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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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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之后,看见城中还喜气洋洋的,有些好奇地问绿衣“京城近日来有什么喜事吗?”
“四皇子殿下成亲了。”绿衣为柳依依斟茶,漫不经心的回答。“对了大人,最近府里买来了些女使。”
柳依依对于这些并不想上心,“你看着安排就好。”
“是,大人。”绿衣端着茶盘退下了。
柳依依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是前两日高晚寄来的。
“柳大人亲启:
思前想后,还是应当告知大人一声 ,在下同那女子已定佳期。内心十分想念您,然望大人一切安好。”
“还真让他把人追到手了。”柳依依说的话很打趣,但是内心却十分高兴,“真好啊。”
这个月份了,选秀女也开始了。
这个时候,翰林,或许说整个官场都忙碌起来,位分高的并且家中有适龄女子的都忙着把自家女儿往宫里送,剩下的都忙着把那些忙碌选秀的大人留下的漏洞填补上,柳依依很不幸就是后者。
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周大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柳依依再完成一项任务后趴在桌上,颇有些绝望的意味。
初到翰林之时,柳依依还以为他同安远侯是一脉同宗,结果二人并无干系,还闹出了笑话。
最先回复她的不是周大人 ,另一位抢先开了口,“小柳啊,你要沉住气。”
柳依依也想啊,但是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有半月了。
“老全啊,年轻人啊,要理解。”周大人安慰她,“柳大人可以乐观一点,就快结束了,不过,等它结束后,你可能还会想念一下。”
全大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呵呵地笑出了声,“是啊柳大人,要懂得珍惜啊。”
届时柳依依还不懂,直到一段时间后,她觉得两位果然是长者,那么有先见之明。
看着西域的使者和前方的全大人 ,柳依依是属实没有想到,选秀女会和朝贡的日子离得那么近。
“诸位远道而来,我朝天子为各位准备了接风宴。”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那西域人说的话 ,在场恐怕没有几人能够听懂。
但是全大人十分淡定,“亲王言重了,可图尔亲王,请。”
亲王走在前面,并不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
“老全,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外国话?”明显周大人还想模仿一下,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模仿。
柳依依在后面立起耳朵,全大人压低声音,“我就没听懂,猜的!”
周大人了然。
也不知为何,那西域使者到来后,陛下特派柳依依离了翰林,去了学士苑,一手操持,至于其他人,都被叫去充人手,毕竟,选秀的后续处理需要人手,这一来,总是不够的。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国子监的学生在此期间都一齐放了假,此处倒是落得清静。
一日,柳依依认为每日午时离开皇宫,下午再回来有些麻烦,就干脆通知绿衣中午不再回家,而是做了食盒,每日带来,中午就在藏书阁看书,打发时间。
谢星洲不堪其扰,“柳大人,我听说西域使者前来我大雍朝贡,怎么他人都忙碌,你倒清闲。”
柳依依提笔练字,“我一个九品小官儿,有什么好不清闲的,倒是你,怎么也是这样?”
“我一个无品无级的,皇宫也没人注意的到。”
“无品无级?”柳依依有些惊讶,连笔都停下了,悬在纸上,“不应该吧?”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皇帝他,哦,皇帝才不会说。“不知道好,最好别知道。”
柳依依见他眉眼中有怀念之色,心中好奇,又不好开口问,想着,以后再找机会。
等柳依依扭回头,却发现纸上有大片大片的墨水,“哎!我练的字!”
她小心拎起来查看,墨已经洇到下面好几张了。听到她的惊呼,谢星洲也急忙走过来,“看来你需要重新写一张了,对不住,柳大人。”
“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不注意。”柳依依看着纸张,若有所思,又听到谢星洲这样自我责怪,随口安慰一句。
“这,终归源头是我。”
“真的不怪你,不过,谢…公子,”柳依依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如果非要赔罪的话,帮我作画吧。”
“作画?”谢星洲不是太懂。
“是啊,我不懂水墨画,但是这种纸用来作画,也不算浪费。”
“好。”愣愣地被她说服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笔准备着墨了。
“柳大人。”
“嗯?”
“其实我也不会画水墨。”
“没关系啊,”柳依依在纸上随意地画,从谢星洲的位置看去,就是毫无章法,“又不是为了画得美丽而下笔,大胆一点,随你所想。”
很久没人和他说过,随他所想了。
“好。”
一时间空气静谧,只有笔毫挥动。
“谢公子,你看。”柳依依把自己的作品展示给谢星洲。
虽然但是,“柳大人,你这还真是,不敢恭维啊。”说完还忍不住偷笑。
柳依依难得有些不服气,“那不知,谢公子佳作如何?”
