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晒》庆清晨

12、明明是他

　　忙碌的日子让林楠很充实，奶茶店的生意一直火爆，线上的销量已经超过了店内的销量，特别是甜点，在线上更是成了爆款，1人份的光棍甜甜饼更是经常脱销，林楠重新买了第二套房，南北通透，120平方，刚装修完。她也注册了餐饮公司，正在筹备第二家以“奶茶+烘焙”为主营的门店。公司的员工也增加了八个人。四月初的团建是由店长李伟组织的，林楠第二天才去，晚上一起吃晚餐，她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真丝印花衬衫和米白色烟管裤，梳着丸子头，戴着太阳镜，颇具事业型女性的范儿。
　　李伟看她开车来了，提前十分钟就在门口等她。
　　他帮林楠拿着包，体贴地在旁边带着路，汇报着员工们来了以后的安排和大家的玩乐。李伟从农业大学食品工程专业毕业后，换了好几份工作，直到两年前遇到林楠，他虽然是林楠的员工，但是更像是合伙人，在专业上，林楠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在营销和门店发展战略上，林楠才会给出更多方案。
　　他们选的这家度假酒店在这里很有名气，饭菜也很有特色。
　　“林姐来了。”员工琦琦先看到林楠，林楠一直不让员工叫她林总。
　　林楠到了房间休息，就从楼上下来，跟着李伟去酒店外的露营地。在去露营地的路上，还有一片未完全修整好的绿地上，有七八个男女工人穿着工作服正在配合着补栽树苗。林楠和李伟注目了几眼，而一个穿着藏蓝色短袖的背影明显与众不同，身材稍高瘦长，一会儿端直地站着，一会儿又倾身看着树苗的角度，十分专注。林楠停了脚步，觉得这个背影好熟悉。
　　她呆呆地站住了，忘了李伟在她旁边。她在等对方转过脸，虽然对方只侧着脸，可那更加瘦削的侧脸还是让她认了出来。
　　“杨——”她喃喃地说。
　　那个人并没听到，他和一个工人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同时检查着四周。
　　林楠穿着白运动鞋，向那个男人走去。在忙碌的现场，来了一位身姿绰约、亭亭玉立的美女，林楠还是吸引了两个工人的注意，他们都看着林楠。
　　林楠走到了那个男人身后，有工人喊，“人家找你呢。”
　　那个男人看见工人们往他身后看着，才转过头了，他僵住了。
　　“哎呀，林楠，你好！”声音极小，又极为陌生。
　　“好久不见。”林楠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还是很惊讶。
　　“我们来这边玩。”
　　看着杨清远黑色球鞋和裤脚上蹭到的泥巴，林楠猜到了什么。杨清远似乎并没有想着要和林楠说多久，他脚下没停，使劲踩了几下树的根部，才看着树苗，像是和林楠专门说话似的，“这边环境很不错。”
　　“嗯，我们是店里的员工一块来的。”林楠似乎是为了介绍李伟。
　　杨清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会主动跟人伸手握手，他只是摆了摆右手，和李伟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楠说，“这是我以前的老板，杨总。”李伟主动伸过手去向杨清远表示尊敬。
　　“你好，杨总，我叫李伟，是我们店里的店长。”
　　“哦，店长好”。李伟的介绍让杨清远解嘲似地笑了笑。
　　“你现在是做这个，是园艺吗？”
　　“算是，主要是苗木。”说着，杨清远似乎又看到了灌木栽得不够实，又走过去给一个工人纠正，显然没工夫陪林楠他们闲聊。等了两三分钟，林楠再往杨清远身边走了几步说，“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杨清远敷衍的语气像是巴不得林楠他们立刻就走。
　　林楠看杨清远连尴尬都没有的表情，也不再说什么，“我们走吧。”
　　林楠一行到了露营地。可她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露营聊天、吃烧烤和玩闹上，刚才见到杨清远的震撼仍然存在。原来他已经出来了。
　　“他现在是在栽树吗，他现在主要在做什么？他住哪儿？”林楠心里有一堆问题要问。
　　露营回来，林楠搭讪似地问了问酒店的经理。
　　“刚才在那边种树的人呢？”
　　“他们收工了。”
　　“他们是哪家公司的？”
　　“不清楚，这都是集团公司工程部在管。”
　　“哦，他们人都走了吗？”
　　“还有两个工人在那边。”
　　林楠快步去找那两个工人。“哦，大姐，刚才那个姓杨的那个师傅呢。”
　　“姓杨的，啊，我们老板，他走了。”
　　“您有他电话吗，我找他有点事，麻烦您给我说一下他的电话。”
