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相》十四路

5、第五章 借兵

　　锦江。
　　到地方的第一天，柳依依收拾了一天。
　　到锦江的第二天，在床上睡了一天。
　　到锦江的第三天，有人来了。
　　“柳大人。”
　　柳依依看见来人，连忙行礼，“下臣见过将军。”
　　戚将军赶紧摆手，“大人必不如此，我们进去聊。”
　　“是，将军请。”

　　“大人此次来，可带了陛下的圣旨？”
　　“并无。”
　　“那信物总是有的吧。”
　　“并无。”
　　“那大人这是耍我戚某人！”
　　“将军不要着急，下臣此次当真没有任务在身。”
　　“柳依依！你不要太过分！”戚善逸被激怒了，不过一个小黄毛丫头，叫几声大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柳依依淡定地喝水，边喝边想，果然绿衣不在都没茶喝，“虽然下臣此次来，并没有任务，但是，有一位有。”
　　“谁？”勉强控制住没发脾气，戚善逸不带好气地问。
　　“安远侯府的小将军啊。”
　　“这......”戚善逸不是个粗人，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陛下的意思？”当权者真是麻烦。
　　“将军此言差矣，陛下并没有任何意思，只是，下官回乡省亲前，侯爷曾拜托下官照看小将军一二。”
　　“那你找我干甚。”
　　“听说将军在西南一带有些兵力。”
　　戚善逸被她的直言不讳吓到了，“柳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既然这件事情被她知道了，想必陛下也知道了。
　　柳依依也不说话，就挂着轻轻浅浅的笑。
　　“大人，不妨直接说明来意，我照做就是。”
　　柳依依放下杯盏，“我想借兵。”
　　“借多少？”
　　“西南全部兵力。”
　　看得出戚将军还是犹豫，柳依依也不同他打谜语了，“这兵我自有用处，此事过后，我会帮将军把这部分兵力过了明面，至少，比砍头要强，下官说的可对？”
　　戚善逸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办。”
　　“希望将军能尽快把号令的信物送过来，明日辰时，我会离开锦江。”
　　“没问题。”

　　将柳依依送出城之后，戚善逸的手下不解地问，“将军，为什么不直接弄死她，万一她出尔反尔怎么办？”
　　“你傻啊，有安远侯，当今陛下最忌讳就是成规模的兵力，杀了她，你有几个九族够杀头的。”
　　戚善逸看看新来的将领，还是年轻气盛，不懂什么叫退一步，“行了，回去加练。”
　　在柳依依回来之前，戚善逸需要按照她说的，先把实力提上去，为西南兵力过明面做准备。

　　柳依依先是去了东北方的家乡，后来在锦江停留了几天，等赶到的时候，周士原已经带领西南兵士同土匪作战过几回了。
　　柳依依没有急着去看戚善逸留下来的兵，而是先去了周士原所在的兵营。
　　周士原正和将领们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就有士兵来报，“将军，有一女子求见，说是京城柳侍书。”
　　营中将领没什么听说过的，但是周士原认得，“请那位大人进来。”
　　“周小将军，又见面了。”
　　“柳大人此次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可真是个实诚孩子，虽然柳依依深受圣恩，也不能说的这么明白，“小将军慎言，别说没有旨意，就是有，下官也远没有资格。我这次来，是受侯爷之托。”
　　周士原和将领们面面相觑，“我爹？”
　　“对，我了解过当地的一些情况，这多年来，土匪早已占据极大优势，想要平定匪患，定是十分不易，所以我来送兵。”
　　“柳大人能送多少兵？”周士原也不整虚的，现在确实很需要兵力。
　　“三千精锐。”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柳大人，条件是什么？”
　　上钩了。
　　“我需要留在军中，当然，我不会参与战斗。”
　　几乎是不需要思考，“没问题。”
　　“刘同金，你去，给大人准备好一点的营帐。”
　　“是，大人，请。”
　　等柳依依离开，其他的将领还是很担心，“大人，做决定是否有些草率了？”
　　底下的将领有些不服自己，周士原是知道的，现下也只能先用兵力补充一下人心不齐的漏洞，“我自有决断。”
　　被噎了一口气的将领不说话了，不过是个京城来的大家少爷，果然是心高气傲。

