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人》月下一孤影

4、第 4 章 来到了

　　来到了凤姐的院子里，才知凤姐儿还在忙着处理家务事，凤姐自幼带过来的丫鬟平儿本想前去通报，却被薛姨妈拦下，悄悄的说：“不必折腾，我们只是过来略坐一坐，不用大张旗鼓的通传，让凤丫头忙好了再过来也不迟。”

　　说罢就进了旁边的小厢房，凤姐之女大姐儿睡了午觉刚起，奶妈丫鬟们正陪着她玩耍呢。薛姨妈过去，平儿连忙抱过大姐儿过来，给薛姨妈与她说话逗着玩，又让大姐儿学着叫薛姨妈姑奶奶，因为凤姐之父也是薛姨妈的哥哥。薛姨妈身后跟着的婆子丫鬟们也连忙把准备好的土仪跟给大姐儿的见面礼送上。

　　才略略逗了一会子，凤姐儿就过来了，满脸笑意的见礼问好，薛姨妈捧着凤姐的脸儿感叹道：“当初姑姑出嫁，你才能刚刚扶床走，如今已是这么大了，姑姑的小外甥女如今也生了小闺女了，两个都长得这么好，都不知道让我怎么夸才好。”

　　凤姐笑着应下，两人一齐叙了寒温，薛姨妈便切入正题：“我原本想着略打扰两天，只待我们家那屋子收拾出来，我们便可移居了。只是奈何那屋子年久失修，那看屋子的家人也不上心，竟然已经腐坏了大半我们少不得多打扰你们几天，等屋子修缮好再过去，也少不得麻烦你推荐几个好匠人，不必为我省钱，只挑好的与我来。”

　　凤姐笑着说道：“姨妈这是哪门子见外话，我们留着姨妈还来不及呢，姨妈跟妹妹一来，不说太太老爷老太太们是欢喜的，连底下的三个姐妹都开心得不得了，只盼着姑妈多住会子，姑妈却是不领情，巴巴的要搬家。不如在此长住下来，闲了姑妈就过来陪老太太们摸摸骨牌，薛大妹妹也可以过来跟姐妹们一起玩笑，岂不是好些，何苦要搬家呢，在此住着物品样样都是齐全的，丫鬟婆子也是有的，有什么不好的直过来与我说，岂不是比家去好得多。”

　　薛姨妈闻言，笑着制止她说：“还是跟小时候似的，叽叽喳喳，话多得不得了。只是我们此次进京却是为了我家那丫头来着。”说罢笑指了指宝钗，“要是我家这丫头一个人进京待选的话，我们不进来，自然是要住在贵府上的，劳动贵府多加照料的。只是既然我们拖家带口的来了，少不得生出许多闲事来。我们家蟠儿如今也大了若是交际会友难免吵闹，宝丫头也需找两个好的教养嬷嬷来教引，事儿也多，扰了你们我们也与心不安，倒不如搬出去的为好。老太太要是得闲了想找人凑凑趣儿说说话也只管去那府里寻我们去，都是亲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凤姐笑着应下：“如今说来倒也是有理，只是表妹选秀日期不知是何时，我听闻京中也有不少人家皆报了名，此事乃是圣上的大恩，不可轻易错过了去。只可惜我那时候竟然没有这个选秀，不然我也去，陪着公主郡主们读书，也识几个字，不至于现在做个睁眼瞎。”

　　正说道着呢，可巧贾母也派人来请凤姐儿过去，说是外头有人来拜贾政，送了好几匹鲜亮的缎子并几件大衣裳，贾政忙派人给贾母送了过来，请贾母治两身衣裳年下穿。听闻薛姨妈母女俩也在凤姐儿这边做客，忙请了过去一起吃茶。

　　贾母并没有穿外头衣裳的习惯，她的服饰都是自家针线上的人做的，外头敬上的衣服全都留着不用，她心里也体贴家里的媳妇孩子们，一有好东西就想着他们。

　　平心而论，贾母是个很好的当家人，她素日也不怎么打首饰做衣裳，也不闹着看戏做酒什么的，吃食虽然精致些，然而也费不了多少银子。平日就教养教养女孩子，与她们说笑说笑就好。

　　费用大的是贾家外头那些当家的男人们，贾赦买了一个嫣红花了八百两银子，贾政虽然不好女色，就两个姨娘在那里伺候，但是他养了一大堆的清客，这又是多大的一笔费用。而贾琏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了其父之风，鲍二媳妇一事，光善后就花了两百两银子，跟别提两人交往时那些零零散散的花费了。这些费用贾琏这个大聪明自然不会自己出，都是分批入了公中的账务了。这般你用一些我用一些，全都用公中的钱花，贾家如何不败呢。

　　探春改革闹了那么大的一场阵仗，抠抠搜搜的也不过一年省下那么三四百银子，贾琏勾搭个女人，能一下子花个精光，教人如何说呢。

　　贾家四姐妹皆有他们的苦处，大姐姐元春在宫里苦熬，半辈子见不着家人的面，好不容易升职省亲了，也不过是半夜悄悄出门一趟，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一缸子眼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头留，不敢人前出声。

