪只定于安远侯一人身上。”
      “你可知道御史中丞也参与此事?”
      “臣知道。”
      “那你可知,前两日,他就参了你几本?”
      这倒是不知道,但是,“陛下,现下朝内不够稳定,又有其他国家虎视眈眈,之前一次换员已经是不稳,朝野禁不住同一时间更换多名要员。”
      皇帝整理一下心情,仔细思考了一下,“安远侯之事,仅他一人涉案,不及他人。”
      “陛下英明,”柳依依却没走,“陛下,臣还有一事。”
      “你又有什么事?!”
      “臣想见一见安远侯。”

      “柳大人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柳依依示意引路的人离开,“下官知道侯爷忧心周小将军,方才找了陛下,陛下说,祸不及他人。”
      安远侯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多谢了。”
      “柳大人,你此举,以后就不好走了。”
      柳依依离开的脚步顿住,“谢侯爷提醒,我记得了。”

      判决很快下来,安远侯剥去封号,废为庶人,问斩,念及周士原功绩,祸不及他人。
      行刑那天,柳依依就站在院中,望着刑场方向,“什么时辰了?”
      绿衣轻声说,“午时一刻了。”
      柳依依就站着。
      过了许久,“大人,午时三刻了。”
      柳依依漫游的思绪收了回来,“是吗。”
      “真奇怪啊。”
      奇怪,自己竟然心中有些堵得慌,可能是因为,他除了是个贪官之外,还是个好将军,好父亲,好丈夫吧。
      也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因为自己而死的人吧。

      很远的军营里,周士原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刘副将..”
      他这一声有气无力的,刘同金走上前,跪在周士原面前,“将军。”
      “赢了吗?”
      “赢了,将军,大获全胜。”
      “真好...”
      看着刘同金欲言又止,周士原就猜到什么,“我刚才..觉得心慌...京城,可传来什么消息吗....”
      “将军..侯爷他,今天刑场有很多人。”
      “咳,咳咳咳......”周士原好像要背过气去,“我能猜到,父亲他.....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看着周士原闭上眼睛,后面的军医赶紧冲上来,“没事,将军就是刚醒,比较虚弱。”
      杨安端着药走进来,将药递给军医,听到周士原模模糊糊的声音。
      “下辈子.....别做贪官了......”
      她的眼泪直往外冒,一旁的张副将递给她手帕,“侯爷那么喜欢你,不会希望你哭的。”
      杨安用手帕捂着脸,“他待我如亲父....表哥本就受重伤....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一时空气沉寂。

      京城收到消息,周小将军醒了,但仍旧重伤,自请驻守边关。
      杨安同请,自称,接替兄长未尽之愿。
      其余部将上书,皇帝赏银万两,赐婚于杨安同张礼,郡主之礼出嫁。
      杨宠将军同戚善逸将军,于此战中,慷慨牺牲,追谥号“忠义”,“忠烈”。
      战败一国派使者谈判,割三座城池,同上黄金白银无数,并为雍朝附属一国。

      柳依依又站在城墙上,同样的离别。
      安远侯一朝倒台,安远侯夫人便想着去找儿子,将军府夫人携儿子送别。
      “宋彦,”柳依依又像之前一般唤他。
      “大人。”
      “今天可真冷啊。”
      宋彦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从下了判决后,柳依依总是这般精神。
      “大人,冷我们就下去吧。”
      柳依依自顾自地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可是我看着安远侯夫人,又想起周士原,总觉得,我好像很难过,这种感觉,在我抄钱裘一家的时候没有。”
      宋彦看着她的面无表情,觉得她不如明明白白的难过一场,,“大人,不好受的话,哭出来会好点。”
      柳依依慢慢摇摇头,“没什么好哭的,他就是贪污了,证据充足,毫无翻身之余地,我只是想,如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就好了。”
      柳依依有些迟疑,“或许,周士原能恨我的话,我也好受一点。”
      宋彦不知道怎么开口劝她,她好像是钻了牛角尖,但分明很清醒。
      看着马车离去,柳依依才觉得该走了,“走吧。”
      宋彦看她离去,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或许,她会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依依回到府上,李照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柳大人,事情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柳依依这才想起,还有件事情没办完,“你等我一下。”
      她走进府中,很快又出来,“这个给你。”
      李照接过她手上的木盒子,“大人,这是?”
      “赈灾的银两。”柳依依暂时抽离出情绪,笑着准备送别他。
      李照却是不太想收,“大人之前去的时候,给过小人,这些,理应是大人的。”
      知道他会这么说,“我已经吩咐绿衣,入账了那些银两,盒子里的,是入账之后的。”
      李照也不再纠结,“草民代江南父老乡亲,谢大人。”
      “不用谢我,本就应该属于你们。”
      “大人,若无它事,草民告辞。”
      “有缘相见吧。”
      李照走上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
      柳依依的情绪,莫名地好了一些。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转身走进府邸。

      出了正月的时候,皇帝下旨,赐婚七公主与礼部尚书之子。
      礼部尚书之子自请外派,皇帝应允,婚期延至九月。
      另,安远侯旧部归入兵部,待平阳王归京,再议。
      念及平阳王骁勇,可入兵部学习。

      “大人,不好了。”宋彦慌慌张张地走进来。
      “何事?”
      “藏书阁走水了。”
      柳依依顿笔,“这是好事啊。”
      ——“自然不想臣只是个棋子。”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柳依依,让朕看到你的价值。”
      不知道,陛下又会再找谁,做这局中之棋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