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晒》庆清晨

2、平添苦恼

　　平添苦恼李云平在工作后，全神贯注的投入和超强的业务能力让李云平大放异彩，他的工作水平受到广泛认可，甚至有外地市要来他们单位学习李云平所在单位的工作经验，而这些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就是李云平。李云平有一种成就感，而他也用一始既往的努力来感谢这种不成文的肯定。
　　李云平也一直感受到自己和一些自小在大都市出生长大的同事们的生活方式上差异，他努力想融入到他们的圈子，但有时也会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一些是他所不太能接受的，比如，年轻人聚会时喝酒，他没多少量，几下就脸红头晕。还有就是周末出去烧烤，每次都是他乘别人的车，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他现在根本无力拿出相当于一套房首付的钱去买车，每月的房贷都在等着他和林楠。他心生郁闷，郁闷让他变得低调，低调促使他更加努力，而努力不过是他排解郁闷和自卑的一种手段。对于李云平来说，更大的苦恼还是同一个行政区不同部门的吴薇的追求，吴薇的父亲是厅局级领导，而吴薇虽然相貌平常，但是她衣着出众，从小的掌上明珠式的自信，让她起路来眼神都是自信中透着一股骄傲，她的眼神总是那样轻轻一飘，不熟悉她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检视自己是否着装不整。然而，她看中了李云平。
　　她看出来，李云平是个极努力的人，工作上争分夺秒，能力出众，很受领导器重。还有，李云平身材高大匀称，又是高材生，谈吐不凡，长相英俊，情商也高，符合自己对白马王子式的择偶标准。虽然李云平没什么背景，但是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英才。
　　李云平单位的领导宗小强是吴薇父亲以前的下级，吴薇在向父亲害羞地吐露了自己的感情现状后，吴薇母亲决定通过宗小强帮女儿介绍，毕竟，吴薇今年已经27岁了，也该谈恋爱了，此前亲友给介绍的几个，吴薇都因为个子不够高、长得太一般、工作不太好、性格不合适、在一起没话聊等等原因拒绝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吴薇只对父母说过的原因，她觉得“那个男孩没什么前途”。父母虽感动于吴薇的精明，可是这婚姻大事还是宜早不宜迟。听到女儿有中意人选，吴父吴母激动了整整一天。
　　经多轮商讨后，吴母给宗小强打了电话。宗小强接到电话后，就把李云平叫到办公室。“云平，你还跟之前的女朋友谈着呢？”
　　“嗯，谈着呢。”
　　“那这怎么办，有人看上你了，就是市场办的吴薇，见过没有？”
　　“见过，打过招呼。”
　　“吴薇他爸吴正乾你听过吧”
　　“听过。”
　　“吴薇的条件你现在清楚了吧！”
　　“可我有女朋友了。”李云平委婉拒绝。
　　“咳，云平，男人嘛，看你图啥呢，吴正乾是我的老领导，他的能力和能量可不一般，你要做了她的女婿，你想想以后。这样，你想个一晚上，明天早上来告诉我。”
　　李云平回到家里，林楠做好了两个菜，煮了稀饭，热了馒头，可李云平心事重重，没有胃口。饭后，两人各忙各的，李云平看书，林楠做家务。李云平不时迈眼看一下林楠，她比吴薇要姣好得多。可现在宗主任来给他牵线，他要拒绝，可能会得罪宗主任，可总不能答应吧，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当晚，李云平只浅睡了两个小时，第二天早起有点昏沉。他踌躇半天，才到了宗主任办公室。
　　“云平，考虑得怎么样？”
　　“主任，我跟女朋友都谈了三年了，我不能——”
　　“好，知道了。”宗小强干脆地表示自己已经明白李云平的想法，其实他就等李云平这句话呢，他是个精明人，他不愿得罪吴薇的母亲，但也不愿意拆散别人一桩婚事。
　　宗小强到了当天晚上才打电话给吴薇母亲，说了李云平的态度。
　　吴薇母亲走到吴薇房间，吴薇正在镜子前试穿衣服。“小薇，你宗叔叔刚打来电话了，他怎么说你说的那个小李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又没有结婚。”
　　“你不嫌弃吗？”
　　“我不嫌，我看上他的人了。”
　　“可人家也不愿意嘛。”
　　“我愿意，从明天开始，我就主动追求他。”
　　“别胡闹了。”
　　“你懂什么啊，妈，我为我个人的幸福努力不行吗？”
　　“可他有对象啊。这将来可都是矛盾。”
　　“有对象没结婚就说明还没确定。”
　　“没确定哪能说散就散，你别最后把你的名声也搭上了”。
