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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薛姨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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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一听此声,心知又是薛蟠在外头吃醉了,这会子刚扶回来,宝钗母女俩忙迎了进来,又让人去道滚滚的醒酒汤过来。刚说完别家的孩子,岂不料自家的孩子更是不成器,气得薛姨妈又是说了薛蟠两句又要去骂跟着的人,不劝着些,让薛蟠喝成这个样子。
却被宝钗拦了下来,劝她有事明儿再开发,今儿暂且搁置。今儿贾家闹了一场,原该安静安静,不该自家又闹一场,大家看着笑话,说是王家两姐妹都教子无方。薛姨妈听了,方才就罢。
宝钗又是旧事重提,说借住别人家屋子,总是不方便,姨妈家人多事繁,虽然姨妈跟老太太没什么话,但是底下的伺候的人难免有些风言风语,虽然是亲戚,也不是老是住在一起,还是尽快搬出去的好些。
旁边醉眼朦胧的薛蟠一听此话倒是来了劲儿了,说是今日在外跟人吃酒,贾家东北角那块有户人家,因为老爷告老还乡,故要出售宅子。
是一个三进的宅子,虽然比不了老家的院子,但是也算是雅致,况且离姨妈家的园子也不远,将来姐妹走动也方便,要是母亲有兴趣,明儿我就拿那宅子的户型图来与母亲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儿子托中人的说说,现买下来。那家人搬家搬得急,家具什么的都不要了,虽说价格贵些,但还是值得的。
薛姨妈听此自然喜欢,也不管他吃醉的事情了,忙催着薛蟠去睡觉,明儿早起好去商量这件事情。又吩咐薛蟠房里的丫头们,夜里警醒一些,公子若是要茶要水的,事情也办得利索些。
说罢便带着宝钗回屋睡觉了,这头宝钗回屋前却跟莺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打听打听薛蟠今儿个去赴的什么宴,会的什么人,怎么喝成这样子。莺儿会意,躬身退下后一径去找薛蟠身边的一个机灵的小厮名叫平安儿的。
待到宝钗回房卸妆整发准备躺下的时候,莺儿这才回来,打听到今儿个自家爷儿是跟外头的几名公子去吃酒玩乐去了,席上还有几位戏子□□作陪,说的也不过是些谁家新得了些什么新鲜玩意,那家大人又得了一房美妾,谁家新演的戏班子好看。
莺儿回报完毕,静待看宝钗有什么回话,只见宝钗垂着眼眸,静静的梳着胸前的一缕青丝,半天没说话,最后才缓缓的开口,让莺儿退下,同时吩咐底下的管事媳妇,明儿送到大爷屋子里头的账本,也同样送过来一份给姑娘屋子里头,交由莺儿收了,让自己过目。不经姑娘屋子里头的审批,不得划账。账房那边也不得支取银子。
管事媳妇应声而退,莺儿也悄悄去给宝钗铺床移被,准备安置宝钗睡觉。此时屋内安静无声,唯有外头的风声吹着窗户,刮得呼呼的响,偶尔火炉子里头传出几声竹炭燃烧不充分产生的爆裂声。但宝钗心里却是波浪起伏,久久平静不下来。
贾家现在面临的后手不接的情景,薛家是早八百年就面临了,但贾家还有个老太君顶着,大老爷虽然不靠谱,但是房里的贾琏还是可以的。虽然贪财好色,但是才干还是有的,二老爷贾政虽然官途上平平但也是个不惹事的性子,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也是可以的。要是没碰见皇帝抄家,贾家的富贵还是可以延续二十来年的,毕竟大户人家,国公的名号撑着,多多少少还能顶到宝玉成年结亲生子。
自家就难了,祖上就一个紫微舍人的称号,薛父又是早死,薛蟠又是不争气的孩子,一个人支不起来这么大的家业,又是个奢靡的性子,好酒好色不理会庶务的。伙计们偷蒙拐骗里外都在亏空中,家业败落是迟早的事情。又不是像贾家那边有名声在,一个名帖就能办成不少事情。只靠着几个铺子庄子过活,日子是一天天的落下去了,比起父亲在的时候,已然有了巨大的区别。
父亲在的话,四季衣服头面是常换的,连屋子里头的幔帐烛台都是一年一换的,如今没法子,就旧日的衣服穿穿,等出游或者见客的时候再换一身新鲜衣裳。如今上了京,借着姨妈家的屋子住着,也借着姨妈家的名声镇着那起子霄小,让官府明面上不敢太过为难。不然内有伙计偷盗,外有官面上的人为难,这生意真的是难做得很。