　　柳依依就和周士原前去检阅，戚善逸把兵力养在了城郊。
　　“柳大人？我们可不认识什么柳大人。”然而将领却不买账。
　　周士原有些沉不住气，“有信物在此，你们难道连信物也不认识？”
　　柳依依拦住周士原，那将领听到他这么说，冷哼一声，“当初戚将军把我们收编的时候，可是把我们打服的，你们，”他语气带上了质疑和嘲讽，“你们有什么本事？”
　　周士原在京城哪里受过这种看不起，就连到了西南军营，看在圣旨的面子上也没人这样。
　　柳依依直截了当地先他一步开口，“需要我们怎么做？”
　　“果然还是和柳大人说话痛快，想要我们听你的差遣，很简单，我们军里的都是粗人，平时就爱喝喝酒，赵大炮！”
　　营长里走进一个人，看着还有点斯文，“将军。”
　　“我也不为难你，你喝过我的军师，我就听你的。”
　　柳依依没有第一时间表示拒绝，“那军里其他人呢？”
　　齐骁一挥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他们都听我的，如果你真的拼过了大炮，谁不听你的我直接把他脑袋提了。”
　　周士原有些焦急，柳大人是来帮自己的，怎么好让她去拼酒，可现在又没别的办法。
　　谁知道柳大人不慌不忙，“今日我有些事，明日如何？”
　　“哪天都一样。”齐骁竟然还有些佩服这个小娘子，能这么直爽胆大的人，官场里没几个了。
　　“那我们先离开了，希望将军能准备够酒。”
　　“那肯定要多少有多少！”
　　“行，那我们先走了。”
　　“不送！”
　　“大人，那柳大人看着不像是会喝酒的人。”赵大炮开口了，还是斯斯文文的样子。
　　“那又怎么样，走，准备酒去！”

　　周士原在军营里纠结了一天，黄昏时分终于做了决定，却没想到柳依依根本不在营帐，向东边走，才在河边找到了她，她正侧身斜躺，左手撑头，右手举起，双眼望着右掌失神，清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大人？”周士原小心的走到她旁边。
　　像是被惊醒，“周大人？你也坐。”
　　周士原坐在她身边，柳依依左手撑地，坐起身来，“周大人找下官有事？”
　　“明日拼酒之事，大人根本没必要应下。”
　　“那周大人觉得我应如何做？强行号令他们吗？”
　　周士原想到什么就说了，“大人，你有信物，他们是他们是兵，只要信物在，他们就应该听你的，会按照你说的做。”
　　柳依依没急着反驳他，而是反问，“周大人，对自己军营也是这样想的吗？”
　　“这有何不对吗？”
　　柳依依摇摇头，“并无不对。”
　　“按理讲，军令一发，所有将士都应当依军令行事，但是周大人可能刻意忽略了一件事，军心。”
　　“周大人，下官听陛下说过，你曾跟随安远侯前去军营，那侯爷是怎么做的呢？”
　　周士原皱了眉头，“父亲并没有做特别的事情，可那些将军们都很听爹的话。”
　　柳依依手指一旁的河流，“周大人，看见这河了么，一叶轻舟，是应该顺流而行，还是逆流而行快呢？”
　　周士原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您的意思是？”
　　“用兵这件事情啊，和我们做官还不一样，大人的兵法学得好，下官知道。曾经去学士苑帮忙的时候，遇见过一次太傅，太傅说，小将军用兵之能无可挑剔，但是一心都在兵法，有些直肠子。”简称，不懂人情世故，还认死理。
　　“一切遵循政令自然是好的，但是很大程度上，军心是胜战的重要因素。”
　　这话，如果换做以前的周士原，一定又如耳畔清风，风过无痕了，但是现在面对现实，他倒真切的觉得，“或许，我试试？”
　　柳依依笑着点点头。
　　但是周士原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柳大人接下挑战也是因为这个吗？”
　　“算是吧，主要原因是，我们来找人家帮忙，自然他们越心甘情愿越好，不过，我还以为他们会更为难我呢。”
　　周士原几次想开口，最后不了了之。
　　柳依依看着他这样，“周大人，你听过我们家乡的乡歌吗？”
　　“没有。”周士原被他这一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柳依依笑了笑，站起身来，周士原依旧坐在原地。
　　“高高天上云霞照
　　一层一层过云霄
　　千万里游子，千万情
　　但看晚色天
　　暮时归乡里
　　舟舟靠岸，家家炊烟起
　　这时江上，多么美丽
　　你看那夕阳，光万丈
　　明日朝露，似珠似玉——”
　　夕阳西下几回，周士原没见过，今日，似明似暗的光，柳依依为他带来了。