　　林楠要到了杨清远的电话，也要到了杨清远苗木公司的地址，可她还是不走，“那他现在住哪儿。”
　　“老板住哪我不清楚，只知道离我们公司不太远。”
　　她一上楼，就让李伟给那两个工人师傅送了几瓶矿泉水。
　　原来，杨清远在做苗木生意。今天他脚踩树坑的身影一直浮现在他眼前。他几乎是变了一个人，从一个衣着考究的大老板变成了一个脚踩泥土的小包工头了。
　　第二天早晨，她被李伟用电话叫醒。他们要爬山了。她特意看了看昨天杨清远站的地方，那边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回到西安，她又看到了李云平的未接电话。她并没有立即回，等她短暂收拾以后，她才拨通了李云平电话，自上次向李云平说明之后，林楠开始把李云平当做一个熟人来交往。
　　“小楠。”
　　“哦，云平，有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晚上有没有空。”
　　“不好意思，没空。”
　　“怎么，晚上还要去店里。”
　　“是。”
　　“那明天呢，明天晚上呢。”
　　林楠笑了一下，“你不用管孩子吗？”
　　“他现在让他奶奶带着，只有我一个人。”
　　“你到底有什么事？”
　　“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我实在没空。”林楠今天心里更加厌烦李云平了。
　　“哦，算了，那就改天。”
　　杨清远当天回到园子的时候，已经很累了。他回到家里，一个人，很空很空。林楠的一颦一笑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赶都赶不走。
　　他对自己冷笑几下，“想什么呢？”就又去园子里看了。对于他这个五十岁的人来说，干什么事都不再有迟疑，而他终究要生存，这片园子是他最后的本钱。
　　林楠呢，看着生活得还不错，身材还是那么的——迷人，他不想用这个词，可今天他确信他当时是在失态地说了句“你好”，像是一个未经世面的小伙子一样。
　　现在，经历了事业和生活重创的他，已经能够很冷静地看待这些了。其实在今天以前的这十一个月里，他很少想到这些老熟人。他的圈子现在吸有悦悦，只有姐姐一家，只有这些工人，只有客户。
　　忘掉，忘掉曾经，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为了生活，杨清远几乎不愿回忆自己的所有往事，更不敢回忆李玉琴，玉琴为他付出了多少啊，他现在回来之所以还有容身之地，都是玉琴帮他留着的。他听说玉琴为了省钱，竟不愿去医疗条件最好的那家医院。想到这些，他就不由得低下头，忍住眼角的泪水。还有老母亲，是在他出事半年多后去世的。以前他每个月都回去看母亲，而一连大半年没回去看，老人早就知道了，村子里对于他们家这个绝对首富的风言风语可能早飘到老人耳朵里了。悔恨，他对过去只有难言的悔恨，奢华，摆阔，爱慕虚荣，自以为是，铺摊子。当被这一切反噬的时候，他就像是被狂风拦腰折断的树干一样孤零零的。自出来后，他只去看了一下老丈人，看了姐姐姐夫，到上海看了一下现在上海工作的女儿，他的圈子已经小到不能再小。他可以低声下气、毫无微词地听从客户的摆布，只为了苗木的销量。最极端的一次，他组织工人连夜铺好了一亩多绿地。
　　离上次露营过去了一个多月，林楠没有接到过杨清远的电话，可她却时不时会想到那个人，她似乎在等那样一个电话。她想起了杨清远以前多么死缠烂打地给她打电话，可是这次没有，在四年之后，她几十次地翻阅来电记录，都没有。就连诈骗电话号码，她都一一回复核实，也都没有。
　　也许，变故真地可以改变一个人，杨清远也再没有之前的轻浮和无耻了，甚至是那样一种“毅力”了。他或许忘了或是故意忘了他当时的种种行径，但她却没忘记他给过她的激烈的吻。还有他老婆，她不敢去想。
　　四年前本想毫无瓜葛，可现如今自己却心难静已。
　　杨清远现在与之前几乎判落两人，以前看起来高冷、成熟，可现在虽然眼神都很谦虚，他的穿着更朴素，神态更低调，再也不是那个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地产老板了。
　　她还是一直在不明不白地在等杨清远的电话。她的电话号码从来就没变过，也许杨清远因为服刑丢了或忘了她的电话，也许他想打电话给她。她有时会这样想，可是那个有点期待的电话一直都没等到。
