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晒》庆清晨

6、吃醋无理

　　林楠自安北回来后，一直与杨清远保持着距离，她认为自己猜到了杨清远的心思，所以她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职业式的笑容都给足了杨清远距离感，杨清远也没有造次。
　　杨清远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林楠，他的心里是振奋的，整个人含而不露地意气风发，也不再那么寡言少语。没有人能体会到他现在心里的幸福和甜蜜。
　　客人们陆续到了，当李云平走进包间时，林楠愣住了，正在有条不紊做着准备工作的她眼前一黑。因远宏公司的五个人外加两个服务员在场，李云平并没看到林楠，他跟杨清远面对面站着寒暄。
　　“李主任，这边坐。”李云平现在已是单位的三把手了，杨清远把李云平让到主位。
　　“林楠，帮李主任放下外套。”杨清远吩咐。
　　李云平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他看向林楠，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林楠，你也在这？”
　　“怎么，李主任还认识林楠？”杨清远有点惊讶！
　　“我们是老乡。”李云平缓解了一下尴尬局面。
　　可林楠却整个人都木然地站在原地，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没有意识。也不去接杨清远递过来的李云平的外套，张艳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挂在了包间角上的衣架上，并在林楠身后悄内推了推林楠。
　　大家都落座了。杨清远先说，“李主任，感谢今天晚上赏光，还有您领导的这三位得力干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关键是要开心。”
　　大家都站了起来，举杯向李云平敬酒。
　　可林楠却坐在那里发呆。“林楠——”张艳紧张地提醒林楠。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说着，林楠拿起包和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远宏公司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杨清远也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点发懵，“张艳，你怎么安排的，林楠刚才来时，我就看她脸色不太好，像这样就别让她过来，扫大家兴致。”
　　“哦，我刚才粗心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没事没事。”李云平很有风度，多年历练，他早已练就了这一套处事不惊的沉稳气质。
　　杨清远马上岔开话题。
　　当天晚上，李云平没接受杨清远安排的其他娱乐项目，他推说明天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会。杨清远安排车送李云平回家。
　　第二天早上，张总把林楠叫过去，“你昨天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不给李主任面子，你是不给杨总面子。”相比杨清远和几个副总，张艳是个严厉著称的主管，当然，也是杨清远最信任的高管。
　　“对不起，昨晚不舒服。”林楠不想做什么解释，她昨天又被那她极力忘却的屈辱伤痛的往事再一次无情地折磨了一次。
　　“你去给杨总解释一下。”张艳命令道。
　　林楠一反常态地没回答也没去。这让本来心里暗自欣赏林楠的张艳大为吃惊，她本来想再找林楠理一理这件事，可当天手头上的大量工作让她不得不把这事放在脑后。
　　昨天晚上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今天一早醒来，杨清远就被昨天的那个大疑团给围住了大脑，杨清远在处理完紧事急事后，指定林楠去送文件。林楠知道这是杨清远故意的，他那天还说要在下周才呈给他呢。她准备好了不给杨清远任何面子，她在想，“这么欺负人吗，这钱我还不挣了。”