　　“好了，你别管了，我有我的主意。”不得不说，吴薇生活的环境让吴薇比很多同龄人要成熟老练很多，她这几年之所以拒绝了那么多的相亲的对象，就是因为她要找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男人，虽然李云平出身普通家庭，可他一表人才，她相信他将来一定可以出类拔萃。而她如果得到了他，那她也将会是人生赢家。
　　吴薇和李云平以前在培训的时候见过几次，彼此也会打招呼，而李云平的电话，她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问到了，她第二天就约李云平晚上吃饭，李云平推说要加班，吴薇说，“那明天晚上怎样，给个面子。
　　李云平想自己已经通过第三人拒绝了她，晚上吃饭会很尴尬，可这不去又有点不给面子。
　　第二天晚上，李云平到了约会的西餐厅。餐厅的装修算是奢华，他们到一个隔间坐下，吴薇全程都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李云平，李云平有点不好意思。
　　吴薇问了李云平的求学经历，并表示对他这样名校毕业的人羡慕不已。
　　吴薇又问了李云平的家庭了，其实她早就找李云平单位的同事打听个一清二楚。
　　吃饭用了两个小时，李云平觉得眼前的这个其貌不扬但又很会修饰的女孩子非常聪明，他自感自己看问题太肤浅了。也只一次晚餐的时间，就改变了李云平对吴薇以前不怎么关注的大意。
　　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当吴薇再次约李云平时，李云平直接答应了，他选地点，带着吴薇吃上海菜，吴薇拦着他只点了三个菜一个汤。他们俩聊工作，聊人事，聊生活，话题比上一次更多。
　　李云平对于吴薇的追求心知肚明，他在内心一再告诫自己是有女友的人了，但是吴薇的热情和能力又让他在约会之后，一笑了之，不再有负疚感。在这第六次约会后，李云平甚至忘了告诫自己。回家后他推说自己加班太累，和林楠几乎没说两句话，就睡下了。
　　周末，吴薇约李云平去她家里。李云平犹豫道，“那不合适吧。”吴薇的父亲是城南开发区的副主任，是李云平的所在部门领导的领导，可以说有了吴薇父亲，以李云平的个人素质，那他在工作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吴薇的追求攻势在进行着，可李云平心中却在艰难地摇摆，一边是对他死心塌地、会过日子而又美丽可人的林楠，一边是颇有小姐风格、见过世面、有点傲娇的官二代吴薇，而吴薇在和他交流的过程中也让他暗自佩服，他佩服她知道那么多他闻所未闻的事，佩服她对单位事务的分析，佩服她处事的精明过人，这一点，他李云平显得有点太笨拙和老实了。
　　“我爸想请你去我家吃饭。”
　　“周末有事。”
　　“这点面子也不给吗？”吴薇娇嗔道，吴薇至今不在李云平面前说穿李云平有女朋友的事，这让李云平怀疑，她到底是不相信他有女友呢，还是就是这样无所顾忌、一往无前的性格。
　　周六，李云平对林楠说单位要加班，到了吴薇家里。吴薇家中虽没有他想像的那样豪华，但是非常讲究。吴父看了一眼李云平，在欣赏之余还带着审视，他不得不佩服，女儿好眼光，可李云平现在还没和女友分手，就来到他家，他觉得有点别扭。
　　吴薇母亲很热情地招呼着李云平。
　　看到李云平的长相、身材和修养、乃至谈吐，他们都认为这个小伙子人材不错，是未来女婿的好人选。
　　李云平对吴父有一种敬仰的心态，在他心里，能干到吴父这个位置的人都是很厉害、很有能力，经过千锤百炼的人，他很佩服。
　　毕竟是名校毕业，吴父也是一个爱学习的人，两个人暂时忘掉李云平此行的尴尬，聊了很久。
　　李云平走后，吴父把吴薇叫到客厅。
　　“这小伙人不错，只是——”
　　“你是想说他有对象是吧？”
　　“嗯，我就想说这个。”
　　“我在争取——”
　　“可——”
　　“可我也有权追求”。
　　“那小李的意思呢？”
　　“现在我还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他在靠近我，要不，他今天也不会来。”
　　“好吧，女儿，看你的了，不管你选的是谁，我跟你妈都是希望你过得好。不过，爸爸还是要提醒你，要妥善一点，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吴父看到女儿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只能全力支持。
　　当走进租住小区的大门时，李云平有点说不出的忧愁。让李云平忧愁的是，吴薇的母亲今天向他透露了宗小强有意让他主持他们科所里的工作。
　　进了家门，林楠在进门廊道上等着他，兴奋地告诉他，“我今天发了一千块钱提成费。”
　　“是吧！”李云平有点敷衍地答道。
　　林楠看出李云平情绪不高，“怎么，你今天不开心啊？”
　　“没有，今天有点累。”
　　“你喝酒了。”
　　“鼻子真尖！”李云平想道，他马上解释，”下午加完班，跟同事出去吃饭喝了两杯。”自从和吴薇约会以来，李云平撒谎已经不再脸红心跳。
　　“哦，”林楠没再问什么，她今天也是加班回来，她随后半躺在沙发上休息。
