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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王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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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单独走啊。”宋彦坐在路旁的茶摊上,十分不解。
柳依依喝口茶,“就是人少,才能光明正大地游玩啊。”
“啊?”宋彦更疑惑了,陛下派大人至桦山着手考察,途径金阳府的时候,大人却说兵分两路,真是奇怪,大人也不像是会耽于享乐的人。
柳依依感觉到了他的疑惑,一句也不解释。
“王流呢?”
宋彦一脸骄傲,“都记着呢,前些天的时候,他前些日子又去了春风楼。”
“就,没别的消息?”
“当然有!春风楼换头牌了,但是他还是只执着之前那一位,听说和那个有妇之夫有些相像,还有一件事....”宋彦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妇人的丈夫没了。”
柳依依若有所思,“当地府衙可查到什么眉目?”
“人们都说,是王流杀的。”
柳依依点点头,饮尽杯中的茶水,放了铜板在桌上,“走吧。”
宋彦呆呆地看她的动作,大人不感兴趣吗?明明挺上心的。
进入金阳府中,街道上人来人往,待在客栈定好房间之后,柳依依就握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走出客栈。
“大..大人,您这是?”宋彦惊讶到结巴,“您怎么还特地,换了这种装束。”
“我同刚才有何不同吗?”
“有,”宋彦仔细观察,“黑了点,眉毛也粗了一点,还,还有了喉结?”
柳依依爽朗地笑笑,压了压嗓音,“现在呢?”
“不是,大人,您这是干嘛啊,装扮说话和男子如此相像。”
柳依依转身,打开折扇晃着,“像就对了。”
坐在包厢里,柳依依悠哉地喝着茶,“这上好的茶叶就是不一样,比我的散茶好了很多。”
与柳依依情况大相径庭的,宋彦端正地坐着,感觉浑身上下都不适应,“大人,您费那么大劲,就是来春风楼啊。”
“对啊,既有佳人,为何不赏赏看?”
宋彦听这话,十分的震惊,实在看不出来,柳大人竟然好女色!
帘帐后的琴声悠扬,歌声空灵动听,柳依依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陶醉地听着。
一曲毕,帘帐后的女子欠身就想离开。
柳依依也没在停留,又起身离去了。
宋彦可算逃离了这个地方,浑身都轻松,但是柳依依却是眉头紧皱,“大人,怎么了?”
“唉,宋彦,我们启程离开金阳府吧,明日就走。”
柳依依摇着头离开了,宋彦看着她的背影,“我怎么跟不上大人的脑回路呢?”
看柳依依走远了,他连忙跟上去。
已经很晚了,有人敲响了柳依依的房门,柳依依屏住气,小心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
“柳大人,是我。”
是今日春风楼里的那个人,柳依依打开门,等她进来,仔细检查之后又合上。
转身却看到兰月跪在地上,“大人。”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柳依依想拉她起来。
兰月将头压得很低,“大人,民女请大人答应民女的要求,不然民女不起来。”
柳依依沉默了,她慢慢松了手,走到桌子旁坐下,“这件事情,我管不了。”
兰月跪着乞求她,“大人,只有您能帮忙了。”
柳依依沉默。
“本来春风楼都是清倌,弹曲儿谋生,后来王流和几个贵族子弟就来了,那几个畜生,”兰月恨恨地说,“他们逼迫楼里的姑娘行苟且之事,那妇人的相公,就是他杀的。”
柳依依叹口气,“兰月,一不小心,这可是会杀头的。”
“兰月知道。”
“所以,你们可有确凿的证据吗?”
兰月惊喜地抬起头,“大人是答应了吗?”
柳依依无奈地说,“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兰月连忙站起来,柳依依告诉她,“不过你要想好了,可能这件事情捅到陛下面前,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王流倒台,春风楼解散而已。”
“这就够了,我们只要那畜生死。”
柳依依将她摁在椅子上,“说说吧,什么证据。”
兰月刚想开口,宋彦就破门而入,“大人,全大人被打入天牢了!”
柳依依一下子站起身,她定了定神,“兰月,官府是否有你们的相关案卷?”
“有的,只是没有人接,而且…”她有些犹豫。
柳依依心里着急,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这个时候就不要怕了,此次回京,我刚好可以将你们的事情办妥。”
“那官府老爷把证据都扣下了。”
“证据全都被扣下了?”
“是。”
“这倒不是问题,”柳依依很快做了决断,“宋彦,我连夜赶回京城,你和兰月姑娘马车行路,即刻启程,保护好姑娘的安全,书信赴任的其他大人,继续行路便可。”
“是。”
应下以后,柳依依三人就踏上了路途。
此次前去桦山,柳依依本来就是缓慢行路,现下倒是很快就回到了京城。
路上想过无数可能性,她决意先去一趟天牢,只是还没等她向皇帝请示,李公公就来叫人了。
“臣柳依依叩见陛下。”
“免礼吧,”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你为什么回来,此事你勿要插手。”
柳依依抿了抿唇,“是,”她左右措辞,“只是,全大人毕竟也算得上臣的老师,于情于理,臣希望能送些东西去。”
皇帝瞥她一眼,这话一出即为假,只是她也做不了什么,“明日,不要待太久。”
“臣谢陛下。”
狱卒将牢门打开之后,就自觉离开了。
“小柳啊,你怎么来了,快走啊。”
柳依依看着全安身上的囚服,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全大人,全大人....”
