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不醒意》蓝桉知鸟

7、表亲

　　南家中秋很是热闹，因为南钟意收养的那个野孩子回来了，南钟意才愿意大办。

　　南家族亲都来了，院里热闹的很，矮脚桌上布满了玉盘珍羞，瞧着让人食指大动。矮脚桌摆成了两排，只留主桌放在中间，南家人按照辈分一一落座，少不得寒暄一阵。

　　觥筹交错间大家高谈阔论，推杯换盏时却只剩下推心置腹。

　　竟对南钟意婚事操心起来，南钟意如今二十又一，已数景城晚婚的了。他的父母离世太早，没人替他操心，婚事一事便搁置下来，何况他本人也不留心，兴致缺缺。

　　“我还没这个打算，叔父饶了我吧。”南钟意撑着微微眩晕的脑袋，讨饶道。

　　南寐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吃菜，听罢却放下了筷子。南钟意留意到，斜依着搭在南寐的肩上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说着便想招呼侍女换菜。南寐却伸手抓住了他那只招摇的玉臂，把它牵进了怀里。

　　“不用哥哥，我用好了，饱了。”他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怀里的人没有抬头望一眼，错过了少年耳热和眼中波澜壮阔涌动的不安。

　　南钟意从小便习惯了亲戚间的近疏，给足了他们面子，只求中秋佳节这个时分人人欢乐。

　　他在南苑设了个歌舞会享乐，后半夜便领着他们过去了。

　　热闹散尽，南寐轻手轻脚侍奉南钟意睡下，出房门便瞧见青儿姐在门口等候。

　　他走近，青儿姐拉了他的手腕一下，他便跟着去了。

　　北苑雨清厅。

　　“阿寐弟弟，你说是不是我考虑不周，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南青儿言辞轻和，这个温柔强大的女子不仅一直像姐姐、长辈般照顾着少爷，也让南寐在贫瘠的岁月里第一次体会到女性给予他的温柔。

　　这个女子聪明、坚韧，是家里定海针也是主心骨。大少爷十三四岁失去了双亲、挚友，是她引领着他、保护着他，带着那个仁悯的少年长大。南寐很感激她，也很亲近她，觉得她温柔又强大，很值得依靠。

　　南寐替她倒好醒酒的茶水推到她的手边。

　　“青儿姐，你说。”南寐幼时吃了太多苦，总是比其他孩子更加沉稳，短短几年他已摆脱了满脸稚气，剑眉星目，眉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显得有点冷峻，却因为嘴唇偏厚中和了五官上的冷硬，有点俊朗仁厚之感。

　　“今日我听少爷表叔他们提了一嘴，也觉得少爷今年二十又一了，别人这个时候早就结亲了，我怕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留意耽搁了他。少爷双亲走的早，从小他就与我亲近，七八岁时他被送到书院开智学习便央求老爷夫人把我这个贴身侍女带上，那时我已经十二三岁了，我听不懂、算不来都是他一点点教我，不嫌我笨。”

　　南青儿喝了一口茶顿了顿又说：“后来还把账本拿给我看，我知道不是他懒不想看，他就是想让我把这里当成家，让我这个孤女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实现自己的价值。院里的其他仆从侍女都有亲人，就我没有，他说我是他亲姐姐。我只想一辈子照顾好他，保护好他。可是是不是我忙坏了，把这件事搞砸了呢？他都认我当姐姐，而我却忽略了他的终身大事，良心真过不去。”

　　南青儿只顾着自己说完，说完她就好受多了，便能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她又说：“这些事我又不能跟他讲，跟阿寐弟弟讲讲我就好受多了，你别告诉他啊！不然他又怪我瞎操心。”她叹了口气。

　　南寐听她讲完，将不安压下，试探道：“那阿青姐姐，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这毕竟是哥自己的事，我的意思是如果听叔伯他们的安排哥会不高兴的，他最有主见，还是别适得其反才好。”

　　南青儿听了他的劝告，点了点头，喝完这杯茶斗志满满地说：“我知道那个混小子一点不听话，是这样，我先打探打探景城的好女娘，有了消息便以南家认表亲的关系请她们来府里居住，到时候少爷自然会相处抉择，这个我们也不急。”

　　景城民风开放，男男女女都能相交成为挚友，认个大户人家的表亲更是自己身份的加持，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会拒绝，挂着认表亲的名头打着相亲的旗号，大家都见怪不怪。

　　有了名正言顺的相处磨合，不合适也不亏，多个亲友能接送出嫁。但也得门当户对才行。所以选表亲也是一件费时费力的难事。

　　“还有阿寐弟弟，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瞒一瞒，到时候对少爷说因为我是孤女才来认表亲的，少爷心软想不到那边去，他定不会拒绝。”南青儿用手肘拐了一下南寐的手肘。他木木的点头。
　　“哥他谁也不拒绝吗？他…”对谁都那么好吗？对别人都跟我一样吗？

　　南寐胸口闷的很，好像酒劲上来了，有点难受。

　　“阿寐弟弟什么时候回鹿城？你是不知道你这几年去了鹿城，少爷的魂好像也跑到鹿城去了，他竟然分了四五家掌柜送到那边开店，药店、衣铺店都有，还说要把地契拿给你，让你在那边看管着，我看他不过一两年就会跑到鹿城住着…阿寐你还听着吗？”南青儿见他神色不明，眉毛都拧巴在一起了。

　　“你不舒服吗？”南青儿打算扶他。

　　南寐推开她的手说：“青儿姐，我先去休息了，酒喝多了现在酒劲上来了。”

　　南青儿看他踉踉跄跄走了，“奇怪。”她纳闷道。

　　到了第二日午时宿醉醒来南钟意才问起南寐，才发现小孩还没起床。他去了南寐的屋里，只见床铺上缩着个少年，他的脸藏在棉被里，只留了墨黑秀发散乱的垂落在地上，像是黑色的、流动的藤蔓。

　　“阿寐，怎么了？昨夜贪杯醉倒了？”他调笑着，摸了摸南寐的头。

　　南寐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醒了，他翻了个身起身抓住了南钟意的手腕，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哑声了。

　　他实在问不出来，自己对南钟意来说究竟是不是特别的呢？

　　南钟意瞧他颓丧，便以为说出实话伤了他的面子，笑着安慰道：“你还小嘛，所以酒劲大，哥今天带你去个地方，走吧。”

　　“嗯。”南寐落寞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