　　看着李云平平时生活不起劲的样子和他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样子，林楠又觉得振奋又觉得遗憾。
　　她对自己未来有自己的规划，她也想像其他同学一样，尽早结婚生子，就这两年时间里，她就参加了三个同学的三场婚礼，还不包括无法参加的在外地工作的同学。
　　可林楠又觉得，提出结婚应是男方主动，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这样的要求让她提出来，还是很难。
　　她犹犹豫豫，有两次想说出来，可女性的自尊心又让她难以启齿，就这样，犹豫了一个月，林楠决定自己在星期五晚上主动提出。那天晚上，她做了五个菜，很丰盛，静等李云平回来，本想给他个惊喜，可实在等不住了，就打电话给他，李去平在电话那边说，“我在加班，吃饭不用管我。”林楠挂掉电话，如鲠在喉。饭菜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当天很晚李云平才回来，林楠碰了碰他，他回应了一下就极累地睡去。
　　周末的早上，风和日丽，林楠把剩菜热好端上饭桌，张口就问，“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怎么又提起这个，不是上次给你说了吗，单位要推荐科长。”
　　“那总不能一直不结婚。”
　　“我没说不结婚，我只是说等等。”李云平避开林楠的眼神。
　　“等，等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二十五了”
　　“明年吧，到明年应该就可以了。”李云平的话中始终不带“结婚”这两个字。
　　“那咱们先领证吧。”
　　“我不是说了，明年就可以了。”“明年，明年，我看你是不想结婚。”
　　“谁不想结婚，小女人。你就不能替我想想，我起早贪黑地干，容易吗？”李云平生气地放下筷子，进了小卧室，“砰”地关上了门，五个菜几乎还剩下了五个菜。
　　对于李云平的拖延，林楠有点疑惑和不满。而这个问题，成了她心头一团难以抹去的乌云。
　　而在那次争吵后的几乎每一天，她都有意地观察着李云平。他虽然经常加班，还很忙，但是个人形象方面似乎更加讲究了，居然一次买了三件衬衫，而且是很亮的白色、蓝色衬衫和红棕色条纹衬衫，时尚又有质地。
　　有一天晚上，在两个人刚要睡下的时候，灯已经关了有十分钟，李云平稳稳地似乎就要入睡，而林楠扭头看了他几次，他还是那样，后来索性背过身去。
　　“云平，睡着没？”
　　“嗯，还没。”李云平的声音有点模糊。“我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李云平的声音清晰了一些。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又老调重弹！”
　　“我是问真的，不是重弹，我只想得到一个直接的答复。”
　　李云平转过脸来，“你怎么这么着急。跟我们单位那些大龄未婚的人比起来，咱们都算小的了。咱们现在还是以事业为重。”
　　“别人都结婚了，我肯定着急。再说，我要什么事业。”
　　“谁都结婚了？你同学里不也就那么几个人结婚了吗？”
　　“下个月，刘纪蕾都要结婚了。过年的时候，纪蕾还没有男朋友呢，可咱们俩，已经谈了这么久，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咱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也没有事业基础，着急结婚干嘛？”
　　“你当然不着急了，我现在跟你这样算什么？还要什么没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好了，别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谁无理取闹了？”
　　“我一天到晚那么忙。回来还要让你添堵。”
　　“你忙什么，我看你现在越发精神了。”
　　“我怎么精神了？”
　　“你不觉得你现在越发讲究了吗？衬衣你一次就买三件，而我整个秋天都没买一件，咱们还在还房贷，你忘了吗？”
　　李云平心里有点愤怒。相比于吴薇的大方来说，林楠太小家子气了。包括林楠的父母，平时穿用的寒酸让李云平看在眼里很不认同。过年时去林楠老家，林楠母亲用的一块抹布已经破成絮子了还在用。
　　“我买衬衣就能让你这样生气，好，以后不买了。”
　　“我没说不让你买，我只是觉得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李云平有点做贼心虚，他瞪大眼睛死盯着林楠。而说到此处的林楠却浑然不觉李云平的变化另有其因。
　　“你变得高傲了。”
　　“我怎么就高傲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和你结婚？”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现在领结婚证。”