谢星洲的笑僵住了,柳依依直接起身走过去,顺便拿上刚才的“佳作”。
“谢公子,我们这不是差不多嘛,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确实,两人都半斤八两,但不知为何,谢星洲也难得孩子心性一次,“柳大人这话说的不对,你看,我这里的山,水,那是分明得很。”
“这是山,哈哈哈,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山,还是我的好,有鱼鸟,有活力。”
“鱼鸟?我以为是画的杂草。”
两人均沉默一瞬,随后都笑了出来,“我们谁也不说谁,都不怎么样。”
“诶,这不叫不怎么样,这叫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对对对,意会,意会。”
等他们笑累了,柳依依估摸着到上值的时间了,“那我先上值。”
“那些纸我替你留下,明日继续?”谢星洲带着一丝试探。
“好啊,明日我准时到。”柳依依没察觉他的心思,满口答应。
当柳依依拎着食盒准备离开时,“柳大人。”
听到他的声音,柳依依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谢星洲就晃了一下神,“没什么,明日再见。”
“嗯,明日见。”
统共三天,今日翰林休沐,他们终于把所有的纸张都画成了画。
“好了,我画完了。”柳依依刚放下笔,那边谢星洲也搁笔了。
“我也画完了。”
他们一起把刚刚画好的画晒在外面,柳依依觉得有些累,就坐在了台阶上。
谢星洲有些无奈,“柳大人,你这样,可算不上文雅。”
“文雅有什么用,累就歇一歇,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事我可不干。”
听见柳依依的话,谢星洲也没有太意外,就三天接触下来,他发现这柳大人还真不是外界传说的一样,“你和别人口中的,还真不一样。”他干脆也坐下来,依旧隔着一些距离,幸好台阶很宽,足够三步远。
“哦?是吗。”
“你好像不太在意。”
“在意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而已。”
是啊,徒增烦恼,如果当时,她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谢星洲突然开口,“大人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现在我说,你听吗?”
虽说是疑问,但是他却由衷有一种渴望,希望她能倾听自己的故事,毕竟,自己孤单太久了。
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卦了,但,“你随时说,我随时在听。”
谢星洲听到她的回答,也不由恍惚,“好,你想听,我都和你说。”
“其实,我也应该是皇子的,只不过,我母妃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不过有幸得到天子临幸,就有了身孕,在皇宫,有身孕的女子往往短命,她就偷偷把我生了下来,但是一个孩子怎么会藏得住呢,很快,我就被皇帝发现了,虽然他与我母亲之间并没有感情,但毕竟我是男孩,他将我母亲安排在偏远的宫殿,派了一个小太监照顾她,本来,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很快就引起了高贵妃的注意,她开始散布谣言,说我母亲,和那个小太监有染。”说到后面,谢星洲有些哽咽。
“陛下他没信。”
“是啊,他没信,”谢星洲癫狂地笑,“但是这样,我才更恨他,他明知道不是那样的,可他利用此事,生生逼死了我母亲,使高家倒台,多好的手段,多狠的心!”最后几个字,谢星洲是在嘲讽,直白地唾弃。
柳依依沉默了,“你恨他。”
“对,我恨他。”
“有一天,我也会这样,你会恨我吗?”柳依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明明良心都在被拷问,自己却还能笑得出来,还笑的如此灿烂,明明,自己也快成为满身罪孽的人了…
“不会。”
“为什么?”柳依依步步紧逼。
“因为不是我啊,柳大人,你和我不同,你不能只为情感束缚,你要对得起自己。”
柳依依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迷茫,“对得起自己?”
“对,”谢星洲说的很坚定,“你要对得起你的初心,对得起你寒窗十年,对得起,你走来这艰辛的一路风景,柳大人,你要对得起。”
“虽然很不愿意说,但是皇帝他很看重你,即使你是个女子,当然,我相信,这一路,总是有人在期望着你,不是吗?所以,大人,我信你,你无须自我怀疑。”
真是惭愧啊,明明经历悲惨的不是自己,明明自己拥有过那么多善意,最后却是自己哭了出来,她仰起头,想要止住泪水,旁边却递来一方手帕,“我母亲给我的,大人,你教过我的,想哭就哭吧,我绝对不嘲笑你。”
柳依依把那方手帕紧紧攥在手里,头埋在膝里,最初哭的很压抑,后来越来越大声,“谢星洲,我真的,好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谢星洲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附和,“我知道。”
我知道你很难受,知道你恨透了自己的手段,所以没关系,不管你多强大,或是多无助,你都拥有哭的权利,我陪着你。
等柳依依哭累了,她就坐在台阶上,“谢星洲,谢谢你。”
谢星洲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啊,你接受这样的我,又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我应该感谢你的。
他没说出来,只是和柳依依安静地坐在台阶上,两人看着树慢慢落叶,很快,一些事情就要发生了。
十几日过去,谈好了和亲事宜之后,使者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臣,叩见陛下。”
“起身吧,不知王爱卿找朕是为何事啊?”
御花园里 ,皇帝和钦天监的国师大人面对面而坐。
“臣此次来,是为了祭祀的事情,臣啊,已经算好了日子,九月十七,就是...”
