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月下一孤影

7、第 7 章 真的是

　　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自家祖父，也是领了皇商的职位，封号紫微舍人，父亲那代的有祖父的余荫护着，父亲也算颇有能力，才能以一己之力压制八房，成为薛家之首。如今父亲一去，哥哥撑不起来，自家只怕是要这么一直的走下坡路了。

　　这日宝钗忙着打点家计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丫头婆子们在那边低声说些什么，正要问是就有一个婆子过来回话了，说是贾家的那个宝玉不知道在学堂里头跟人起来什么事端，好端端的竟然挨了一大油棒子，额头起了一大块皮，听说姨太太这边有南边带来的上好的跌打损伤药，太太命他过来要一点，好给孩子用上。

　　薛姨妈听了这还得了，忙翻箱倒柜的寻了出了，让一个可靠的婆子一路送了过去。又想过去看看宝玉，又觉得宝玉这时候挨打，贾府必然忙乱，不如晚些再过去。宝钗点头称是，母女俩忙忙的吃了饭，今儿个薛蟠依然是不在的，宝钗也不以为意，传话给他的小厮，让他回来之后就去那边看看自家表弟伤得如何，她们母女俩因着避嫌，不好多看，要是有碍，让薛蟠在外多多寻访明医好药，给自家表弟看看。

　　说罢就和姨妈乘了小轿，径直往贾家那头去了，先去了王夫人那里，王夫人却不在，问留守在屋子里的丫头们，才说宝玉是在贾母房中养病，王夫人也过去照料了。母女俩转道去贾母屋中，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儿竟然都在，连着三春都在，就是不见贾母，见薛姨妈来，大家伙忙让座，薛姨妈也让丫头们拿着的补品膏药一同交给跟着王夫人过来的大丫头金钏儿。

　　坐下来一问才知，原是东府那边蓉大奶奶的弟弟，姓秦名唤钟的那个孩子，就是前几日过来与宝玉一起去拜见贾母然后去学堂上课的孩子。那孩子长得太好了些，又跟宝玉要好，学堂难免有些风言风语。秦小相公就这么的动了火，几个人拌嘴乃至于发展到吵架打架上手，宝玉这头那几个小厮也不是吃素的，就直接加入了战场，乱战之中岂有完好，这头宝玉的小厮仗势欺人，那头学堂里头的顽童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光秦相公挨了一顿打，宝玉也趁乱挨了俩棒子，就连无关此事的珠大嫂子家的贾兰，也被乱飞过来的砚台污了衣服书籍，所幸没有受伤，这会子珠大嫂子应该在家照料自己的孩子，至于贾母听了此事，气得心口疼，连夜把族长贾珍叫过来骂了一顿，连带着连贾蓉和她媳妇一起骂上了。

　　外头的贾政听了此事也是怒不可抑，认为宝玉好好学问不学，偏偏学了在学堂打架这会子事，简直是家门不幸。祖上三代何曾虽有不好学习，但是谁又敢在学堂打架的，就是大老爷那么咬牙难缠的不爱学习，也只有挨祖父打的份儿，哪有大闹学堂的，简直斯文扫地，传出去贾家这一辈子子弟都不用出去做人了。于是命令下人闭口不谈此事，但贾家早就是一个筛子了，怎么可能禁得了，怕不是明天这事就会传遍京城上下，怎么着都得是京城世家之间三年的谈资。

　　宝钗跟着母亲，细细的听着这些事儿，虽未说话，心里已经是明白了七八分。叹秦钟这孩子虽然长得温柔腼腆，内里却是一股惹事的劲儿，现在已经到了进学堂的时节了，估摸着他姐姐秦可卿也已经病了一两个月了。这孩子，看她姐姐病着也不说安慰话，反而一径的告状，惹得秦可卿的病情又坏了几分。而这个秦钟，在自己姐姐病死的葬礼之上，还有心跟宝玉调笑跟智能儿做那事，连在送葬路上碰见的一个二丫头，也忍不住出声调戏，虽说秦可卿是养生堂抱过来的养女，跟秦钟并无什么血缘关系，但好歹是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这般无情，可谓是冷血。他也不想想，他父亲已经是七十往上的人了，能再庇护他几年呢，他年纪又小，姐姐嫁的又是高门大户，性子又好，纵然是老父死后，有这么一个姐姐庇护，好歹还能过下去。

　　这边按照原文情节，秦可卿一死，可卿又没留个一儿半女的，秦家跟贾家之间的关系就断了，过后秦父因智能儿之事去世，秦钟也为此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徒留他家的一帮子穷亲戚在那里趁乱卷走一众财物。连秦钟的葬礼都是贾母看在宝玉的脸上帮着出了几十俩银子办的，奠仪之物也是贾母出的，至于他的姐夫贾蓉则是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不过不露面也是正常的，你家小舅子在你老婆的葬礼上公然跟小尼姑勾勾搭搭的，你还能认这个小舅子？要是老丈人位高权重可能还咬着牙忍下，可是老丈人自己就是个七品官，还早早的就被自家儿子给气死。

