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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桦山之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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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里行人怎么这么少啊?”宋彦十分疑惑。
柳依依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都说了,见官府之前别叫我大人。”她左右环顾,记得前些日子同僚传来的消息,此地人丁尚且兴旺。
宋彦挠挠头,“那小...小妹?”他试探地说,“我去问问。”
柳依依点点头,“去吧。”
宋彦揪住一个老伯,“老先生,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像都不在村子里?”
老伯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年轻女子,她身上的襦裙布料,明显与此地不同,看上去像是...“两位是京城来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
“对,这是我小妹,我们走岔路走到了这儿,”宋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柳依依撑着下巴,打量这个老汉,忽然她走上前。
“老先生,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眼力真好。”
老伯看这个姑娘跳过来,很是活泼热情的样子,嘴一个没守住,“我见过啊。”
见过?
“我可不信。”柳依依装作不信的样子,“我常年居住京城,贵人我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见过。”
见她这种作态,那老伯也急,“哎呀,就之前...”他突然噤声,“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庙会要开始了,想见到人,去庙会就行。”
他急匆匆离去,宋彦赞叹,“大人,您下套可真熟练。”
“下什么?”柳依依含笑看他。
“就是您刚...”宋彦神色由自然而僵硬,“我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
“妄议四品及以上官员可是要挨板子的,大人您虽然还是从五,但领了陛下检查桦山寺庙及道观修建之事,位同从三,属下可不敢乱说话。”宋彦心里不爽,却又不愿再说什么。
柳依依很快收了笑,“行了,去看看。”
宋彦没有见过地方的庙会,左顾右盼,“大人,所有地方都是这般吗?”
“这我可不知道,庙会这种,我也是第一次见。”难得休闲一些,柳依依也觉着新奇。
穿过熙攘人群,再走上石阶百余,就能看见大殿了。
像所有人一样,他们也上了柱香,就径直到方丈面前。
“大师。”柳依依将腰牌展示给他看。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老衲来。”
寺庙后院宁静,种着竹,长势喜人。
“请。”
走进禅房,四周简朴十分。
“这边是两位所要之物了。”方丈将一本册子递给他们,手势请她入座。
落座后,柳依依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询问了此地的一些情况,才问出自己的疑惑。
“在下观灵台寺香火旺盛,依我朝律法,及香火十千者,皆列名册之上,可,”柳依依笑了笑,并无逼迫之意,“也许是在下看的不仔细了,并未在那名册之上寻到,却是为何?”
“施主之言,老衲了然,不错,依律法确实如此,只是普查三年一次,本寺香火过十千不过一年,不曾登册,也是无奈。”
“倒是这般缘故。”柳依依点头,翻看拿出的册子。
“叨扰了。”
“大人言重。”
离开住持的禅房,向外走几步,柳依依看到等在门后的众人,应当是地方的父母官。
“酉州司礼史携酉州官员,见过巡抚监察。”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与柳依依年纪相仿,瞧着眼熟。
“郑兄。金銮殿一别,可是许久未见了。”柳依依扶起为首的人,赫然是同科探花郎。
“是啊,自那一别,但也许是你我同檐几日,两年也觉着久。”郑元钧乍见故人,也是有些感慨,但他首先介绍了身后最主要的两位大人,“这位是桦山县司仓察长史,赵元通,这位是桦山县司礼察长史,温齐。”
而后又为二位介绍,“这位是柳大人。”
“下官见过柳大人。”
“下官见过柳大人。”
揖礼过后,司礼察长史先开口,“大人来之前,灵台修建便是下官主管,现有修建中殿三十二座,塔七座,殿均业已翻修,塔尚余三。三清观则是由赵大人监修,下官巡查。”
柳依依点头,看向赵元通。
“三清观的尊像已重塑,围墙贡台也已完成,只是...”赵元通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几位道人于院落翻修,直至今日,依旧持反对态度,就迟迟未动工。”
“确实是有些麻烦。”柳依依想了想,“赵大人以为?”
“下官已命人种上藤,现历时月余,再有半年,尊驾视察正值七八月份,应能遮挡大概,屋上之瓦出于防水的缘故,道人们同意更换,如此,也算一新。”
“那便如此吧。”
郑元钧一直在旁边倾听,这时才开口,“既然事情敲定,各县各司不必久候,各司其职吧。”
“是。”众官员都离开后,柳依依才问他,“说吧,单独留下有何事?”
郑元钧愣了一下,随后便笑出来,“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方才没有什么疑惑吗?”
“那就请去公廨一叙了。”柳依依做出请的手势。
桦山县公廨里,郑元钧桌上摆着桦山地图,“我想你是问佛家三十三重天,却为何只有三十二殿,是也不是?”