“就是什么 ?”
“这地址还未选好。”
“测算不可吗?”
“不可,不过臣有一人选推荐。”
“谁?”
“礼部张大人。”
皇帝下棋的手顿住了,“张彦?”
“臣柳依依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最近西域使者同朕定下姻亲之事,你应该知道了 。”
“坊间听闻了。”
“嗯,朕想派你前去,十月出发,你意下如何?”
“陛下下旨,臣定然听旨,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看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李子,取黄绫来。”
“全安这个人啊,他曾和朕说,想赶紧把你赶出翰林,每日都在哪里哀怨,一点都不沉稳。”
柳依依莫名有一种心虚,“臣,这也是心气郁结,抒发一下。”
“刚好呢,最近吏部侍郎告老还乡,人员一向上填补,殿中侍御史的职务就空缺下来,他向朕举荐你,稍后圣旨就会发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可以,陛下想听,臣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朕找你来,问问你,西南情形如何?”
柳依依从袖中拿出一封文书,“这是随军几日,臣记录的西南地方兵力状况,和未录入兵部名册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皇帝一目十行,气的一拍桌子,“哼,戚善逸真是培养的一支好军队啊。”
柳依依又拿出一封信,递了上去,“这是戚将军,托微臣转交给陛下的,自荐书。”
皇帝半信半疑地打开,“自荐书?这个戚善逸,心里什么花花肠子。”
“戚将军说,自请前去边疆,守卫我大雍江山。”
皇帝再一拍桌子,柳依依连忙跪下,“柳依依,你还真是个才女,尚且九品,就如此胆大妄为。”
“臣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倒是敢的很。”
柳依依不急不慢地解释,“陛下给的胆子,做臣子的哪有不接的道理。”
皇帝坐了下来,仿佛刚才火冒三丈的不是他,“朕何时给你的胆子,说来听听。”
柳依依跪着,不语。
皇帝对一旁的宫人们说,“你们下去吧,”又看见柳依依还跪着,“你也起来说话。”
“谢陛下,”柳依依毫不意外地起身,“回陛下,自臣踏入朝堂的第一天起,陛下就在试探臣,我大雍男子才高,但寒门布衣一旦坐上状元的位置,必定是朝中重臣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若是选择高门之子,又无疑会壮大其势力,至于臣,一介女儿身,又无家世可言,此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皇帝看着她,心里很满意,“继续说下去。”
“最初,将臣派去江南,此时祸患已经很大程度被解决,只剩下一个难题,就是重建,这一来,朝廷发下的赈灾银,被层层克扣,必定剩不下多少,臣呢,也是空手书生,用自己的钱,肯定填补不上这个漏洞,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您又,赐给臣免死金牌,那相当于给了臣一条路,如果脑袋里有什么蠢笨念头,趁着臣还是个小官,好处置,也能随便打发了,如果,臣真的能成为一个好官,也算是让江南恢复恢复元气。”
皇帝很开心啊,“哈哈哈,柳依依,你是个才女啊,”他感慨,“不过,朕还真没有想到,你会直接带着人去抄家,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朕见得多了,这奇思妙想的官员,朕也见了不少,有这种想法的,你是第一个。”
“皇上过奖了,后来,陛下命臣在江南再挨些时日,是为了让安远侯找不了臣的麻烦。”
“可,回到京城,朕可是把你贬职了啊,这又怎么解释?”皇帝现在完全相信,柳依依是明白自己所有用意的。
“陛下表面上看,只是把臣贬职,实际上,让臣真正进入了官场,采风看似比九品侍书职衔要高,但却同政事和其他官员接触不深,臣刚先斩后奏,直接就让臣接触朝政不合适,所以。臣被派到翰林院,加之与学士苑的交流,臣快速就了解了京城人家,又,让臣去藏书阁,看了,密室里的卷宗,了解朝中各位大人,一则,臣听话,留着不杀,二则,若臣心生退意,即时灭口。”
“后又派臣去回乡探亲,实际上,打着借兵的名号,一来审查私兵,二来监察安远侯家二公子,不知,臣说的可对?”
“柳依依,你说的,都没错,可是,”皇帝却突然面色一沉,“这并不是你勾结戚善逸的理由。”
“陛下,臣并没有勾结戚将军,陛下给了臣胆子,自然不想臣只做一个棋子,而是希望臣能做一个臣子。”
皇帝脸色缓和了一点,“说说你的打算。”
“回陛下,臣以为,戚将军的请求尽可应允,但只可孤身前往,与新将士的磨合,会耗费一点时间,边疆多一名将军不多,再者,戚将军年过四十五,不出几年,若陛下实在不放心,大可找个理由,让他告老还乡,戚将军走后,接替锦江防御的官员,陛下可以趁机安排,此事,百利,而无一害。”
皇帝思考了几秒钟,“就按你说的办。”
“是,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