“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你怎么不懂呢!”全安语气焦急。
“全大人,究竟发生什么了,您和我说说。”柳依依把他摁在椅子上,打开食盒,“这是嫂子做的,你边吃,咱们边说。”
“唉,”全安拗不过她,“还不是金阳府的事。”
“您,您说的不会是?”
全安叹口气,“就是那件事情,这种事情都是要上报陛下的,老夫偶然去了一趟递交案卷的好友家中,头脑一热就把事情捅出来了。”
柳依依静默了。
全安拿筷子吃了口菜,“小柳啊,你可千万别掺和这事,我一条老命,丢就丢了,你的前途可不能误了。”
柳依依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全安心急地放下筷子,“你别说你已经掺和进来了。”
“全大人,”柳依依笑笑,“我已经名人将那女子带回京城了。”
“你糊涂啊!”
“全大人,证据确凿,他跑不了的。”柳依依言语坚定。
“我何尝是不知道啊!陛下又何尝不知道!这趟浑水你就别趟了。”全安苦口婆心,觉得这孩子真是倔强的很。
“大人,如果此事,您选择放弃的话,陛下也会即刻放您出来的。”柳依依直直的盯着他。
全安犹豫了,“你这是何必呢,”他拿起一旁的酒碗,一口灌下去。
狱卒来催了,“柳大人,时间很长了,再久,陛下就要砍我头了。”
柳依依起身,向全安一拜,“大人保重。”
全安没看她离去的身影,又闷闷地饮尽一碗酒。
离开天牢后,柳依依先是去拜见了皇后。
“柳大人还敢来见本宫?”皇后此时没有礼佛,坐在大殿主位,一旁的还有贤妃,舒皇贵妃和安妃。
一看就是来堵自己。
柳依依弯着腰,“娘娘心胸宽宏,想必是不会同下官计较。”
皇后勾了勾嘴角,“行了,起身吧,赐座。”
“谢皇后。”
刚坐上凳子,皇后就漫不经心地问,“柳大人此来何事?”
“先前听闻,解小将军驻守在沿海一带,年前陛下曾将此事交予我,前些日子,地方官员已经通报与我,说是不日即到京城。”柳依依说的很平静。
皇后却是顿住了,“是么,多谢柳大人告知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臣本想等将军回京,不失为一桩惊喜之事,只是明日难测,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
在座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日后若有需要,本宫定会相助。”
柳依依站起身来,“那便多谢娘娘。”
回到府中,绿衣慌忙迎上来,“大人,到了。”
柳依依点点头,走了进去。
“兰月姑娘,情况紧急,我也就不同你兜圈子,明日请做好上朝堂呈供的准备。”
兰月有些蒙。
柳依依简明扼要的解释,“翰林院的全大人已经将此事捅到了明面上,现下正在牢里呆着呢。”
“翰,翰林院的大人?”兰月是实在没想到,真的有做官的是会在意百姓的,她忽然很激动,跪下来,“但凭吩咐。”
柳依依赶紧扶她起来,“明日一遭,可能会丢了这条命,你怕吗?”
“不怕,”兰月自嘲似的笑一声,“前些日子父母也故去了,我徒留自身性命,有什么好怕的。”
“你信我吗?”
兰月坚定地点点头
“如此,明日你只管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与皇帝听,作为,全大人的证人。”
“兰月明白。”
“好了,奔波一路,先休息去吧。”
身旁一个丫鬟适时地走上前,“姑娘请。”
柳依依刚坐下,刚喝上一口茶,宋彦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大人,东西都在,我已经派人快马将东西都送至大理寺,明日午后就到。”
柳依依在此空隙,为宋彦斟了一杯茶,她笑着点点头,“一路辛苦,喝口茶吧。”
宋彦也没客气,大口喝着茶水,“大人,这一路可真是......”宋彦找不到形容词,“我感觉以前跟着您也没这么多刺杀的,这回的怎么这么难缠。”
柳依依笑了笑,“从前陛下重视的臣子,一旦得到刺杀,不用陛下下令,大理寺就出手彻查了,遑论我现也是小小的要员了。”
“哦,就是除非特别想刺杀您,不然几乎不会动手的意思?”
她点点头。
“过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去桦山了。”
“啊?”