“的确,循本朝律法,凡境内寺庙修建,当受相关规格统一约束,就算是从对佛崇敬方面讲,三十三重天,应当由三十三殿与之对应。”柳依依站他身侧,说这话时,郑元钧一直在地图上寻找。
“所以这第三十三重天,确实有一殿与之对应,就在此处。”郑元钧给柳依依指出一处地方。
“三山交汇之地?这殿怎么会修在这里?”柳依依看他指尖所及之处,三山环绕,怎么也不像能建庙之处。
郑元钧将地图推给她,“当时□□带兵在边缘处袭敌,却不想中了埋伏,便潜逃至此,路途崎岖坎坷,奔走途中顺势大败敌军,而后向西行进,于此休息,半夜有附近的村民送了些食物充饥,□□掌权后,就将此庙送给当年的人家。”
柳依依皱眉,“简直荒谬。”
“是啊。”
“那家人不同意?”
郑元钧也忧愁,“毕竟是□□所赐,即使礼部已经上表多次,也只能让步。”
“确实是有些棘手,这样,明日且去拜访一二。”柳依依长嘘一口气,觉出此事绝非简单。
郑元钧看她那愁黄的脸色,不知怎的笑出声,收到好友疑惑的眼神。
他从她手上抢走地图,“行了,你才来第一天,解决不完的,走走走,吃饭。”
柳依依抢夺无果,只好跟了上去。
“望山客栈,你现在愿意吃客栈了?”柳依依调笑他,郑元钧作为郑国公独子,可谓是十分讲究,现下倒是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了。
郑元钧将她带上二楼落座,上楼时有些无奈,“从高台庙堂上下来,为官偏远一方,也是会变得。”
柳依依无声地笑笑。
“适才我已命人提前准备好酒菜,巡抚大人,请入座。”郑元钧装模作样恭敬,柳依依也装作骄矜。
“您也请。”
眼看着柳依依就要斟满,“你......”
郑元钧想说什么,柳依依浑然不在意,“怎么了?”她自顾自斟满,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的双眼,然后饮下一口酒。
郑元钧没说出什么,“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他很快又说,“不过这里有一种茶,千万品尝。”
柳依依思考一秒,点了点头。
“国公托我捎给你一封信。”柳依依从袖中递出一封信件。
“我爹?你还去看过他?”郑元钧打开信件,“他还真是。”
“父母之爱子,我理解,”听他后半句话,柳依依没说话,吃着面,他似乎是气笑的。
郑元钧收起信件。
柳依依埋着头开口,“你三天没睡?”
“酉州事务繁忙,没时间。”
他也拾起筷子用面。
而后又觉得实在想要倾诉一二,又开了口,“先前你去江南,自是觉不出来心酸劳苦,就说这半年,陛下一有政令,各司各县繁忙事业,尊驾到来,更是添了霜瓦。”
柳依依不在意的说,“这并没有很繁重了。”
“我可不像你。”郑元钧苦着脸说。
柳依依安静一秒,什么也没说。似乎连说也是没有意义的。
小二将茶奉上,“二位客官慢用。”
柳依依接过一杯,“这是?”
她品尝一口之后,震惊而又带着疑惑。
“你想的没错,京城的茶。”郑元钧面不改色地肯定她的想法。
柳依依若有所思的观察了茶杯,“这茬,倒是也不比国公家的茶要逊色。”她笑了笑,即使这样,总算是有了些眉目,甚至处置的目的。
有人授意。
“三十三殿材料何时准备?”郑元钧直接问,他知道,不必要问其他的。
“七日。”
“多少把握?”
“八成。”柳依依将茶饮尽,率先起身,“走吧。”
郑元钧也离开了。走在街上,郑元钧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和亲的事,你可知晓?”
“不是早和过亲了?”
郑元钧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柳依依想不通,但还是说,“再说吧。”
“大人,您确定不需要换官服?”宋彦站在君府外面,有些踟蹰。
柳依依扶了扶头上的银簪,“我这身有何不妥吗?”
