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过往时》空空斯

4、悲伤正当时 痛苦与辛酸

　　失去至亲，最痛苦的绝不是最开始那几天，而是处理完一切琐事，生活归于平静之后，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生活就像一把凳子缺了一条腿一样，看似还能站得住，实际一碰就倒，处处都显示着不平衡，而我要努力的支撑着它不要倒，它上面坐着孩子，坐着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爸爸接到了我们家住，为了照顾孩子，婆婆也不得不从河北老家过来，这就有很多不便，给爸爸提议了一下说再给他租一套房子住，他马上反对要回老家，在他看来这是一种额外消费。我和妹妹商量了一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爸爸一个人丢在老家，为了让爸爸有家的感觉，我们决定凑钱买一套房子，买房子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很大的压力，已经管不了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只想着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于是我们都跟身边朋友借了一部分，凑足首付，在距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买了房子。因为妹妹住在工作单位，距离这边远。买房子还有装修的事情全部都由我一人操办，偶尔老公会帮我顶一顶，但也看得出这些天的奔忙让他也是精疲力尽。这么多年陈意不爱操心的性格锻炼了我的绝对独立，我也是尽量自己解决困难，很少对他讲。

　　就这样我每天还是在持续的奔忙中度过，因为没有释放情绪的时间，难过的情绪它说来就来，没有时间、没有场合，甚至有时候和同事谈着工作，眼泪突然就会飚出来，每每感受到情绪不对的时候，迅速离场跑进卫生间解决，在卫生间，我那双一哭就肿的眼睛无法任由自己哭一场，还是会强制自己收回眼泪，保持克制。再后来，我不得不随身携带粉饼，以遮掩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哭红的眼睛，让它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爸爸随时携带的落寞感，让我心疼又难过，我们都极其不爱表达的性格让我们很少互相慰藉，大部分我们的对话都停留在孩子及家庭琐事上，甚至都有意回避提起妈妈，心里的伤痛都是各自疗伤。生活中偶尔短暂的欢笑都是复读机带来的，复读机已然成为我们家庭每个人的精神支柱。

　　因为婆婆在一起住的关系，房子刚刚装好，爸爸就着急搬过去，我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每天又多了很多担心，中午要问他吃了什么，下午下班回去再给他做饭，顺便陪陪他。周末也会带着爸爸和孩子走走转转，这在于我是一项任务，带孩子的任务，给爸爸找点事做的任务，让生活看起来美好的任务，总之，我想努力的让一切变好，可是我依然很明显的感受到爸爸他的孤独。我知道，这些，无解。

　　妈妈去世的第四十天是春节，这天外面都是鞭炮声，还有欢声笑语，我幻想着如果妈妈在的话我们春节该有的样子，越是想，越是难过。爸爸和妹妹在我的张罗下制式的吃了一顿年夜饭后，就回了家。这天鞭炮很吵很吵，过度思念的情绪让我变得异常愤怒：老天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安排，是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为什么不干脆要了我的命，何必让我受这样的煎熬，今天这样的日子，亿万家都是阖家欢乐，而我的家却是支离破碎，为什么要如此的不公平。这一夜，心里的泪水再一次淹没了自己。自此后的春节，对于我就是妈妈的第二个忌日，永远带着悲伤的画面。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老公提议带家人到公园走走，我张罗着大家走出了家门。公园里弥漫着祥和的气氛，加上复读机的调和，心情也放松了一些。爸爸陪复读机玩了雪圈、雪地摩托、冰上自行车，复读机开心极了，灿烂的笑容感染着我们。我在旁边看着，多么美好又和谐的画面，这一刻，单纯只享受眼前画面就好，多想一分，都会是另一个残破不全的悲伤故事。难受就在于，那个人在我们生活中存在感太强，每一个片段你都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她，和她一起分享美好，就是比美好更美好的事。

　　晚上，老公订好了餐，在餐厅里遇到了妈妈生前关系很好的向阿姨，妈妈在我家住的时候，时常在她家走动，妈妈走的突然，没有打电话给她，她也是事后通过老家的人得到的消息。她远远看见我就过来抱住我痛哭着，使着很大很大的劲锤着我的肩膀，仿佛要把心里的痛通过这种外力排泄出去，她遗憾又愤怒的说着：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走了。向阿姨大声的哭着，我轻轻的安抚着。向阿姨的女儿琳琳过来劝着她的妈妈，向阿姨情绪慢慢缓和了下来，我们走过去和向阿姨的家人互相打了招呼，向阿姨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心疼的看着我，说着一些安慰的话，我看着慈祥的奶奶，心里却在想着，六十岁的向阿姨都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而二十八岁的我却没有了妈妈。回到了包间，这突如其来的见面又打破了我们伪装了一天的祥和，我们近乎沉默的吃着饭，向阿姨的包间很明显已经恢复了情绪，期间偶尔也会传出新年该有的欢快的笑声。现实就是这样，失去至亲的人都在悄悄擦拭伤口，周边的人才会大方的释放情绪，她们痛哭的时候也是真的哭，遗憾也是真的遗憾，不同的是，她们哭完了就过去了，而亲者却很难过去。

　　很快假期就过去了，我们各自都又恢复了忙碌的上下班生活，因为我上班车程太远，交通也不便利，再加上老人孩子的出行确实很不方便，尽管因为给爸爸买房经济变得非常紧张，在老公的坚持下我们还是用保险公司报销的车损钱买了一辆二手车，因为车祸对我的影响，我始终无法开车上路，老公每天上下班接送我，慢慢的在老公的鼓励下，我克服了心里障碍，可以自己开车上路了。

　　妈妈去世以后，我唯一可以有片刻的精神放松时间就是在洗澡的时候，我会打开水龙头，让泪水混在水流中，谁也不会知道我哭过，我觉得我处在另一个极其安全的世界，这里我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单纯的只关注自己。但这种放松也是极为奢侈的，常常在留着泪的时候，就被外面复读机的哭声惊醒，然后迅速的收起一切情绪去处理繁琐的家务。

　　自从自己开车上下班以后，我开始喜欢上了忙碌的上下班生活，每天在行驶的车上是我自洗澡时间以后第二个放松时段，一个更为独立密闭且不用担心被打扰的空间。我每天就像机器人一样精确的分配好这三十分钟车程，上了车我就会立刻按下悲伤键，开始想妈妈，开始悉数车祸过程中我犯下每一个都可以避免的环节，开始懊恼，开始和妈妈对话，放肆的任由自己大哭二十分钟，时间一到我又立刻按下停止键，剩下十分钟时间用来掩饰哭过的痕迹，拿起出门前就备好的冰袋，轮换着敷在浮肿的眼睛上，随后又打开车窗，让风打在脸上，做一些大动作的脸部表情，下车之前再大口的吐气，尽量将我自然的呈现在同事的面前，不希望他们感受到异样，这对周边的人都会是一种负担。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可笑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