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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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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位处边境北部,有了柳州的边防线的坚守,这座繁城里的灯火如同星灯,远处瞧着让人心生向往。
深夏侵袭,夜雨连绵不绝,对于乞丐窝里的破庙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灾难。
乞丐们身上挟裹的恶臭在空气里发酵,幽幽散散飘满了整个角落。
若是哪个乞丐儿不小心染上什么怪病,这可完了,闭塞的、污糟的小破庙里的一个也逃不掉。
庙里的山老鼠一个接一个的跑来躲雨,殊不知却躲进了这群饥肠辘辘的乞丐肚子里,他们个个守株待兔藏在暗夜里听着动静,拿着破碗一扣一个准,一个石头就把老鼠拍死了,攒了几只就开始堆火,打算烤了它们饱食一顿。
庙里有个干瘦的小孩眼巴巴瞧着这顿“饕餮盛宴”馋的直流口水,他今日本来跟他大哥去了城里找活计,一是他们没有户籍,二瞧他俩骨瘦如柴又穷弱矮小的样子,店家立刻拒之。
“不要,不要,走走走,我们这又不是做善事的,什么都留,要去去南家问问吧,他们家大少爷好心肠,钱还多,点不介意你们破烂命败他气运,定会收下你们的……啧,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来,呸,晦气。”店家抻了一下他挂在肩头的毛巾,招呼客人去了。
大哥听罢楞了楞,好久都没回神,是阿寐牵了牵大哥的手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他们又去了好多地,都不缺干活的伙计,店主瞧着他们直摇头,个子小又穿的破烂,收了他们简直是自个找麻烦。
农家村妇见他们敲门询问更是不敢收两个孩子做活计,这年头自家孩子都养不起了又哪来的善心呢。
他俩不像身体高大的同伴能去搬货找点饭吃,或者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也能活的好些;靠人怜悯,施舍度日又过了年纪,身上又没有积蓄,苦巴巴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简直说不清楚。
他们白忙活一整天回来,饿的头晕眼花。
“哥,好饿啊。”小乞丐儿耷拉着脑袋,沮丧极了。
他大哥说等他十来岁存上点钱给他弄个户籍就送他去军营参军,可是现在连个普通的活计都难找。
到底是年纪小,又一次碰了壁,难免藏不住情绪,有些泄气了。
年纪大一些的乞丐儿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安慰着他,充满了怜爱的眼睛的眨了眨,温柔地开解到:“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找饭吃,而不是伸手。做乞丐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能认命,阿寐,你乖。让哥哥再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
阿寐看着哥哥把一只烤好了的老鼠肉递给了他,他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老鼠带馊味,酸肉,但是却算得上是一顿有肉的大餐。
“哥,你的呢?”他瞧着大哥拍了拍手,又收拾了一下草堆,悠悠躺下了,恬然地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乖阿寐,我不饿,你慢慢吃。”
还剩只死老鼠应该是明天的午饭,大哥总是先照顾他,总是自己饿肚子,明明是快要及冠的年纪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大哥长了一张俊雅清秀的脸,却被食不果腹的日子摧残的两颊消瘦,矮弱非常。
他有骨气 ,应该是好人家留下的儿郎,上过几年学堂,和完全被从小丢弃的小乞丐儿阿寐不一样。他教会了阿寐很多,养着阿寐,有大哥在,阿寐总能找点乐趣的,活得像个少年些。
阿寐枕在大哥的怀里沉沉的睡去,留下大乞丐儿思考着明日该怎么办?
酸臭的乞丐们都有自己的地盘,谁也不扰谁,谁也不管谁,活的像没钱的租客,就都想象着这是客栈的便宜大通铺。
原来阿寐和大哥有一起长大的兄弟们,可这么多年下来,死的死、散的散,就留下了大哥带着最小的阿寐活了下来。
有的乞丐染病没钱治,到最后连床草席也混不到,有的呢偷了别人东西怕被抓就跑到了其他的城里继续过着东躲西藏、过街老鼠的日子。
他们情意淡薄的好像哪里都能分散离别却好像又不是如此,至少对于阿寐来说,他的大哥不是,他从来没有丢下阿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给了他最多最多的怜爱。
他们会下跪、会乞讨、会把自己的身世说得更加凄惨一点去获得那些贵胄的怜悯,但他们仍然在最难捱的日子里攒着希望,想要长得强壮一点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庙里死了人,他们闻着血沫铁锈味了,大家都一哄而上想要看个究竟,都挤着去瞅一瞅,阿寐个子小跑在前面离得近,他看着这个男人浑身长满了鼓起来的红斑,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面色乌青,还有咳过血的症状,乌血块倒了一身。
不好,是传染病!
乞丐们都知道这传染病,好多命贱的都染上怪病就没回来,阿寐立即钻了出来,拉上大哥的手就往外跑,大哥原本是踮着脚尖在往里面瞅的,本来想要一探究竟,却被阿寐带走了。
他见阿寐急色匆匆,便没有甩开他的手,这是怎么了?
好一会才停下来,“阿寐,怎么了?跑那么快做什么?”
“哥,传染病…那个是传染病!那里不能住了,我们得赶紧离开。”阿寐的手止不住的抖,他好怕啊,昨天那个人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
昨日还睡在大哥的那边,大哥他…阿寐摇摇头,想想都害怕,还是赶紧走吧。
他们再一次没了住所,要走多久才能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呢?
昨日一场夜雨,今日一大早却放了晴,夏日的太阳炕人,整个人都要被烤化了。
他们垂头丧气,一路默默无言的走着,传染病像是悬在头顶的刀,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落下来,夺走谁的贱命。
前两年他们的破屋里也有人得了传染病,那一次十个人死了七个,得亏他们那一日没有来得及回去,那一日的惨景深深成为了他们的噩梦,总是想起,也总是感到畏惧,没有银子怎么敢生病呢?
而这一次,又有谁能在这场无羁天灾里活下来成了一个未知数。
景城真大,他们找了很久都没寻着个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