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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瘟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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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死了多少人了……听说城外死于这个病的人可多了,可千万叮嘱少爷这几日不要出门。”南青儿扶着额头苦思道,她家少爷最是宽厚仁爱,见不得他人苦命。
如果让少爷卷进疫病里是会出大事的。少爷身弱多病却生多了怜悯之心,最是吃亏。
“阿青姐姐,别担心了,少爷前几日病下就未见好,我们都没有让他出过门,这些消息是传不到少爷的耳朵里面去的。”从小跟阿青一起长大的丫头开解道。
几个丫头从阿青的房里散开,各自忙去了。
阿青忙着几家店铺的统账,近日正是忙的时候。少爷家中的宗族最是虎视眈眈,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惦记着少爷双亲留下的家财。少爷还未有根基,也没有娶妻生子,更是把她当姐姐看待,她无论如何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守着南钟意少爷安康无虞。
午夜,南钟意少爷房中的灯盏熄灭了,守夜的丫头打着哈欠离开了。
南钟意却悠悠睁开了眼睛,他只觉得房中苦闷不如街上肆意,他这一病好多时日都没出家门,依阿青儿姐说的养身体恐怕到深秋也出不了家门了。
西门的柿子饼、南街的辣烤烧鹅,他有点馋的睡不了觉。
辰时一大早南钟意就叫上了几个家丁偷偷溜出了家门。他身着锦衣,带着白纱的斗笠,身姿卓越,脚步不急不缓倒是有点轻,贵气非常。
他先去了南街,让仆从给他买鹅去了,他慢悠悠走着,感觉一身病气去了大半,多得一份自在。
他逛了半个集市,乞儿、求伤治病的苦命人、疾病缠身的可怜人多的是,他袋中的银钱都被分了个干净。
墙头倒了一个小孩,脏兮兮的,他走了过去半蹲着望着他的脸,这个小孩的脸都干的起了皲裂,但是红扑扑的好似散着热气,定是烧着呢。不管可能会死,南钟意这么想着就把手伸了出去,手背放在了这个小孩的额头上,很热。
他的手在外面待的久了,冰冰凉凉的。
阿寐的脸上贴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像是能驱散身体的热。
“小孩,你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南钟意拍了拍他的脸,良久,见小孩没什么反应才伸出双手把他竖抱在胸口,猛的站起来差点被绊倒。
他抱着一个半大的脏小子踉踉跄跄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来人见是南家大少爷丝毫不敢怠慢。
南钟意刚把小孩放在医馆的床铺上,小孩反手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斗笠纱檐,竟给他扯下来了。
阿寐睁眼时便瞧见了这样一幅场景,雪衣白衫的贵公子温柔又笑着将垂在胸前的发用手拢到背后,伸手便敷在他的额头说着:他有点发热,不知道是疫病还是寻常的冷急之症。
阿寐张嘴想说话,想让他离的远一点,这是疫病啊!大哥走了现在轮到他了。
他声音嘶哑吐不出话来倒是显得有点急了,大夫急急让南钟意少爷先回避一下,便给他诊脉,好一会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大夫给那个公子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能是身体太差了,一急一冷伤了元气,本来以为是这流行的疫病,幸好。这孩子命大。
南钟意听了便放下心来,等仆从找到他后便把脏兮兮的小孩抱回了家。
后面阿寐就都听不见了。
等阿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他全身酸软,支起身子打量着这陌生的一切,屋中点了好几盏灯亮堂堂的,跟他以前待的地方一点也不一样。
他拘谨着,等门“吱呀”一声抬头望见了那天抱他的男子,他今天穿的不是白色的锦衣而是墨色,更衬得他容色绝丽,他柔柔的笑着,“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子坐在他的身边,抬手很自然的贴了他的额头,“幸好,温是降下来了,小孩,你的命是保住了。”
阿寐满眼感激的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叫阿寐,我大哥取的。大哥常念着……”他眼神黯淡,好似一下子戳到了伤心处,有点哽咽的抽泣起来。南钟意见他可怜,摸了摸他的脑袋,便唤下人把粥点安排上来,这个小孩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肯定饿坏了。
饭食一摆上桌,阿寐就馋的流口水。
南钟意蹲下来给他把新鞋穿好,下人忙见着立刻想阻止帮忙,少爷挥了挥袖子,下人们欲言又止的下去了,房里就安安静静只剩了他们两个。
阿寐呆呆的望着他,不知所措,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呢!他烧红了脸,活像只被蒸熟的虾米。
南钟意瞧他好笑,可爱极了,搀扶着阿寐坐好便说:“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有好透,不要吃那些油腻的荤腥食物,等过两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眨眨眼,好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阿寐默默转过脸,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的年纪真的比自己大吗?
他喝完了一大碗粥才停下来艰涩地询问到:“可以叫你哥哥吗?”他眼中闪烁,亮晶晶的却又像默默有团散不开的郁气,没什么生气却又好像枝繁叶茂的盛开着,很矛盾。
少爷点点头,吃完又让他躺下了。他顿了一会没离开便瞧着小孩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瞧起来小小一团蜷缩着。少爷抬手放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便瞧着小孩身体抽抽噎噎的,是哭了吗?少爷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他只想让这个孩子高兴一点。
门口南青儿刚进门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他的半大少爷笨拙的照顾这个小孩。
她听了侍女给她说少爷对那个落魄小孩都是亲力亲为,便赶过来怕小孩的病染指身娇体贵的少爷。
她瞧了一会,便走到南钟意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说道:“这孩子好点了吗?问出他所出何处了吗?”
南钟意抬手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好一会才跟南青儿出去,带上了门。
门口侍女来去匆匆,交头接耳道:“少爷真爱多管闲事,不知道哪里染到景城的疫病他都插手,又是捐粮又是捐药的,也亏的他家大业大抗造。如今还捡了个小乞丐回来亲自照顾。”
“唉,少爷就是心太好了。”
就好像专门说给阿寐听的,他慢悠悠睁开眼睛,明白这个少爷不惜纡尊降贵救他性命已是好心,如今再多逗留便是给他造成困扰。
何况他还没有去接他的大哥,心中苦闷难以脱口,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的身板不足于应付这一切。得赶紧好起来,阿寐心想。便沉沉的陷入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