　　“我不想。”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我不解释。”李云平不再看林楠，但他脸上一点神色也没有，似乎是极绝对的态度。
　　“好吧，那咱们为什么要在一起。”林楠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背包，就走出了家门。
　　她拉上门，可李云平竟然没吭一声。
　　林楠从家里出来后才发现骑虎难下，她本来不想离家出走，可为了那口气，她一时冲动地跑出来了，她其实并未走远，她在平时出门的必经之地等着李云平。可过去了十多分钟，李云平都毫无踪影。
　　林楠难过地无声地哭了，她知道她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回去，她出了大门，夜色深沉，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她有点害怕，她在大门口又等了二十分钟，还是不见李云平出来。好在她知道大学同宿舍马东雪的住处，她给马东雪打了电话，说她要过来，马东雪很干脆地邀请她过来。
　　马东雪是林楠在大学期间最要好的朋友，马东雪人长得矮胖一些，本来这已经足够让她自卑，然而，她的眼睛偏偏是长得小了，鼻子塌，双下巴非常明显，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老天太不公平，她甚至有时会在寝室闲聊时抱怨父母遗传给她的太不好了。
　　而林楠和马东雪一对比，曾让马东雪十分自卑。马东雪与林楠后来能成为好朋友，与林楠帮助马东雪减肥有关，马东雪人胖爱吃，林楠偏偏善于管理身材，她在吃的方面很克制，这帮着马东雪在大学期间减了二十几斤。两个人一起上自习，一起逛街买衣服、看一块钱的公益电影，逐渐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因为与林楠的强烈反差而又几乎形影不离，班上有几个讨厌的男生给她俩取了个代号叫“美与丑组合”，更有些又蔫又坏的男生叫她俩“瘦胖子”。听到这些，马东雪都一笑置之，没有很往心里去，这反倒让她积攒了很多人气，有她的地方就有笑声，大家知道，她能开得起玩笑。
　　林楠到了马东雪与朋友合租的单元房。马东雪第一句话就问，“怎么了，跟李云平吵架了？”
　　“嗯。”
　　“怎么了？”
　　林楠接过马东雪递来的毛巾，“等会儿给你说。”
　　林楠换了带的睡衣，两个人坐在床边。不等马东雪问，林楠自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他吵了一架。”
　　“为什么？”
　　“为结婚。”
　　“怎么？”马东雪静静地听着。
　　“他不愿意跟我结婚。”
　　“不愿意?”
　　“我今年按揭房子的时候催过他一次，可他说事业为重，再等等。今天再催他时，我明显感觉到他在拖延。”
　　“他为什么拖延？”
　　“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分析分析。”
　　“要么真像他说的那样，他怕影响事业。要么就是——”林楠停住了，她说不下去。
　　“就是什么？”马东雪顺其自然地问。“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
　　“那他想什么。”
　　“我不知道。”林楠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我觉得你好像不敢说出来。”
　　林楠拉住马东雪的手，“是，我不敢，我怕往后想。我怕他喜欢上了别人，说老实话，这是我刚才在出租车上才有的想法。
　　“这个我可不敢说什么。不过你没听过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更让我可气的是，我刚出来，差不多等了他半个小时，他都没出来找我。你说他有多绝——”林楠伤心地哭了起来。
　　马东雪一边安慰她，一边说着自嘲的话，“好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大美女，你怎么也比我厉害多了。”
　　“怎么厉害了？”
　　“你这情感都开始纠葛了，我这还没跟男生握过手呢。所以，别伤心了。
　　“唉，你也是迟早的事，我们公司又新来了个男生，我介绍给你认识。就是学历有点低，中专学历，上的成人学历，但人很勤快。”
　　“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已经让我伤透了心，这次，好吧，我来者不拒。”马东雪依然是那样乐天，林楠此前给马东雪介绍的那个大学生，和马东雪就见了两面就发短信说他觉得自己与马东雪不合适。马东雪当时向林楠哭诉，“那为什么要见第二次，每次还都是我请客。”为了这事，林楠还花了很长时间安慰马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