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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贬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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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才将东西都归置好,李公公就带着圣旨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柳依依先斩后奏,无视礼纪,然念其治理灾情有功,彼此相抵,贬为学士院侍书。
钦此——”
“侍书大人,接旨吧。”
“臣接旨。”
李公公将圣旨递到她的手上,面带一丝笑意,无声地向身后的人传递着一个消息,这侍书大人,不可得罪。
“那杂家就先行回宫了。”
柳依依站起身来,秉持较为敬重的态度,“公公慢走。”
李公公欣然接受她的态度,转身后斜睨一眼年轻的公公们,“走吧。”
柳依依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圣旨,感觉到浑身一阵轻松,而后就转身回园了。
“大人。”绿衣侧身进来,手中还端着什么。
柳依依本正在专心看书,现下才将书放下,“何事?”
“奴婢沏了些茶,喝些提神。”绿衣在桌上斟一盏,端给柳依依。
她喝了几口,又将茶盏递给了绿衣。
“大人,天色不早了。”
柳依依将笔蘸上墨,在砚台边轻巧的划过,“无妨,”她提笔写下几个字,“反正也是睡不着。”
绿衣又看了两眼她写的字,再抬头看一眼柳依依的认真神色,安静地端着又离开了。
锦堂宫的气氛融洽。
“夫人许久不见,近来老祖宗可还好?”
近日皇贵妃娘娘身体不适,大都护府的老夫人担心女儿,家中长媳就递了牌子,进宫探望。
“老夫人身体尚佳,就是听说娘娘身体不适,十分忧心。”
“本宫并无大碍。”舒皇贵妃向身旁的宫女递一个眼色,小翠福身,颇为自觉带无干人等离去,严实了门缝。
“她回京了,嫂嫂想必知道。”
刘媛点点头,“娘娘有何想法?”
“陛下表面上是将她降了职,实际上的打算谁人不知,现下拉拢她或许是正道。”
刘媛不自觉认同,“只是,瞧这人也许并不容易拉拢,就江南而言,全京城谁没看出来,这就是陛下给的踏板,便是安远侯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有几分嘲弄的意思。
“不管怎样,拉拢她,对俊儿总是有优势,只是陛下向来不喜这般,应当隐晦点的好。”
刘媛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娘娘说的是。”
门那边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娘娘,四殿下回来了。”
舒皇贵妃和底下的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娘娘还应保重身体,既然殿下回来,臣妇也应该早些去回老夫人。”
刘媛在门口同李俊点头致意就离开了。
“母妃。”
“今日倒是早些下学了吗?”
以往国子监很少这么早就下学。
“太傅被父皇叫过去了,匆匆离开都没来得及留作业。”嚼完果子,李俊才压低声音,“听说是为了那状元的事。”
舒皇贵妃思索一下,“什么状元不状元的,适才你姑母来,同本宫说几日后要在家中办宴,好好准备。”
“儿臣明白。”
收拾妥帖后,柳依依就到翰林,官场上的人都懂得陛下的意思,分配给她较为轻松的事务,柳依依拿着毛刷清理架上的史书时,就有人传她去御书房侍候笔墨。
奏章叠在桌子上,柳依依将墨研好,皇帝就下朝回来了。
“微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李公公就前来通报,“陛下,安远侯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一个有些苍老的武将大步流星走进来,“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头也没抬,“侯爷有事就说。”
“臣自请平定匪患。”
“区区小事,何须侯爷亲自动身。”
“犬子鲁莽,只怕难当此重任。”
“爱卿谦虚了。”
安远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二郎虽然年少,但他随你多年,朕相信他的实力。”
安远侯只能谢恩,别无他法。
柳依依眼观鼻鼻观心,全程低头装作鹌鹑。今日早朝的事情,在翰林位份高的那位大人,一下朝就告知了各位同僚,西南地区有流窜的土匪,是前朝时期就遗留下来的问题了,皇帝今日,不知怎的,说要派安远侯的二儿子前去。那土匪能持续到现在,定也是有些本事,再说侯府二公子饱读诗书不假,但侯府大公子早已为国捐躯,二公子尚且刚成亲,难怪安远侯会如此忧心。
安远侯离开后好久,皇帝才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向一旁递去,柳依依赶紧将它接过来。
摸不清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柳依依。”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她赶紧跪下。
“你可看过自己的奏折?”
这是什么话,但柳依依还是只能恭敬地回答,“看过。”
“再看。”
她略带一些不懂地打开奏折,柳依依依旧没有查觉出何处不妥。
“陛下。”
“看完了?那朕可要好好问问你,你如今是何身份?”
“正九品侍书。”
“还有呢。”
“微臣不明白。”那可真真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朕看你是明白了不想说,柳依依,这职位,可是朕千挑万选的。”
果然猜想的没错,“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了好了,下去吧,没事多读读书。”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柳依依目光闪烁了一下,“臣明白。”然后就行礼告退了。
李公公早已经等在殿外,“大人,请。”
光透过藏书阁的窗棂,尘埃在空中飞舞,在柳依依愣神的时候,李公公已经回去侍奉皇帝了。
书架间有些许的老人,身旁的声音却让柳依依惊醒,“想必这位就是柳大人了。”
柳依依才注意到距离自己身侧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位男子,她有些惊慌,连忙又远离了些。
那男子有些疑惑,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有些近了,“是小生冒犯了。”
见柳依依还是有些无措,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陛下昨日已经通知我了,跟我来吧。”
柳依依跟在谢星洲身后听着他的介绍,“这藏书阁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偶尔宫里的娘娘们觉得无聊,也会派身边的婢女取几本。”
走到一个书架的地方,谢星洲转身走入书架之间,走到尽头,他又看向柳依依,柳依依一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身后,只听见墙上开了一扇门。
谢星洲走在前方,柳依依望着暗室桌案上书卷,莫名感到一阵恐惧,“这是?”
