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苏醒半颓唐》只与你悲欢

8、血玫瑰（八） 过去成谜

　　一路上，两人都沉思着，都各自怀揣着各人的心思，非常默契地相互保持着沉默。

　　萧见瑜在想，如何开口问灰衣西装少年的名字，他总担心他一开口，她就觉得他有什么企图。

　　若口引瑜则在想，他曾经到底和算命先生发生过什么样的不愉快，以至于他一看见算命先生便变得粗鲁、愤怒，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到了北大街，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走了一段路，若口引瑜倒感觉她的脚不疼了，便不让萧见瑜扶着了，要自己走。

　　萧见瑜不喜欢那种你推我让的婆婆妈妈，正寻思着依从她的意愿，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若口引瑜拄着的木棍也跟着惊落，同时她一声惊呼，吓得花容失色。

　　一个小厮冲了上来，照着萧见瑜的面颊就是一拳，萧见瑜一个踉跄，只觉得头嗡嗡的。

　　萧见瑜紧眯了一下眼，头快速地摆了摆，连番遇袭令他火冒三丈。

　　他眼睛里仿佛窜起了火舌，看了看来人，厉声喝道：“李三，你干什么？”

　　“萧见瑜，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李三嘶喊道，挥舞着拳头又向着萧见瑜冲了过去。

　　萧见瑜心中就纳了闷了，李三无缘无故就上来给了他一拳，跟疯了似的，着实令他不解。况且李三只不过是鸿运发茶楼的一个伙计，平时素无交集，怎么就惹上仇怨了。

　　眼见李三一拳横勾了过来，萧见瑜伸出手臂格挡住，另一只手握拳击向他的面门，紧接着又变拳为掌伸向他的后颈，攀住他的后颈使劲向下一拽，同时膝盖顶向了他的肚子。

　　萧见瑜这一套连击如行云流水，李三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地，尤其是膝击那一下，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萧见瑜见他已经蜷缩在地上了，也就放过了他，扶起旁边的若口引瑜就准备离开了。

　　哪知李三不死心，开始泛起浑来，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又冲了上来从身后勒住了萧见瑜的脖子，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极像急红了眼要杀人的模样。

　　若口引瑜大骇，也开始着急起来，她拼命地大喊道：“你放开他。”

　　萧见瑜双手扣在他的手臂上，不停挣扎着，他的双腿不断地在地上瞪着，被他拖行着。

　　若口引瑜眼见萧见瑜已经脸红筋暴，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在一旁干着急，再也顾不得许多，拿起木棍对着李三，准备要趁机给他一下，好帮助萧见瑜脱身。

　　但萧见瑜与李三正激烈对抗着，两人的身体不停地移动和换位，若口引瑜拿着木棍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都快要急哭了，最终她还是瞅准了一个机会，猛吸了一口气，挥动木棍便打了下去。

　　这一棍，耗费了她太大的心力和勇气，以至于她打下去的时候都不敢睁开看，侧着头，紧紧地闭着双眼。

　　恰巧这时萧见瑜捕捉到了一点空隙，原本李三是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拖行，他完全使不上力，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弃反抗，双脚不停乱蹬，最终得以让身体恢复重心。

　　紧接着他右脚后撤，右腿别在李三身后，一转身的同时，左手紧紧握住李三的手腕，右手拉着他的胳膊肘往下拽，利用重心将他的手臂翻折了过来。

　　李三忍痛不过，身体只能顺着手臂往后倒，萧见瑜则趁势用右掌的小鱼际快速击打在他的胸部。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一瞬间完成，这时若口引瑜的一棍刚好扫来，而萧见瑜又正好半蹲着身子，不偏不倚，这一棍正好打在萧见瑜的额头侧方。

　　萧见瑜是嘶气又咧嘴，这一棍让他感觉头都木了。若口引瑜不敢正眼看，侧着头觑着眼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她呆呆地，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萧见瑜则气得喉咙暗哑，气到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脸上露出了极其无奈的神情，打心底里感叹天地间的微妙与造物主的神奇。

　　若口引瑜很快就对自己作出了调整，让自己达到了虽尴尬而不心虚、虽愧疚而不气短的一个状态。

　　萧见瑜心底里忽然彻底生出了生而为人的绝望，他叹了口气，一脚踏在李三的脸上，问道：“我记得我与你素无瓜葛，你今天发什么羊癫疯？”

　　“萧见瑜，你这个浑蛋。你欺负了我家小姐，我就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不会饶过你。”李三恶狠狠地说道，他虽然被踩着脸，但那股狠劲儿一点儿都不减。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家小姐了？”萧见瑜愕然道。

　　“萧见瑜，你少装蒜，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萧见瑜彻底糊涂了。

　　李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若口引瑜过来碰了一下萧见瑜的肩膀，问道：“这谁呀？”