　　二姐姐迎春也是命苦，亲爹不靠谱，后娘虽然自己没个儿女，但是对她也不上心，好不容易过来婶子这边住了几年，自家大丫头这边又因为查抄大观园被查出私情，被带累了名声。丫头都跟男人有私情，小姐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纵然贾府都知道迎春是无辜清白的，但是又如何能让外头的人相信呢。

　　就这么被贾赦像甩包袱一样，直接便宜卖了，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孙家所说的五千银子卖给他宝钗是不信的，侯门千金，贤德妃的妹妹，怎么可能就这么贱卖了。要是这么说，怕不是有一大帮子人捧着银子来求娶。凤姐插手守备家的婚事都收了三千两银子呢，这指定是孙家pua迎春的话术罢了。只恨迎春没听出来，自己也立不起来。

　　奶妈偷卖了头面都不敢说话，如何能放心的把当家主母的位置交给她，怕不是没过半年，嫁妆就该让人给偷卖了，过了一年那家府上的东西只怕也没什么了。做姑娘时温柔腼腆些无妨，但是做媳妇时心里要是没半点算计，那些下人们会扑上去把你撕了吃肉。

　　至于三姑娘，她在家里，王夫人性子也软和，自家姐妹如迎春惜春等相处也和睦，奈何亲事却谈了那么一个。去番邦和亲，还是作为战败国过去的。她跟元春是完全不同的路子，不是嫁皇族就有好日子过的。要是两国再起纠纷，探春就是第一个被杀了祭旗的。清代满蒙联姻，那是联姻，探春这个，是作为战利品送过去的，换言之，你会对你家仇人送来抵债的抵押品态度有多好呢。

　　四姑娘惜春，东府那边的姑娘，要是在别家，惜春应该在自己家里住在，长嫂如母，尤氏是个和气人，虽然家世低点，但是教养小姑子还是没问题。奈何东府名声实在是在外有名了，连八竿子打不着的柳湘莲都知道除了门口的你两个石狮子干净，其他的都不干净，可见这名声传得有多广了。可是这边贾母年纪大了，王夫人吃斋念佛也无暇照管女孩子们，托付给了李纨。可李纨是个冷心冷情只顾自己的。姑娘们闹趣七个诗社，又没钱，她自己一毛不拔，带着姑娘们来闹王熙凤，拿了五十两银子就走了，没办几场诗社就没钱了，又要姑娘们凑份子，每人出一两银子，还要沾个嘴上便宜，说这些钱还不够呢，还得自己再往里头填补点。

　　姑娘们一个月月钱才多少啊，起个诗社就没了，怨不得后期诗社没人愿意去，这不是诗社是吞金兽吧。贾宝玉在怡红楼那边自己过生日，袭人等人凑了三两二钱银子，就置办了四十个果碟过来，还有一坛子好酒。李纨的诗社，何德何能能要花那么多银子呢，其中大半怕是就进了自己口袋吧。

　　怪不得惜春后面就一直告病不去，后期借着画大观园的借口，更是请了长假，想必也是尤氏或者奶娘之类的人物与她说开了。而惜春年纪虽然小，但是手段也是雷厉风行的，不比探春低一等。查抄大观园要撵自己丫鬟，堂嫂凤姐不肯出手，就请自己亲嫂嫂出手，硬是要把这件事情办成。迎春对待她奶娘的态度，要是有惜春一般强硬就好了。只是惜春到底年纪小，看不清路，在这边纵然住得再久终究要回到东府里头去的，为了一个丫鬟，得罪自己亲嫂嫂又何必呢。

　　惜春这事可大可小，入画这边是搜查出了他哥哥的鞋袜，兄妹之情，其实可恕。但难就难在入画哥哥的鞋袜是贾珍那边赏赐的，什么时候会赏赐鞋袜呢，又学者解读说是贾珍拿小厮们泻火，过后赏赐的。可贾府人多，怕是传来传去就传成了入画跟贾珍有染了。妹妹的丫鬟可以伺候哥哥，那么妹妹也去伺候哥哥，也不是什么事儿了，毕竟人们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四姐妹们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却暗流涌动，各有各的难处。

　　及到了贾母房中，不想林黛玉跟贾宝玉也在，两个人依着贾母坐下，底下鸳鸯几个丫头正在理缎子。

　　宝钗仔细端详黛玉，只见她虽面色苍白，确实活泼爱笑的一个性子，正在与贾母吃茶果，不时谈笑两声，旁边宝玉也跟着凑趣两句，祖孙和乐，实乃天伦之乐。

　　想必贾母接黛玉过来，是个好决定。林家不怎么养人，林如海自己病歪歪的不说，贾敏过去也是一病不起，更何况还夭折了那么多个孩子。当初贾敏新丧，贾母就急着派人去林家等着，把黛玉接过来自己带，怕就是林如海不善于抚养孩子，把黛玉这一个仅存的独苗苗的弄没了。女儿没了，外孙女不能再没了。接过来之后带在身边好生养着，好容易刚刚养好一点，那个不争气的老爹林如海偏偏又挂了，贾母估计也是欲哭无泪，自己好好的一个闺女嫁过去，好多年没生出男孩子来，心里是受了多少煎熬委屈啊。自己挣扎着从丧女的阴影中走出来，好不容易把外孙女接过来养上，也就几年时间，外孙女都没养胖呢，自己那杀千刀的女婿竟然又挂了。