　　而在这几天里，她回忆最多的居然是杨清远以前那些无耻的行为，现在居然不再那么恶心，而当她沉在那些回忆里时，竟然会心跳加速，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当时对于杨清远的极度反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想和杨清远通话的意愿变得如此强烈，让她无法静心去想其他的事。周六晚上忙完回到家，她略一收拾，就拿起手机，找到杨清远的电话号码，又返回，又找到，这样来回几次，那11位手机号已被她牢牢地记在心里。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都在想要跟他说什么，可顷刻，又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只是打个电话寒暄而已，毕竟是自己过去的老板，人之常情，她这样说服自己。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通，还是那个低沉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磁性的声音，“喂？”
　　“你好。”
　　“哪位啊？”他显然并没有留存她的号码。
　　“林楠。”
　　“哎——哦——”。对方似乎有点惊惶。“哦，你好，”对方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方便通话吗？”
　　“没事，你说。”杨清远又显得极为生疏。
　　“那天没想到能碰见你。”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我也没想到。”他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热情。
　　“你还好吧？”
　　“还好。”对方沉默了几秒，终于主动提问，“你呢？”
　　“我也好着呢。”
　　“还在开店？”
　　“嗯。”
　　“生意还不错吧？”
　　“不错。”
　　“哦，这挺好。”听声音似乎是放心了一点。
　　此刻的林楠似乎又矜持了起来，她不多说，她等对方说。
　　可对方偏偏没问。“你打电话，是有事吗？”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这句话让她听着很不快。“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没没，我是怕你有事随口问的。”
　　“好吧，没事，再见。”她似乎是发了脾气，挂了电话，没有人回拨她的电话。
　　又是几天过去了，她像着了魔似的，她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她又打电话过去。“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其实她上次已经问到他们公司的地址了。
　　“在西曲这边。”
　　“哦，能去你们那边参观吗？”
　　“全都是树苗和泥巴，没什么看的。”
　　“我只是好奇。说不定我还能入股。”
　　对方嘿嘿笑了几声。
　　“以前我开店的时候你不是想入股，现在你开公司我也可以入股吧？”
　　林楠一句话把杨清远的记忆勾回到四年前，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可以吗？”
　　“你不嫌脏乱，可以来。”
　　挂掉电话，林楠有点激动，她打开衣柜，把她的裙子全翻出来，她一件一件地试，最后选定了那件湖蓝底的印花裙。
　　第二天她一醒来就简单地吃了早点，精心打扮一番，开着车，绕了很长的路，差不多用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了杨清远的苗木庄园。
　　而杨清远并不在庄园。张艳接待了她。林楠有点惊喜和尴尬。
　　“张总，怎么你还在这里？”
　　“杨总回来后，我就来了这里。”
　　张艳说杨清远临时跟车出去，得中午才能回来，自己可以领林楠去参观。从张艳口中，林楠知道杨清远是一年前出来的，出来十多天，他太太就去世了。
　　林楠想到杨清远和张艳的密切关系，她想不清，可也不愿细想。还有，林楠哪里是真参观，她不得不装出样子，很有兴趣地问来问去，实际上只盼着杨清远突然出现。张艳曾经是杨清远和林楠关系的出卖人，她心里有歉意，但此刻她装作毫不知情。
　　杨清远回来了，他被太阳晒得更黑了。林楠含笑地看着杨清远，杨清远只掠过她的眼神，就很快移开了。
　　“在园子里转过了？”
　　“转过了，挺大的。”
　　“好，吃饭。”杨清远没接着林楠的话。他没有请林楠去餐馆或附近的农家乐吃饭的打算。
　　园子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在做饭，张艳给杨清远拿了餐具，又给林楠取了一个一次性餐盒，三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前吃饭，张艳向杨清远汇报了上午收到的两个订单。杨清远叮嘱了几句，两个人忙着讨论工作，像是忘了林楠。