　　“鸿运发茶楼的一个伙计。”

　　“就是之前在街头跟你说话的那个姑娘家的？”

　　“对呀。就是她家的。”

　　“那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若口引瑜仿佛参透天机似的，眉飞色舞地说道。

　　“为什么？”萧见瑜神色木然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就是，她爱着他，他又爱着她。她爱他，他对她爱答不理。他看见她因为他对她爱答不理而难过，于是他既嫉妒他又心疼她，于是他便仇恨上了他。”若口引瑜连珠炮似地说道，萧见瑜听着，最后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他……她……他……她……”，仿佛就被一个重复的旋律不停地给绕着。

　　“你在说什么呢？”萧见瑜完全没听懂，没好气地说道。

　　“总之，就是他看不爽你。”若口引瑜知道自己没能说清楚，最后索性不说了，干脆给他来了个总结。

　　萧见瑜嫌弃地瞪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这还用你说。”

　　“好了，总之这事也不是你的错，人家也不知道你早就有心上人了。”若口引瑜又拍了拍萧见瑜的肩膀，笑着说道。

　　她这一说萧见瑜倒更加莫名其妙了，忙说道：“你今天一天怎么尽整胡话？我什么时候又有心上人了？”

　　“还不承认，你怀表上的那个姑娘，难道不是你的心上人。”

　　萧见瑜看了看她，没说话，随后稍微加快了点脚步。他们从聊起李三的来历的时候起，就已经慢步开始走了，只是一开始走得很慢，直到现在，萧见瑜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不说就不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口引瑜嘀咕道，随后跟了上来。

　　良久之后，萧见瑜才吐出了一句：“那是我娘。”

　　若口引瑜看不出他是哀伤还是欢乐，或者就是面无表情，她感叹了一句：“你娘真好看。”

　　萧见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那孤傲的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你说。”

　　“不过她和苏公子，他们倒更像一对母子。”若口引瑜又由衷地感叹道。

　　“你说什么？”萧见瑜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也变得不善。

　　“你别瞎想，我也就是觉得他们的眼睛特别像，所以就有这种感觉。”若口引瑜惊觉到萧见瑜的变化，又赶忙解释道。

　　萧见瑜眼皮往上紧绷了一下，若口引瑜以为他又生气了，正沉吟着要说点什么，萧见瑜又开口了：“哪个苏公子？”

　　“就是庙里见到的那个。”脱口引瑜欢快地说道，听到萧见瑜开口了，她心里就自在了许多。

　　“那个穿灰衣服的？”

　　若口引瑜点点头。

　　“你好像挺开心的嘛。”萧见瑜揶揄道，随后又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干嘛问这么多？”若口引瑜直愣着问道，她想也没想，就惯性地随口一问。

　　“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原因。”萧见瑜情绪没有一丝变化，声音也不带任何的波澜。

　　“苏唐。”

　　“哪个唐?”

　　“唐诗宋词的唐。”

　　“你关心他叫什么做什么？”若口引瑜问道。往常萧见瑜很少会去追问一个问题，大多数时候得到一个答案后就是一声“哦”，仿佛这世上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像今天这样连番追问，若口引瑜倒还是第一次碰到，她不禁开始审视起萧见瑜来。

　　萧见瑜懒散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是说他的眼睛很特别吗？我记住了改明儿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往常如果萧见瑜说这样的话，若口引瑜指定当他在开玩笑，但是经过先前算命先生的事情后，若口引瑜倒有些担忧了，尽管她理性上仍旧认为萧见瑜在胡诌。

　　“你说真的？”

　　萧见瑜点点头。

　　“我的祖宗，你可别瞎闹。”若口引瑜急切地叮咛着说道。

　　萧见瑜看着她一板一眼的神情，绷不住笑了，若口引瑜感觉被戏耍了，又开始嗔怪起他来。

　　很快，街上一队人马经过，非常打眼。其中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被一队士兵护卫着。

　　若口引瑜很快就认出骑马的人正是萧怀远，他身材胖胖的，两条粗腿夹着马腹，整个人将像是一团肉堆堆在马背上，总让人不由得操心马是否能承受得住。

　　萧见瑜也注意到萧怀远了，恰好萧怀远也侧头看过来。两人相互淡漠地看了一眼，随后都侧过头，仿佛不曾见过一般。

　　“诶，你们萧家在宽城真的算得上头一号咧。”若口引瑜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萧见瑜说道。

　　“萧家跟我没关系。”萧见瑜冷冷地说道。

　　若口引瑜闻言一惊，才回过味来，萧见瑜便又动身走了出去，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萧见瑜的眼里略微有些潮湿，像刚被清水冲刷过似的。

　　若口引瑜一直都自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萧见瑜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有着太多不为人了解的过去，就像茫然地走入了一片森林，你不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