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月下一孤影

6、第 6 章 因着自

　　因着自家家里还没收拾出来，薛家母女俩不得已还是在贾家住了好一段日子。这日宝钗早上起来与薛姨妈请安，两人用饭完毕，薛姨妈打点了些针线给丫头婆子们去弄，大家各自领了一份差事离去，薛姨妈处理家事完毕，便来到宝钗所在的里屋。

　　外头大门敞开，难免有冷风过来。里屋点着上好的银丝碳，整个屋子暖洋洋的，薛姨妈一进屋就感觉到一股子暖风铺面而来，忙命小丫头把帘子放好。自己进屋来，只见宝钗也在里屋跟莺儿一起坐着针线呢，见母亲来了，忙起身让莺儿去倒了一杯滚滚的暖茶来，又命莺儿好生给薛姨妈捶着腿，自己在下手坐了，母女俩慢慢的家里说话。

　　薛姨妈又是老话重提，念叨着要给宝钗买个新丫头，家里上上下下的伙计也多，莺儿一个人不够使的，文杏又小，指望不到她。不如哪天叫了人牙子过来，再买个丫头使。宝钗忙制止了她，如今家里这情况，都是能省就省的，父亲过世后，一切都大不如前了，哪有买人的理儿呢，给家里再添一张嘴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慢慢的劝母亲说道：“再说吧，外头买的丫头不知底细，不如家生的好些，倘若买个咬牙难缠的孩子也难办。人牙子手里的女孩子，要么是别人家不知犯了什么错卖出来的女使，要么是哪家贫苦人家养不了卖出来的，再不然就是不知道哪里拐来的女孩子，倒不如家里挑几个人上来伺候。更何况我们在京城也不知道能呆多久，说不定过两年就回去呢，添个人口也不方便，要是真缺，还不如把老家的那几房人挑一房上来，也算知根知底。”

　　薛姨妈叹道：“话虽然是如此，可到底太不像样了，你大丫头也就莺儿一个，小丫头能使唤得着的也就文杏她们，你看看你姨妈家的姑娘们，哪个不是七八个丫头婆子们伺候的呢，咱们如今虽然比不得他们，但也不能太离了格了。添个丫头也算不得什么，咱们家针线上的人现在大部分都留在金陵了，一家子的衣服都得丫头婆子们齐齐动手。我老了，也不用那些绫的绸的，织的金的，但你哥哥要出门会客访友的，总得有两件鲜亮衣服穿，你也大了，也得出门去亲戚家逛逛去，也得有两件好衣裳。丫头们都忙着做针线去了，前儿我要喝口茶，还是同喜放下伙计现炖给我的。咱家如今也到了人家不济的情况了，当日你爹在时，岂有这样的事儿的。”

　　宝钗正想安抚薛姨妈几句，忽然听见帘子外面有婆子来报，说是姨妈家的表弟宝玉来拜访，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忙住了口，去迎宝玉。

　　宝玉今儿是从东府那边看了戏过来的，听说宝钗连日身体不好，便过来看看。薛姨妈见了喜不自胜，忙张罗茶果去，姐妹家的孩子，自然是可人疼的，更何况宝玉还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强要留宝玉吃饭，让宝钗先与宝玉说说话，自己忙出去布置席面去了。

　　宝玉显然是在东府那边看了不少好戏过来，一坐下就绘声绘色的跟宝钗形容起来东府的戏如何之好，宝钗也只是含笑看着。宝玉说完戏又问宝钗身上熏的什么香，宝钗只是浅笑，拿话岔了过去。

　　话说一半，只见外面黛玉也来了，宝钗与宝玉忙起身让座，宝钗心知黛玉估摸也是从东府那边来的，今儿是尤氏请贾家过去听戏的日子，三春都去了，想必黛玉也是去了。

　　只见黛玉摇摇晃晃的坐下，见了宝玉便说，“哎哟，我来得不巧了。”话虽是对着宝钗说的，眼睛却看的是宝玉。

　　宝钗心知黛玉的个性，刚来贾府时事事谨慎，这几年待得时间长了，贾母娇宠着，难免有几分脾气。自家姨母王夫人又因为是黛玉是个外甥女，不是自己亲生亲养的，不好教养，且她母亲去了，自然多让着她些。

　　上头贾母宠着，下头王夫人敬着，底下人自然不敢说些什么，自然有一股子小女孩的娇蛮气息，但见她生得不俗，举止礼节又挑不出什么错，大家自然多让着他些。

　　不过这又跟她有何关系呢，都是过来借住的亲戚罢了，难道还要分个先来后到？先来一步的人在这里跟她充主人家的款？

　　黛玉自是投奔外祖母来的，宝钗又何尝不是投奔姨妈来的，都是贾家的亲戚，互相较个什么劲儿。

　　于是宝钗就不冷不热的回到：“什么巧不巧的，难不成宝玉来了，就少了你这一口茶不成。”说罢也命莺儿倒上茶来，又问黛玉身边跟着的人是谁，见紫鹃不在，只跟着两三个小丫头，也忙打发她们去下面喝些茶用些点心去去雪气。