　　林楠只在一旁一声不响地吃饭。
　　张艳招呼着给杨清远、林楠盛汤。林楠也起身帮着张艳盛汤。吃完饭后，张艳帮厨师把餐盘和筷子收拾到厨房，跟林楠说，“林楠，你先坐，我去园子里查看一下。”
　　“走了，杨总！”张艳故意提高声调跟杨清远说，杨清远看着张艳，“等会儿还要出去，看过就回来。”
　　其实自从杨清远出来后，张艳就主动找到杨清远。虽然张艳仍是打工人，可是仍像是杨清远公司的副总，园子里工人的管理全靠她。而她跟杨清远似乎已经超出了以前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她会设身处地地向杨清远提出一切建议，杨清远把她一直当成二股东一样，完全信任。
　　杨清远早上跟她说林楠会来时，她马上“咦——咦——”地故意打趣着，同时又为杨清远感到高兴，她作为亲历者，她可是把杨清远当年对于林楠的爱慕和追求看得一清二楚。
　　“别瞎掺和，她现在只是一个老朋友”，看着杨清远平稳严肃的表情，张艳有点同情杨清远。所以，她今天也没有什么红娘式的行为。
　　“你们这里厨子做饭味道还挺好。”
　　“招待不周，见谅。”他说的客气十足。
　　林楠没跟着客套。
　　“你还有事么？”
　　“没有。”
　　“那，下午我们有事要忙。”
　　“是要赶我走么？”她假装开玩笑说，其实心里很不高兴。
　　“没有，真有事。”
　　“好吧，我不打扰了。”
　　她拿起包就往门口走，“慢走”，她听到了身后的那声冷冰冰的声音。
　　杨清远变了，她心里冰凉。她，本以为自己是御姐附体，却没想到并非如此，她的心正在被他牵着走。自她走后，他仍是一个电话没有。她想要弄个水落石出。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在判断他已经彻底闲下来时，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她听到了他周围卡车的轰鸣声，“怎么了？”他在电话那边喊着问。
　　“你忙吧。”她失落地挂了电话。
　　失落归失落，林楠还是记着杨清远那旧得发灰的T恤，她闲下来时就在商场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给杨清远选定了一件白色，一件烟灰色的T恤衫。
　　周末一天的休息时光是孤独的，林楠虽然已经习惯了，可她近来却忍受不了这种孤独，她不打招呼，直接开车到了杨清远的园子。
　　一大清早，杨清远已经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办公区，看见不请自来的林楠穿着裙子在办公区前面的大树下站着，一边向他这边看着，一边用手拍打着飞在小腿上的蚊子。
　　他想笑，但是又把脸绷得很紧。
　　“早——”
　　“早——”
　　“怎么今天来了？”
　　“我今天休息。”
　　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跟着。
　　他到了办公室，泡了茶，给林楠递上一杯，两个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可又都似乎知道对方可能在想些什么。
　　“你变了。”她坐在沙发上，先开的口。
　　许久，他才回应，“怎么变了？”说完，小口啜着茶。
　　“变得——文明了。”她看着他。
　　“哈——”他被逗笑了，“文明？我以前不文明吗？”他转过头来笑着看一下林楠，没来得及绷着脸，这几乎是他们这三次见面时，他第一次那样没有距离感地笑着看她。
　　“以前简直就是野蛮，还有，挺无耻的。”
　　他的茶杯在嘴边停了停，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文明了好，以前的错现在就改起来。”他端起茶杯再喝了几小口茶，若有所思，表情严肃。
　　“再没有什以要说的吗？”
　　“说什么？”他好像真得不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的事，你都当什么也没发生吗？”
　　杨清远看着林楠，“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林楠直直地看着杨清远，“好吧，没关系”。杨清远迈过眼去。
　　他沉默，她也沉默，他只能帮着给她的茶杯里加水。
　　他想让她说她“要走”，可她就一边喝着水一边在沙发上注视着她，也不看手机，也不看窗外。他被看得不自在，又没法直接下逐客令。
　　“我这会儿得去一下园子里？”
　　“我也去。”她站起来跟在他身旁。
　　“太晒了！”他认真地说。