“准备准备,这次绕开金阳府。”
“哦。”
宋彦又喝了一杯茶水,不懂,兰月的事情不是应该拖很久吗,但看大人这么笃定,想必是有良策。
事实证明宋彦错得很彻底,柳依依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早朝之后,柳依依被皇帝叫到了御书房,只是刚刚才跪下。
“柳依依,你是在逼朕吗!”皇帝气急,抄起一本奏折就往她身上打。
柳依依也不躲,她无言地跪着。
皇帝生气的和她说,“那是朕的亲外甥!你难不成让朕砍了他吗!”
“陛下,王流此人,是不为百姓,不为律法所容之人,况,天子犯罪,尚与庶民同法。”柳依依深深低下头。
“好啊好,你信不信朕让你和他一起上路!”
柳依依不疾不徐地回答,“罪人得诛,普天同庆,私以为,也无不可。”
皇帝看着她冷笑,“好!朕便遂了你的愿,来人,打入天牢。”但他看一眼柳依依,又留了些转圜的余地,“待大理寺同吏部彻查此事之后,再做定夺。”
两个宫人走进来,“罪臣,拜别陛下。”
全安本来正靠着墙发呆,却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是旁边牢门落锁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和你说了别瞎掺和,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全大人倒是心态很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尚且存活于世几日,自然要好好度过。”全安颇为轻松地回答。
柳依依倒是心情有些沉重,“几日问斩?”
全安颇有些释然,“两日吧。”
“那倒是,也很久了。”柳依依装作轻松的样子。
“是啊,仔细想想,我这辈子也不错,小柳啊,陛下不会杀你的,所以啊,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知道他看不见,柳依依仍然艰难的扯一个笑,“我可不帮你,等你出去之后,自己完成吧。”
全安不听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这一走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夫人了,她年少时就嫁给我,等我当官了,也没多少好日子,她也不催我对别人阿谀奉承,还总是安慰我说,我是明珠蒙了尘,现在啊,我想着,早知道就应该多放放假,也带着她去别的地方看看,她最喜欢山山水水了,”全安想着,说着,笑得很甜蜜,“有一次,陛下去狩猎的时候,我带上夫人,她看着山林间穿梭的小动物,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可高兴了。”
柳依依一墙之隔,咬紧了囚服的袖子,不让自己出生,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掉。
“还有就是我家的小女儿,她身体不算好,我总想着,等我六十,如果还在这世上,要带她到南方,那里气候好,太阳也多,她最喜欢晒太阳了。等身体养好了,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夫婿,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女,其实大孙子也行,就是怕累着她,凡是她生的,我肯定都喜欢,到时候啊,我给小孩子们讲讲山山水水,等他们再大一点,如果可以,我就自己带着夫人,去她想去的地方,话说她还没有去过西北呢,如果去西北的话,我要带些挡风的东西,如果再往南,听说有雨,我就给她带很多好看的伞,她可漂亮了,撑着肯定好看......”
柳依依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全大人?全大人!”
“我也能看看.....我付诸心血的.......百样河山......”
柳依依大声喊着,“来人啊,快来人!”
狱卒跑了过来,“快,快看看全大人!”
狱卒连忙打开锁,柳依依紧紧靠着牢门,想看到一点情况,“全大人怎么样?!”
“柳大人,这位大人,走得很安详。”狱卒缓慢的说出这句话。
柳依依跌坐在地上,“安详,也好。”她说得很轻,带着明显的哭腔,却不知道为什么,再留不下泪来。
“也好,也好......”她不断重复着,扶着墙,走到墙角,就呆呆地坐着。
皇后和贤妃带着圣旨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她们来不及细想,皇后将旨意传递给狱卒,而后就告知柳依依,“本宫会好好安葬他的。”
柳依依却像是没听到,但是却不说话了。
狱卒赶紧解了柳依依的锁,贤妃快步走进去。
柳依依感觉有个人蹲在自己面前,“娘娘...”柳依依笑了笑。
贤妃有些心疼,但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总归,你要习惯。”
“我明白的。”
贤妃这才跟着皇后离开。
柳依依被皇帝允了一日假期,稍做休息,再出发前往桦山。
她到皇宫,走在翰林院里,又来到以往自己的桌案上。
“小柳。”
柳依依猛然回头,“周大人。”
“以为我是谁呢?”明显来人看出她的不对。
柳依依哑然,“没,没谁。”
周步青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别总揪着不放,总有一天,你会习惯,人生来来往往无常事。”
柳依依撑起一个笑,“那我这样岂不是很丢人。”
“我最初也这样,我知道,你会走出来的。”
“我会的。”
“大人,现下春风楼被解散,王流也砍了头,也该再见了。”兰月站在柳府门口辞行。
“你要去哪里呢?”
兰月长舒一口气,“不知道,也许是北方,也许,是南方,那一点积蓄,够我走走了,总之,我也想出去看看。”
“有想法就好。”
“大人,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兰月转身走上马车。
“大人,马已经备好了。”
“我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