但是借着姨妈家,自家也不好展开社交活动,官面上的人看着自家母舅和姨妈的份儿上不敢为难,但自家伙计偷盗是禁止不了的。可恨自家哥哥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自己去吃喝玩乐,事儿全丢给底下的人去管。账面有银子入账就行,不管多寡,有就行。反正不耽搁他吃喝玩乐。没银子就去帐房支取就是了,一点也不为此忧心。
只得自己多留一点心,看着账本,顺便把那些有异心的掌柜伙计们清楚出去。但是哪有不偷腥的猫呢,再忠实的老仆人,也难免从中捞点油水。日子久了,摸清薛蟠的性子之后,会捞得更厉害。只得多多留心敲打,为权宜之计罢了。
如此想着,那头莺儿已经铺好了床,请宝钗安置,也只得胡乱的睡了。
第二天宝钗原是打发了人去看宝玉,与他说今日哥哥刚好在家,宝玉如今病在家,不好出门,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托人带个话,让自家哥哥从外头捎带些回来,不必经贾府买办的手,也不会也老爷们知道。
宝玉那头大喜,忙拟了一张单子过来,宝钗看着单子不禁莞尔,都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转而转交给哥哥身边的小厮,让他们前去与哥哥知会一声,然后前去置办。又从打发过去的婆子口中知道,今儿原是那边东府里头的贾敬的生日,故今儿王夫人凤姐儿全都不在,去东府赴宴去了。
宝钗忙命人开了库房,打点出礼单,准备去给那头子人送礼物去,刚想着拿去给薛姨妈过目,来到屋子里头,却见薛姨妈刚发落了几位跟着薛蟠的小厮,说是他们不学好,爷就是喝酒,也不多劝着些,喝成那样子才送回来,要是有个磕着碰着,可要怎么办。
宝钗进来了,忙忙的解劝着,又说了东府的事情,薛姨妈点头称是,便让几位可靠的婆子跟着几个稳重的小厮,套了辆车,往那东府里头去了。
自己仍然与宝钗商量家务事如何,宝钗又说了店铺账本的事情,薛姨妈也是无计可施,沉默半天,算是默认了。自家儿子不顶事,没得法子,虽然姑娘也是要出门子的,但此时也是先顶上为宜,将就着吧。
至于薛蟠听见这事,他本来就厌烦这些琐事,一听宝钗要接过自家的手来出来日常的账本事务,喜之不甚,连连对着妹妹鞠了几个躬,谢她为哥哥分享这些事儿。宝钗是又气又恼,但是对于薛蟠的嬉皮笑脸也狠不下心来骂他,就这么将就着吧。
母子三人乐呵乐呵的用完了午饭,早上派去送礼的婆子们也回来了,薛姨妈在那里听婆子们回话。
宝钗出去料理账本,恍然间听见婆子们的闲话,说是东府那边的小蓉奶奶病了,病得还挺重的,今儿是她爷爷的寿辰,也没起身来料理。今儿的寿宴全是她婆婆尤氏在那里头张罗,她是一点面儿都没露。明明前几天还好端端的,又说那在学堂闹事的秦钟就是这位蓉大奶奶的弟弟,许是弟弟闹了学堂,她怕羞,没脸出来料理事务,故此躲了。
宝钗心知这位蓉大奶奶并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后世对她的解读很多。有说她爬灰的,又说被抓奸的,各种理论都有,但是掩盖不住这么一个优秀的女性这么年轻的就香消玉殒。对于她的死因,也是各有解读,各家说各家的话。在红楼里头,秦可卿是一个背景非常神秘的女子,养身堂出来的女孩儿,却嫁给了贾府的嫡孙贾蓉。寒门出身,却赢得贾府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对比也是小门小户的邢夫人,两个形象不可谓之不大。
死得蹊跷,但是葬礼又及其的宏大,四大郡王家里都过来送礼,更为她添了一分神秘色彩。然而死后的事情,又有什么用呢。
宝钗回身进屋与自家母亲商量,提议自家铺子里头刚好有几个上好的人参,是整只的,不妨送过去。那头东府蓉大奶奶病了,这玩意与她配药刚刚好,库房里头也有几个上好的燕窝,是头里的燕窝,干净无毛的,南洋走过来的,不妨一起送过去,也是自家的一点心意。
见薛姨妈略有些肉疼,宝钗劝道这些都是小玩意儿,贾珍是贾家的族长,与他打好关系有利无害,几根人参算什么。毕竟母舅出京任职,舅妈对自家也是不冷不热的,自家哥哥还得多蒙他们照料呢,不过一些人参罢了,以后有多少要不得的呢。薛姨妈允了,又让婆子们跑了一趟送了人参燕窝等物。
那头尤氏收了,知是薛家的礼品,又知薛家婆子是一天跑了两趟子过来,第一份礼为贾敬的寿礼,第二份礼物是给自家媳妇的人参燕窝。于是笑向王夫人说道:“令妹家中也太客气了些,听说蓉儿媳妇身上有些不好,就巴巴的送了这些人参燕窝过来,难为她想着,还劳动家人一天走了两次。劳婶子回家替我致意,谢谢她这份子心意。”
说罢大家都笑了一回,王夫人又在尤氏的陪同下看了几场子戏,到了晚间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