　　“我抹了防晒霜。”她有点调皮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蛋，“还有这个。”说着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折叠的遮阳帽。
　　他无奈地转过脸来，这个漂亮的脸蛋还是那么美，他没说什么，“走吧”。
　　杨清远在园子里转着，因为早上没安排送货，除了查看一下刚上工的几个工人的工作外，他其实没有多少事做，刚才要出来的这个借口找得不是很好，现在纯粹成了陪着林楠散步。
　　她不说话，一直在旁边毫不拘谨地看着他。他用眼睛的余光感觉到了。他刻意地和她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可她就是跟得很紧。
　　他觉得有点可笑，以前在自己风光时，这个骄傲的女人让他费尽心思也很难获取芳心，现在他都成这副模样了，却象粘贴画一样要贴过来。可他，已经看淡这一切，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
　　“你，累不累？”
　　“不累。”
　　“店里的生意不用管吗”他看来是在反问。
　　“我刚都说了，今天休息一天。”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没必要来这里，又晒，条件又差，看你的鞋上，全是灰土。”
　　“可我想来看看你。”
　　“看我，为什么呀。”
　　“因为——你曾经爱过我。”杨清远被这句话说的，慌张地坐在了一个大树桩上，林楠也坐到了旁边，杨清远往开挪了挪身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还有没有喜欢我。”
　　杨清远被逗笑了，“我看你才像变了一个人。”
　　“我怎么变了？”
　　“以前你像个小刺猥，现在像个小猫一样。”
　　她很得意他的这个比喻。“怎么，小猫有什么不好，温顺，可爱！”他转过脸看她，她眼里含笑，柔情旖旎，他深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没有说话，她还是跟了上来，继续往前走。他上楼到了办公室，她也进来，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旁边。她拿过自己提的纸袋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T恤。看看大小怎样。”
　　杨清远张开袋子的口，又合上，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说，“林楠，我以前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毫无顾忌地看着他，任凭他怎样觉得不自在，“我来不是为了你的道歉。”
　　杨清远沉吟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见到你。”
　　他郑重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不想见到你呢？”他刻意地看着她，脸上极为生分，只见林楠脸上笑容消失，脸庞瞬间变得通红，但她又很快调整了过来，“那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过去的事早都过去了，我都快忘了。我现在不需要别人来看我，真的不需要。请你理解。最好别来打扰我。”他几乎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好，我知道了，那你忙吧。”林楠也要自己的尊严。
　　“稍等——”杨清远走到桌子边上，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听说我老婆生病的时候，你给她拿了五万块钱，谢谢你，刚好今天你过来，这钱还给你。还是要再次感谢你。”他把钱递到林楠手上。
　　“我给的时候并没想要还。”
　　“还是要还。”
　　她看着他，眼眶湿润，她没想到他印象中的杨清远怎么变成这样，这么急于和她划清界限。
　　她语带哽咽，“你认为我是来要钱的吗？”
　　“没有，我老婆不喜欢欠别人的钱，我也是，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林楠的心像被抓了一样的痛，“你不用谢，这钱我是绝对不会拿回去的，你就只当是你给我当司机的那段时间我付给你的劳务费。”她说着，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