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过往时》空空斯

5、争吵的开始 和爸爸第一

　　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所到之处都展现着勃勃生机，心情不自觉的就被影响变得温和了许多。我逐渐的不那么容易情绪失控，妹妹也健谈了一些，可是爸爸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连应付我们的精神都没有，唯一可以让他提起一点兴趣的事情就是陪复读机玩一会。他多半的时间都是趟在自己的卧室刷手机、抽烟，一周才回去一次的妹妹进屋，他都不愿意走出卧室，每到我们主动打开房门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是随便说两句，就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我只好常常提醒复读机去找爷爷玩，期望他能在复读机身上找到生活的力量。

　　时间久了，老公陈意失去了耐心，他对我家这种状态越来越不满意，他觉得爸爸这种摆烂的姿态对子女太不负责，他觉得我把太多精力分担到我家人这边而且看不到终点，更不喜欢我把复读机常常置于烟雾缭绕的房间而不顾。我们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我无法接受他对爸爸的任何批评，我生气他忽视我们失去至亲的痛苦而粗暴的形容是摆烂。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我没有依靠他，将所有负面情绪掩藏起来不传递给他，独自的凭自己的力量不光要保持自己站着，还要扶持一家人站着，他没有心疼我，他甚至期望说，我应该也体谅他对我妈妈的突然离世而造成的心里打击，因为我妈妈在世时对他这个女婿的格外偏爱和尊重使得他也需要很好的心里建设才能接受这个事实，包括为了我们这个小的家庭，他母亲不得不放弃照顾他耳背的父亲不远千里来到这个陌生城市，他也因为这种牺牲而心生愧疚却不能解决。

　　谁能说谁说的一定都是对的或错的呢，每个人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冷静以后，陈意告诉我，他希望我想一想，我爸爸不能长期这样下去，对他本人也不好，他问我要不要他帮我联系一个爸爸可以做的工作，我答应了，想想至少先让他走出家门。很快，陈意就在小区物业问到了一个车库保安的工作，有专门的保安室，不冷不热，每天只需要负责临时车辆的进出就可以。我也非常高兴的把这件事讲给了爸爸，爸爸楞了一下但也没有反对，就这样爸爸开启了这辈子第一次的上班生活。

　　有事做以后，的确爸爸的状况改善了很多，爸爸的话也多了起来，偶尔也会跟我们分享上班的趣事，我第一次感受到陈意作为老公在妈妈去世以后对我的分担，我意识到解决问题时男性视角的重要，爸爸的改变对我和妹妹在精神上是很大的放松。

　　又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妹妹告诉我，爸爸最近很缺钱，这个月和她要了三次钱，因为害怕爸爸多心也没有问清楚是用钱做什么。之后我就开始留意了爸爸的状况，发现爸爸在小区里新认识了牌友，再度开始迷恋上打麻将。爸爸打麻将这件事是我从小就开始的噩梦，在我有记忆开始到我上大学，妈妈常常因为爸爸赌博输钱闹得不可开交，大学以后，爸爸偶尔还是打麻将，但不在像以前一样每天打了，闹了那么多年妈妈也没有心思闹了，管不住就不气自己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我们家经济状况不好的主要原因，但是爸爸常常会把生活的窘迫归结成供我和妹妹读书。当然，在我上学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一对农民能够认识到上学的重要性已经是对我们很大的恩赐，他们没有因为生活困难而要求过我们休学，知识属实也改变了我和妹妹的命运。这么多年，我们也清楚且感恩父母的不容易，只要看见父母有困难，我们一定也是把自己的需求放一放，优先解决父母的困难，在吃穿用度上对待父母比起自己也是更舍得一些。而现在，父亲又再度踏上这条路，长期下去的代价已经不是我和妹妹能够负担的，和妹妹商量过后，我决定和爸爸谈谈。

　　然而，没想到这次的谈谈居然是爸爸长这么大以来对我最为激励的对话，爸爸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突然的告知我知道他在打麻将的事情后，仿佛刺痛了他的神经一样，他条件反射的大呼：“我打了怎么了，老子这辈子爱好两样，抽烟和打麻将，你爷爷奶奶没管住我，你妈妈没管住我，你还想管我”，爸爸这愤怒的情绪一下打蒙了我本来只是想要好言劝阻的目的。爸爸甚至指着我说：“你妈妈的去世，受最大损失的人是我，人空屋空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我迈着沉重的腿走出家门，爸爸的指责在耳边不断回响，他说的听起来那么有道理，我开始怀疑自己：我看起来想照顾好所有人，结果谁也没有照顾好，我觉得我倾尽所有在付出，结果身边没人能够满意。我走在七子河边静静的看着河水，我想其实我也可以选择走进河水深处，像妈妈一样，留下世上繁杂，那个时候妈妈应该会来接我吧，我想深深的拥抱她，想问问她疼不疼，问问她怨不怨我，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我在七子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我在想我到底可不可以做出这种选择，可笑的是，我尽然觉得我周边所有人都无法承受这个结果:我的爸爸会因此人生变得更为悲惨，我甚至怀疑他也会因此选择走向我的道路；我的孩子也会像我一样变成一个不幸的孩子，比我更糟糕的是他自小就要经历两位至亲的死别；我的妹妹她的委屈、她的负担没人再与之分担；陈意他虽然有时显得不尽人情，从恋爱到生子八年感情，与他也是沉重的打击。他们好像都是爱我的…….

　　深夜，我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回到了家里，家人都睡了，陈意被我吵醒骂骂咧咧的说：“你的电话不能打也不能接吗，大半夜回家也不知道说一声的吗”。是的，他说的都对不是吗，我疲于应付，轻轻的亲吻了复读机，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嘴也可爱，脸庞也可爱，我轻轻牵起复读机的手，感谢他给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