　　城郊，桌上两侧摆着许多碗酒，柳依依和赵大炮一人一侧，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在友好交谈。
　　周围的将士们都十分期待，看来齐骁传达的很到位。
　　周士原站在柳依依那边，十分忧心的样子，他询问一旁的一位官兵，“你们军师，能喝酒吗？”
　　“看不起谁呢，我们军师干倒十个人不成问题。”
　　这可怎么办才好。虽然十个人肯定是夸张，但是，很能喝看来是肯定的。他确实很需要兵力，但是，柳大人万一此次过后，身体出了问题可怎么办。哎呀爹怎么也没告诉过我这样该怎么办啊！
　　对了，是不是没问过，柳大人喝没喝过酒啊。
　　站在最中间的齐骁摩拳擦掌，他还没有当过裁判呢。
　　“两位，请！”
　　军师朝柳依依示意，“大人，请。”
　　两人都喝得慢慢悠悠的，周围人看得心里急，吵吵嚷嚷的。
　　等六碗下肚，周围都安静了一点，两人喝完，默契地撑着桌子歇了一下。
　　“没想到，柳大人酒量如此之好。”
　　“过奖过奖。”
　　就说了这两句话，就又开始了。
　　肉眼可见，两人喝酒的动作开始变急了，又是四碗，柳依依先他一步放下碗，撑着桌子，对面的人只喝了一半，就把碗放下了，“我认输。”然后就向一旁倒，周围的士兵赶紧上前，一人拉胳膊，一人拿个木桶怕他吐，几个人拦着他。
　　要说这军师，喝酒之后很难搞，“呦，杂家怎的又看见你了，小德子，这次，杂家可不会包庇你了。”
　　“啊是是是，军师，军师！军师你别揪我头发！”
　　“大胆！这泼天的富贵，你想要什么，朕不给！你们别拦着朕......”
　　身旁的人都心吊到了嗓子眼。
　　“军师，你可别说了。老陈！快给军师送醒酒汤来！”
　　柳依依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除了有些虚浮，面色倒是红了不少，“那齐将军，这次，算在下赢了。”
　　“那是自然，我认，信物为证，有什么事情，柳大人尽管吩咐。”
　　“多谢将军，那在下先告辞了。”
　　柳依依立刻转身，走得飞快，周士原在后面跟，“大人，你走慢点！你刚喝了酒！”
　　等远离军营了，柳依依扶着路旁的树，明显是刚吐完，周士原才追上来，“大人，你，你是不是没喝过酒，”问完也不等她回答，“大人，你，你这，你还好吗？”
　　柳依依摇摇头，从腰间拿出戚善逸给的信物，周士原有些生气，“大人，这件事情再说，您....”
　　柳依依固执地举着，周士原无法，只好接过来，柳依依终于放心地向下倒，“大人！”
　　周士原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小心扶住柳依依，她小声念着什么，周士原凑近听，”三日....攻下......圣旨....”
　　说完就晕了过去。