　　贾母本来的打算，应该就是把黛玉接过来养几年，毕竟丧母长女的名声不好嫁娶，等到了黛玉长成，就会送还给林家，由林如海去说亲家去了。

　　这林如海一死，一下子把她的计划都打乱了，黛玉肯定是要在贾家长住的，不可能再送回姑苏林家，所以她跟贾琏是强调要把你林妹妹带回来，就是要抢夺黛玉的抚养权。更何况他们林家也是没什么人了，要不然黛玉也不至于千里迢迢的送到外祖母这边教育，林家那边的婶娘姑姑教导不行吗，把黛玉留在林家，面对那些陌生的远亲，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指不定为了财产就把林黛玉给逼死了，完了草草下葬往京城贾家送一封信，过后就可把财产尽分掉了。

　　可恨的是林如海无子，而且也没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他一死，林家宗族的族人势必要出来跟林黛玉抢遗产。贾家这边就得花大力气跟他们扯皮，尽量为黛玉多保留下一点遗产。然而林家族人难缠，自家内部就没有吸血鬼吗，林家的财产要过贾家的手，自然要被盘剥掉一层，你让人家做事，难道就不给人家一点好处吗，难道要她一个老太太不远万里的去林家清点财产。而且到了后期，贾母连自家阁楼上的那些铜锡大家伙被贾琏夫妇俩偷出当了都睁只眼闭只眼，黛玉的财产，最终能保留下多少真的难说。

　　所以她才又气又恨，恨贾敏所嫁非人，嫁了一个病秧子探花，贾府好好的政治投资全打水漂了，恨林如海早死，留下一堆烂摊子兼一个拖油瓶。她一把年纪了不能颐养天年，还得操心外孙女的亲事。

　　林如海一死，人走茶凉，林黛玉身上的政治遗产就直接化为零了，前盐政家的小姐，探花之女的名声虽然好听，但是林如海已经过世，又如何能够变现。在现代，你有个公务员老爹要是没退休，你大可以号称某某局长之女，某某处长之女，那青年才俊是争着往上扑，你大可以好好挑挑，但你爹一旦退休，你出来相亲的条件就是某某啊，她爹有退休金跟医保，相亲的档次立刻下降一层，这还是人家爹没死的状态。

　　故此，黛玉的这般条件，大户人家也不愿意来求娶，虽然名声不错，但究竟落不下什么实惠。嫡妻的位置就只有一个，可不能随便浪费，小门小户的有心来提亲，但贾母也未必看的上眼，可谓是两头都艰难。

　　所以贾母在这之后也是积极的为林黛玉张罗婚事，王子腾生日这种跟黛玉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也要求黛玉盛装出席，为的就是多在社交场所上露面走动，将来好提亲。连南安王妃过来做客都要拉着黛玉出来见一见，不可谓煞费苦心。

　　也是外头实在找不着好的人家了，还不如就在家跟宝玉亲上加亲好了，俩小儿一起长大的，自然亲密一些。迟迟没提上议程的原因是两个玉儿还小，长大且再看看再说。毕竟小时候关系亲密不代表长大之后也关系好，宝玉小时候还跟湘云玩得甚好了，长大了之后湘云略劝他一句读书上进，就让人家去别处坐坐。贾母也不是他们俩内心的蛔虫，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感情如何呢。

　　要是乱点鸳鸯，将来造就一对怨侣，也不好办。至于林黛玉身体上的病，则考虑得不是那么多，小孩子在十二三岁之前，抵抗力是很弱的，稍微吹点风就会感冒，林黛玉也没得什么绝症，也不过是春秋换季时感冒了身体不好而已。等长大一些抵抗力好了，自然就没那么容易生病，不信你去你家附近的儿科病房看看，每有流感之类的儿科病房都是人满，大人则不然，年纪大了免疫系统好了，一些子小病是不容易得的。

　　只是黛玉的病却是有些玄学在的，红楼的背景也玄幻加架空，还有个绛珠仙子还泪的设定，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还给神瑛侍者。可具体也没说还了之后接下来怎么办，是还了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还是还了之后回归仙界，前八十回是正文，后面高鹗续书只能但同人。

　　宝钗看了一眼现在两个玩得正好的玉儿，决定现在不去操这个心，他们的婚事自有贾母贾政去张罗，她如今不过是借住一会的亲戚姑娘，犯不着管那么多，顾好自己家的事情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