　　这秦父也是倒了老霉了，弱化版的林如海，一把年纪了没后代，半辈子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去养生堂抱了一儿一女，那个抱来的男孩子没养活死了，留下一个女孩子，就是秦可卿，好好的养大嫁人了。后面自己是老天垂怜，老蚌生珠又得了自己的亲身儿子，便是秦钟，老年得子，自然宠溺些，养得秦钟性子有些娇惯。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儿子长大了也进学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岂料自己那如花似玉的闺女，在嫁进高门大户不久就香消玉殒了，而自己的儿子，竟然在姐姐的葬礼之上勾搭小尼姑，那小尼姑之后还跑过来寻他，白发人黑发人已经是一种折磨了，又兼小儿子不知事，竟做出这边不知廉耻的事情来，自己年纪又大，又有老病在身，就这么活生生的给气死了。

　　老父一死，秦家下人如鸟雀散，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候秦钟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的弄病了，各路远房亲戚这时候是粉墨登场，虎视眈眈的盯着秦家的财产，就等秦钟死了，可谓是冷血。

　　就这样，好好的一个家，就在一年间，全败了，从秦可卿过世到秦钟过世再到秦府消亡，也就这么一个短短的时间。秦可卿死得最早，那风光大葬，红楼梦原书里头细写得到了一针一线一烛一幔，到了秦父这边，好歹秦钟没死，好歹是办下去了，到了秦钟这里，后事都是贾宝玉这头子处理的，家里没有一个顶得上事儿的。后面秦钟的墓地因为发大水被冲了，也是无人去修缮，贾宝玉是有钱不归他使，还是柳湘莲想法子弄了一点钱，把他的墓地修缮了一下。而秦家的那些亲戚，这些时候，都是无影无踪的，分家产有他们的份儿，修墓地，那关他们什么事儿，不管不管。

　　这边宝钗想着，那边薛姨妈也安慰王夫人，说是在外读书写字，少年人年少轻狂，难免起些龌龊，起了口角打闹几下子，没什么妨碍的，就是有人手头没个轻重，一时打伤了也无碍，都放宽心。等明儿个，不说大老爷那边的贾琏，就是东府那边的贾珍贾蓉知道了此事，也必然拉着罪魁祸首前来请罪。小孩子家家的，起个口角罢了，不必太过担忧。若为此事大动干戈，岂不是让人觉得贾家仗势欺人，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但是晚间众人散了，薛姨妈却暗暗的跟着王夫人进了内室，劝她好好的整理一下贾宝玉身边的小厮长随们，略有一点刁钻滑头的，就打发到庄子上去，别让他跟着宝玉了，若不趁此事尽早开发，将来后患无穷。当初自己的薛蟠不就是这样的吗，自己管得宽松了些，底下的小厮长随们为了讨薛蟠的好，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待发现时，薛蟠已经养成了一股子纨绔习气。

　　这当从有薛蟠自己的不争气，也有小厮们的引诱，俗话说学坏容易学好难。这次趁着上京，她们家把薛蟠身边的那些小厮们，换了个遍，才勉强制止住薛蟠的行止。但底子已经打下了，能改掉多少就看天意了。

　　宝玉如今还小了，不趁现在赶紧下一波狠手，后面的事儿难办。刚好你家的老太太也知道这事，你打发人估摸她心里也是知道的，不会不自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这事儿要早做早好。

　　两姐妹都是只有一个独子，薛姨妈是薛蟠，王夫人是宝玉，自然要好好教养，不然让人引诱坏了，那该如何是好呢。

　　这边宝钗也劝着自己姨妈，说自家来了这些时候，冷眼看着，表弟宝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文采飞扬过目成诵，不该在那老旧的学堂里头呆着。劝王夫人走走李纨这边的路子。

　　李纨的娘家是诗书名家，家里自然认识名师巨儒，不妨延请至家中，兰儿宝玉环儿三个都可以在家念书吗，家里比起学堂自然亲近些。冬天不必冒着寒冬朔风趣上学，夏日也不必大暑天的出门上学。三个孩子身子骨都单薄得很，要是因为上学熬坏了身子骨该如何呢。

　　这句熬坏了身子骨难免触中王夫人的伤心事，一声声的哭起了贾珠起来了，宝钗母女俩解劝了半夜，王夫人才止住了哭声，至半夜宝钗母女俩才在家人的陪伴下回家。

　　这下宝玉应该能在家念书了，总比去学堂那头子鬼混好得多，宝钗浅叹一口气，但是她也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成，毕竟王夫人懦弱，决定权还是在贾母跟贾政手里头，不知他两会如何想。不过还是进人事听天意吧，宝钗暗自想着，却不料外间一大批脚步声，间杂着带着薛蟠带着醉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