　　她进了杨清远办公室，冷冷地把文件放在杨清远桌上，连“杨总”都没叫一声。杨清远看了她一眼，随即快速地翻完文案，“这个再充实充实，再改改。”说完，没把文件夹递给林楠，而是放在办公桌边上，潇洒地往椅背上一靠，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楠，没有以前任何的含蓄或装模作样的低头。
　　“怎么，你还认识李主任？”他一本正经地问。
　　“他昨天不是说了吗？”
　　“你们有什么过节?”杨清远好奇心加重。
　　“没有。”
　　“我看你昨天见了他，心情不好。”
　　“没有。”
　　“没有就好。”杨清远也极冰冷地说了句结束语。
　　可杨清远怎么会轻易死心，疑团在他脑海里越绕越大，他要了解所有。
　　第二周他一早让张总通知林楠和他去产业办。林楠推说自己不了解情况，不去。张艳郑重警告林楠，“让你去你就得去，杨总说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林楠径直去找杨清远。“杨总，听张总说你要我明天上午也去产业办，我去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辞职。”
　　杨清远没想到林楠会这样说，觉得有趣，他极有成就感地笑了笑，“一个李云平要把你吓得辞职吗？”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呢，杨总。”
　　“故意，为什么要故意？”
　　“我和他以前有过过节，总之就是不想再见他。”
　　“你是他的旧情人？”杨清远说出了自己失眠时想到的这个字眼。
　　林楠的脸气得通红，想不到他自恃是老板，竟用这种污辱性的字眼。
　　“想不到您看着循规蹈矩、老气横秋，还这么多心八卦，不过，真让你猜中了。”
　　“噢，真是这么回事，看来我没猜错。”被骂的杨清远毫无羞耻感地看着林楠，同时带着不愿成真的猜测被证实后的失落和失望。
　　“所以，您是要让我故意尴尬。”
　　“好吧，不去就不去。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分手的？”
　　“这和工作有关系吗？”
　　“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变得严肃了。
　　“你好奇？可我没兴趣说。”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有那么难为情吗？”他极力地挖苦她。
　　愤怒在林楠心中郁积，“别光问我，你和你的前女友又是怎么分手的？”
　　“我老婆是我的初恋。”
　　“那你跟你的情妇是怎么分手的。”此刻，这两个人完全忘记了老板和员工的身份，倒像是斗嘴的对家。
　　“我没有情妇。”
　　对于眼前的这个专揭别人伤疤的男人，林楠无比的憎恨，“是呀，安中没有，也许安北就有。”林楠威胁地说道。
　　杨清远看着林楠，心想林楠并不简单，他想起上次请杨丽萍吃饭，林楠就在现场。
　　但他故意问，“安北？谁啊？说来听听。”
　　“别装了，你跟杨——谁看不出来。”林楠没有说出杨丽萍的名字。
　　“那个人不是我的情妇。怎么，你就见了我们一起那么一次就判定了，那你和我天天一块工作。”杨清远不怀好意地看了林楠一眼，“言归正传，先说你吧，你们俩——”
　　“我怎么分手你管得着吗，杨老总。”林楠气急地走了出去。她去楼道里擦干眼泪后，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写辞职信。
　　很快辞职信写好，她跟蒋吉宁说明后，蒋吉宁去找人力资源部，人力资源部长向杨清远请示，杨清远不批准。林楠辞职的事就搁置起来，而对林楠来说，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动力去辞职了。
　　差不多有好几十天，杨清远几乎没和林楠说过多余的话。他的心在痛，但他并没自问过凭什么要痛。想到林楠曾经是李云平的恋人，他就嫉妒，就难过，就气愤。他早就应该想到林楠是谈过恋爱的，可他不愿意去想。他恨林楠，每天都装出那么一副单纯、不解风情的样子，让他竟然曾经喜欢上她。虽然他知道李云平早已和吴主任的女儿结了婚，生了孩子，林楠和李云平的关系早已烟消云散了，可他还是心里低落、怨怼，又不知该怨谁，他甚至怨恨命运为什么要让自己与林楠认识得这么晚。