　　等柳依依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外面很安静，勉强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只有几个官兵守着。
　　“大人，您醒了？”看见她，官兵连忙上前。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见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周将军带着他们去山上打土匪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战况怎么样？”
　　“不知道，昨天回来的人说，打得挺艰难。”
　　柳依依陷入了思考，有那三千精锐，周士原他们应该快要攻下来了。

　　山寨。
　　周士原已经把寨子里里外外围住了，这一天一夜的厮杀，不少人都受了伤，虽然总伤亡也不算惨重，但是山寨粮食之类准备充足，再耗下去，只能等下一次再上山，这样一来，战线就又要拖长了。
　　“将军，”一个手下小心来报，“张将军带着人去偷袭了。”
　　只是一秒钟犹豫，周士原当机立断，“你带一个小队去支援。”
　　“是！”
　　“剩下的人，分两拨，一部分从山寨侧面绕过去，防止有人通过密道之类的逃走，顺便把存储财物的地方先守住，明白吗？！”
　　“明白！”
　　“即刻出发！”周士原上马，“剩下的人，随本将杀敌！将士们，你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驾！”马蹄挥舞起一地尘土。
　　真是一场恶战，将士们杀红了眼，倒了的再站起来，站起来又有倒下的，周士原和土匪头子打得难舍难分。
　　最后用尽力气斩下他首级，他将首级举过头顶，大声宣布，“前朝余孽，首将已死，降者不杀，不降者，不留活口！”
　　身边的士兵停止了交战，互相看看，都将兵器扔在地上，纷纷跪地投降。
　　此时，该是天明了。

　　等周士原意气风发地走进军营，就听说了柳依依醒来的消息。
　　再去她的营帐，依旧没人，他猜，应当是又在河边了。
　　这次周士原到来，柳依依正现在河畔，背对着他眺望远方，“周将军，是胜仗吗？”
　　“当然，多亏了柳大人啊，多亏您点醒了我，将士们都十分骁勇善战！”
　　“那是小将军自己的功劳，与下官并无什么干系。”
　　周士原学做她的样子，也向远方眺望，“真是没想到，原来所谓土匪，竟然是前朝余孽，不过，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们好像也不打算造反，陛下为何一定要剿灭他们呢？”
　　柳依依低低地笑出声来，“小将军，你还是不懂。”
　　身为帝王，怎么会允许有这样大的威胁呢，怎么会不疑心呢？你还是不知道官场黑暗。
　　她回过身来，“周将军，祝贺你。”而后就离开了。
　　周士原有些不明白，他摸了摸头，就跟了上去，却直接来到了城郊。
　　练功的将士们看见二人，都十分热心地告诉他们，齐将军还在山寨处理。
　　“我此次来，是找你们军师。”
　　“柳大人找我？”

　　周士原没事干，也不打算偷听，就拉着几个官兵切磋。军师营帐里，两人相对而坐，军师热着小酒。
　　“大人此次来，想必不是为了关心在下的吧，有话不妨直说。”
　　“的确不是。”柳依依拒绝了军师送来的酒，“我不喝酒的。”
　　对面的人有些惊呀，“那大人还敢接下挑战？”
　　“这，形势所迫。”
　　好像也说得过去，军师收回了酒杯。
　　“大人此次来，是想讨论收军之事吧。”
　　“是。”
　　军师拿着酒杯，认真地问柳依依，“大人，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柳依依回答地毫不犹豫。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祝你成功。”军师以酒代茶，尽数饮下，然后就开始咳嗽。
　　“你，没事吧？”
　　军师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喝酒喝的太多了，事情聊完了，我送送大人。”
　　出了营帐，“军师送到这里就好。”
　　周士原看见了，一把就撂倒了对面的人，“抱歉了啊，”然后小跑到两人面前，“聊完了？”
　　“嗯。”
　　“柳大人，再会。”
　　“再会。军师，上了年纪，还是少喝酒。”
　　没想到她这一句，笑着点头应下。

　　因为打了胜仗的原因，周士原准备办庆功宴，让人去城中买了几坛好酒。
　　“这仗打得痛快！”
　　而就在众人把酒言欢之际，柳依依已经踏上回京的路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