“大人,这应当不需要我告诉您。”
“为什么是我?”
谢星洲甚至没有停下步子,柳依依心里十分清楚的,因为她是布衣,是女子,是一个绝不会和正统沾上边的人。
她走进去,接过谢星洲递来的书卷,“这......”
谢星洲也不解释,含笑看着她。
两人进去时间其实很短,还当真选了几本书。
安远侯回到家里之后,心里是十分担忧,安远侯夫人一看到老爷,就迎上去,“老爷,我听说,陛下要派士原去平乱,这,这不能是真的吧。”
“我去找过陛下了,他,唉。”
一看到自家夫君的样子,就知道此事估计板上钉钉了,“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安远侯夫妇忧心之际,一道明朗的声音传来,“爹,娘,我回来了。”
“我儿,平乱之事,你可知晓了?”
“知道啊,”周士原说的很自然,“多好的机会啊,这不得给您带个册封回来。”
看到自家儿子没心没肺的样子,安远侯觉得很烦,“你就一点不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怎么,爹,怕我盖过你的风采啊?”
现在安远侯是一点担心的心都没有了,“去去去,写你的课业去,出发之前,我可不想再被夫子叫过去了。”
教授周士原的,是太子的老师,同许多名门贵胄的孩子一同学习,周士原倒是没有什么压力,就是安远侯总是因为自家儿子课业完成的不好就被叫进宫中,甚至有时候,皇帝都会提醒他两句,“爱卿啊,这,夫子来找过朕了,二郎确实优秀,就是这课业,千万不要不写啊。”
安远侯能怎么办,他只能无奈地认下,“臣回去一定好好说说他。”
皇帝也无奈,这不仅是太子的老师,在自己当太子的时候,还是自己的老师,每次看见都犯怵。
听见爹这么说,周士原“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马尾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
最近两天的时间,柳依依没有去翰林,陛下吩咐她去国子监旁边的学士苑帮忙。
学士苑当真是比翰林要累上许多,核对了书册,又同几位学士校正了几本,正午的时候才能歇一歇。
学士们都已经回宫中的统一住处了,柳依依靠在门框上,微小活动一下酸疼的胳膊,这时国子监也下学了,看着他们,柳依依有几分感慨,明明是同样的年纪,确实一点都不一样啊。
她观察着,被人群中清冷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想必这就是六殿下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看着容貌,有他有几分相像,应当就是七公主,龙凤胎,安嫔生产那天,陛下龙心大悦,很快就晋了位份。
再看所有人里扎马尾的那位,想必就是安远侯的二儿子了,毕竟,只有他扎马尾,夫子还因为这件事,不光找了侯爷,还找陛下谈了几次。
但是每次都顶着包我行我素。
每次都挨打,屡教不改,说的就是他了。
到后来,夫子见谁也拿他没办法,就干脆随他去了。
至于安乐公主,柳依依认识,但她身旁的两位,浓情蜜意,想必就是丞相家嫡女和四皇子了,这样远观,还真真是一对佳人。
感觉胳膊好多了,柳依依也没再逗留,离开了皇宫。
很多天都在学士苑做事,柳依依同几位学士建立了友谊,一次在路上,遇见了太傅,还聊了几句。
这天,她突然想起,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去过藏书阁了。
上一次来,侍卫已经认得她了,所以柳依依直接抬步迈了进去,和一个大丫鬟擦身而过,“见大人安。”
往里走,在书架间混着的书桌上找到了谢星洲。
等谢星洲醒来的时候,柳依依正坐在一旁的桌案上,捧着兵法读,看上去很是认真。
“柳大人怎么想起来到藏书阁了?”谢星洲之前是撑着头的,刚好面对柳依依,这下也保持原来的姿势。
柳依依顾左右而言他,“大人不换个姿势吗?一直这样会很累吧。”
“我手麻了。”
“哦,”柳依依淡定地翻过一页,“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只是,你怎么想着看兵法了。”谢星洲有点好奇,毕竟陛下不会把她派到军营当军师,她只会是丞相。
“陛下让我多读读书。”
谢星洲有些忍俊不禁,陛下明显是随口一说,状元都读书少,那很少有人读书多了,“你可是状元郎啊。”
柳依依认真摇了摇头,“策论考的多是国策,这统兵之事,夫子甚少同我们说,他说文官,当官之后,会写文章,有胆量就好。”
“不应当啊,我看过考卷,兵法也不少涉及。”
“和将军们比起来,还是懂得很少的。”
谢星洲决意问出那个疑惑,“那你兵法懂多少?”
“看过几本兵书,”柳依依有些惭愧,“就是没机会实践一下。”
谢星洲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和柳依依聊天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