　　宝玉见黛玉身上穿的大褂子已经带了雪珠，忙让自己的奶娘回去取自己斗篷去，提前预备下。这边薛姨妈的席面也准备好了，请诸位坐下，又听宝玉说那么东府糟的好糟货，便也拿出自己腌制的鹅掌请宝玉尝尝，宝玉听了这个又闹着要喝酒，薛姨妈是个宠孩子的，哪怕宝钗在那头给他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给宝玉喝酒，但她不以为意，还是给宝玉灌了一钟酒。

　　期间宝玉的奶娘李嬷嬷也劝了一回，反被薛姨妈按捺住了，打发她和小丫头们去吃饭，期间又是冷酒热酒之论，正巧雪雁送手炉子来，黛玉又是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让宝钗这顿饭吃得更是心累，只觉得自家劳心劳力招待人还不讨好。

　　本来这几天身子就不好，晚上老是咳嗽，头昏脑涨的，更兼这几天受累与家计针线，心情本来就郁郁的，这话虽是奚落宝玉的，但听在宝钗耳朵里头，也是烦躁的很。前有宝玉的奶妈李嬷嬷阴阳怪气，后有这俩瓜娃子吵架，他们贾家的人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儿吵，非得在别人家的饭桌上吵架，这让主人家如何过得去。如此越发坚定了宝钗要搬出去的心。

　　且这顿席面本来就是为了招待宝玉，黛玉只是顺带罢了，不过看她凑巧来了，就请她上座，亲戚的亲戚，不过面子情罢了。若是黛玉单独一个人过来，请她喝两杯茶也就散了。给王夫人的面子，反倒让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抖威风，阴阳怪气的训丫头，借着雪雁给宝玉脸子瞧。

　　这会子宝钗也皮笑肉不笑的假意劝到：“何苦来说丫头，我听说这丫头是跟你从南边那头来的，人千里迢迢的跟着你过来，你好歹对人家好些，不必这么乔张做致的，在人前训丫头。若真的不好，不合你的意不听你的话，我初来乍到的，这里刚好缺个丫头使，我看她倒是个好的，你不妨把他留下来我使，我在我房里挑个好的丫头与你就是了。”

　　说罢就让莺儿抓了一把茶果子给雪雁，也不听黛玉如何说，让莺儿带着雪雁去吃饭去。

　　黛玉被噎了一噎，无话可说，薛姨妈见状忙把话题拉开，问他们在东府听的什么戏，吃的什么东西。姐妹们方才说说笑笑起来，宝钗这边也盯着宝玉，就只准他喝了三杯，就让人收了杯子，才不理会宝玉的左央右告的。

　　宝玉这孩子性子本来就乖觉，喝了酒更加无法无天了，原著里头他喝了酒回去又是摔杯子又是要闹着撵李嬷嬷，闹得贾母都知道了，害得袭人还给他背黑锅，鸳鸯给他瞒着。搅得一屋子人不得安宁。真真是可恶得很。

　　想必是两人今天都在东府逛得有点累了，宝玉干了两碗汤，连黛玉这种胃口不好的孩子也多吃了几块糕点。一时间，大家都吃饭完毕了，正打算散场，谁知李嬷嬷伺候到一半，却是中途跑路回家去了。薛姨妈这边就剩几个小丫头们跟着，宝玉又闹着要回去，不然贾母王夫人又要担心了，于是薛姨妈忙派人自家的几个女人跟着，一个手脚敏捷些的让她打着灯笼在前面走，又让两个有力气的媳妇给宝玉黛玉们撑着伞，让宝玉们搭着她们的肩膀慢慢走。仔细脚下，毕竟雪天路滑，而薛姨妈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直到不见光影了才让家人们闭上院门。

　　而宝钗也嘱咐了那几个女人，让她们进了贾母的院子，把两人送到屋子里头才走，又额外吩咐的领头的女人，知会一下宝玉房中的大丫头，就是改名袭人的珍珠，告诉她宝玉吃醉了，让她好生打发他去睡觉。

　　待一切妥当之后回报与宝钗，宝钗夸了一回，又赏了几百钱，自己也睡下不提。第二天起来梳妆，一边梳妆一边派莺儿前去打听，听说宝玉跟东府那边过来的一位秦相公一起去拜见了贾母，还说明儿就要一起去读书呢。

　　宝钗听着，心知就是那位秦氏的弟弟秦钟，心里不禁还是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去那个家塾里头念书了，连自家不争气的哥哥自己都不让往那里去，贾家倒是舍得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凤凰蛋儿去读这个。贾宝玉要是没有天资也就算了，可偏偏人家读书的天分是有的，就这么白白糟蹋了，实在可惜。

　　可惜现在自己也只是一个借住于此的亲戚而已，并不认得什么大儒名师，便是想帮忙也无处也施力，宝玉的好大嫂李纨倒是出身名家，可是贾家也只是让人家做冷板凳，并不让她插手什么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