“倒不是不妥,只是您这般装束,怕会轻视。”
柳依依笑了,“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叩门吧。”
“是,”她这般说,宋彦虽不明白也没再问。
门开后,站着一位妇人,还有两个年轻男子,柳依依走上前,他们连忙欠身,“草民见过大人。”
柳依依微微颔首,“叨扰了。”
“不叨扰,大人请。”那妇人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坐在了正堂,柳依依先是顾左右而言他,“夫人的簪子,色泽鲜明,不知是从那里来的。”
“夫君所送,不值一提。”
君夫人姓张,柳依依猜,张夫人此时已经以为自己是一个沉溺美饰之人。
“原是如此,本官还说,有几分相似。”
“相似?”张夫人脸上浮现出疑惑。
“是啊,”柳依依尝了一口奉上的茶水,“同京城的一些样式相像,尤其,是当季新出,未巡抚前,曾在不少小姐头上见过。”
敏锐看到她绞尽了手帕,“是吗,这,草民也不知道。”
“那他到是一个品行高洁之人这白釉的瓷器,品质上乘,实乃高雅之物,便是在京城,也是少有,今日得见,是本官之幸。”
柳依依吓唬完她,就转而关心起她的两个孩子,也就是那两个少年,他们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垂着头。
“这两位想必就是君行和君若两人,看着年轻。”
“是。”张夫人低声回答。
“君若。”
其中一名少年走上前,“大人。”
“你倒是说说,本官是什么意思。”柳依依懒懒的向后一靠,也不免他礼,一时间难得摆出了官威。
“草民不知父亲踪迹。”
柳依依没生气,反而和善的微笑,说出无情的话来,“你可想好了,本官奉旨前巡,若你瞒报,就是欺君之罪。”
“况且,本官已命人带捕快前来,你若不说,我自可直接捉你回衙门。”
“草民不敢欺君,确实不知。”
“不敢?”柳依依嗤笑,“拿下他。”
瞬间涌现出大批官兵,压着他就走,那人却执意抗捕,“大人,没有关押文令,你无权拿我!”
柳依依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在此地,有谁比本官更有权利开具文令呢?本官想逮捕你,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张夫人被拦着不能阻止,柳依依也没管她,只是经过另一名沉默的少年时开口问他,“君行,你以为呢?”
自从见面,除了问好之后,他一句话也没再说过,就连自家兄弟要被逮捕,也是毫无反应。
君行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大人要拿人,草民无权阻拦。”
“仅是如此?”
他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向着柳依依的瞳孔看进去,“仅是如此。”
她顿了一下,而后毫无留恋地跨出门,“有办法通知你爹,且能让他免于遭罪。”
浩浩荡荡的官兵很快散尽,婢女上前安抚张夫人,君行自行离开了。
“小翠,今晚你出门一趟。”
“是。”
君若穿着囚衣,坐在牢中,靠墙不愿睁眼。
“还是不愿说?”柳依依坐在凳子上看他。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不知道父亲去哪里了。”君若的语气中十分无奈,像是无辜。
“是吗。”柳依依递给身旁的差役一个眼神,他会意就要去拉君若起身,柳依依站起身来。
“你要干什么?”君若看上去很疑惑,却又平白有些讽刺的神情,“大人就算要屈打成招,我也绝不如你所愿。”
柳依依倒是不理他,“马匹可备好了?”
“大人,备好了,领头进山的人也找好了。”
君若本来得意得很,却在听到“进山”这两个字时慌了神,“进,进山...这进山做什么?”
柳依依专心整理自己的襦裙,漫不经心地回答,“到三十三殿,去寻你父亲。”
“大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父亲怎么可能在山里,”他赔着笑,想要逃离前往的命运。
“哦,这个啊,”柳依依淡淡地回答,“你家中有浓重的檀香味,一般人家中不应该有这样浓重的檀香味,信奉也不止于此,该是常年存放佛木檀香,看院中泥土新翻过的痕迹,你娘头上新制的银簪,既走不远,不难猜出。”
她作势抬步,君若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哦?”
君若这才反应过来,强装镇定,“知晓前巡之事后,家父确实曾去过庙中,但是例行打扫燃香之后,就已经离开了。”他手心发抖,这样,应该是能说的通。
柳依依见他双手握拳,也不再逼问,“那好,你的欺君之罪,就等事情完结再说。”
“是..是...”
最后看他有些松懈的样子,柳依依只吩咐,“任何人不得探看。”
本想去临近江水的地方吃个面,没想到碰到了君行,晚风吹起他的衣袍,颇有萧瑟的意味。
柳依依没有停留,只是欣赏了两眼就离开。
君行似有所感,转身看到她的背影,又回过头。
第二日,柳依依便孤身前去三十三殿,料想中一般古朴,仅有一个僧人在门前清扫。见到她来,似乎十分惊异,“女施主可是前来上香?”
柳依依见此人平和的模样,便告知他,“确实如此。”说罢就要提起裙摆进庙,却出乎意料被制止。
“施主且慢。”
“这却是为何?”柳依依看了眼院内,又看了看僧人,才收回脚。
“前些日子来了个怪人,搅扰了内堂,前两日方才离去,贫僧尚未收拾妥当。”
话已至此,柳依依也不好再坚持,但是这怪人,倒像是自己要找的人,“大师,不知这怪人你可曾见过?”她从袖中正要拿出画像,就听到了否定的回答。
“并未,这人就怪在,每日只傍晚前来,那时贫僧业已熟睡。”
柳依依有几分疑惑,但她压下,“那不知可否,下次那人再有踪迹之时,烦请告知。”
“那便三日为期,若那人到来,施主再寻贫僧必定告知。”
“多谢。”
“无妨。”
柳依依与那僧人致意,看向四周高山,忧愁长叹
看来,该去拜会张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