　　他认为他厌恶起林楠了，两个人面对面走过去竟互不搭理。他不屑、他怨恨，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是要辞职吗？肯定不会让自己有一次发泄情绪的机会。林楠对杨清远这些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她反倒庆幸杨清远这下安静了，她不用有那些莫须有的担心和防备，她可以平平静静地打工挣钱了。当然，她的感情生活依然是一片空白，她不着急，甚至变得淡漠了。
　　策划部又要加班，新住宅要开盘前的六天里，策划部的人连轴转，几乎回不了家，林楠也没有回家，这几天忙到深夜，打个盹，就又起来工作。杨清远和林楠在这几天接触的机会能稍多一些，但还是没有多余的话。
　　这天晚上，杨清远也没回家。来看进度，林楠正在休息，身上盖了一件灰色的毛毯，沉沉地睡着。他悄无声息地从她旁边经过，心不由紧张地跳了起来，看着那睡中的美人，长而浓黑的眉毛，小而轻柔的红唇，和她那略带矜持的冷傲气质。虽然没能和她说上话，可走了这一圈，对于他来说，都很激动，一种兴奋又开始涌上心头来，他回到办公室，在床上翻来覆去，才小睡了一会。那天，他忘了他对她的厌恶。
　　开盘当天，出乎意料，当天销售了40%，杨清远喜笑颜开。第二天晚上，公司就举行庆功宴。杨清远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员工逐个敬酒，他走到林楠所在的那一桌，与她特意隔两个人碰杯，“辛苦了，黑眼圈都跟着出来了”。林楠知道他在讽刺她，她假装没听到，也没有任何回应，大家还以为是杨总的幽默，纷纷陪着笑了。
　　杨清远翻了两页销售统计表，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果然，就是林楠。
　　她知道林楠正在按揭一套房子，可没想到，她会再买一套。或许，另有考虑。
　　他正想找理由化解和林楠之间的危机，这刚好是一个借口，他把林楠叫到办公室，“怎么，你认购了一套。”他的语气很温和，他坐在办公桌后，身子挺得笔直，在林楠面前，他现在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这你都发现了，还真是看得仔细。”林楠话里有刺。
　　“没想到你挺有眼光，也有实力，有钱人。”林楠听不出来他的话是在讽刺还是在恭维。
　　“一般吧。我也是看人脸色挣点血汗钱。”
　　“还在生气？”他的声音变得近乎温柔。
　　“我早忘了。”
　　“但我看你每次看见我都像是疾恶如仇。”
　　“没有，你多心了。”林楠仍是冷冷地说。
　　“上次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林楠立刻阻止杨清远任何可能揭伤疤的企图。
　　“好吧，哦，找你来也是因为，我上次说话有点过分了，请原谅。”
　　“我都忘了。”
　　“好，那以后别板着脸瞪我。”
　　“谁板着脸了，谁瞪你了。只要你正常我就正常，如果你反常，那我也就反常。”林楠也没刚进来时那么严肃。
　　“好，我以后正常一点，咱俩冰释前嫌。”杨清远说着，站起来，向林楠伸出自己的右手，
　　“好吧，正常对大家都好。”林楠犹豫了几秒钟，跟杨清远轻轻地握了握手，就笑着走了。
　　林楠走后，杨清远开心地笑着，但当他想到林楠的往事时，他的心中还是又飘过一片乌云。
　　远宏公司的申请事项审批得很快，这出乎杨清远的意料。但杨清远觉得这和林楠有一定关系。可到底林楠和李云平为什么分开，他并不知情，虽然他很想知道，可现在看来没法知道。
　　李云平这个环节的审批是通过了，可杨清远有点不太自在。林楠正在工位上忙着，电话响了，是杨清远，她把手机音量调小，生怕同事听见。
　　刚才不是才见过他吗？怎么又打她的手机，放着内部电话不用。
　　“喂，晚上晚走一会儿。”
　　“有事吗，不好意思，我——”话还没说完杨清远已经挂了电话。
　　杨清远等到七点钟才走出办公室，他通过策划部，顺便看了下策划部，林楠座位空着，杨清远不声不响回到办公室。
　　他打电话给林楠，“你在哪？”
　　“我下班了啊。”
　　“我不是让你晚点走吗？”杨清远带着质问的口气。
　　“你有什么正经事吗？”林楠话里带刺，
　　“想请你吃个饭。”
　　“为什么？”
　　“感谢你。没有你，李主任审批也不会这么快。”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楠语带愤怒，她实在不愿意再和李云平有什么联系。
　　“那请你吃饭总没错吧。”
　　“我在减肥，不好意思，晚上不吃饭。”林楠“啪”地挂了电话。
　　被这个女人挂了电话，杨清远靠在椅背上，骂了句，“牛什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