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万福金安》阿芜不是啊呜

8、柳素素

　　襄阳误我！

　　刘珏翎捶胸顿足。

　　只恨襄阳这藏得也太好了些，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说起薛照琰是襄阳姘头这件事，这几日在她身边提起薛照琰时，都直说是一顶一的大英雄，最是忠心耿耿的人，以至于她当真以为薛照琰只是襄阳手下的得力干将而已。

　　襄阳啊襄阳，知道你位高权重，不知道你是真把位高权重可以干的事情干了个遍啊。

　　可薛照琰如此有能耐，襄阳怎么就想不开要将人家收入后宫呢？

　　办公室恋爱可是大忌啊！

　　怪不得你这高楼倒塌的这么快——刘珏翎心想，若是按照裴恒所说，薛照琰这么久都不来救原身，说不准也是不想再委身于襄阳。说到底，如今兵权在手，与其受襄阳所控，不如叛了襄阳，自由快活岂不是更好？

　　也难怪裴恒这么生气。

　　刘珏翎颇为理解，这里毕竟是古代，自己老婆有了姘头，还明晃晃地将姘头抬到这个位置上和他打擂台，是个人都不能忍。

　　裴恒拉着刘珏翎的手走得飞快，刘珏翎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虽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此时心情之糟。

　　如今身家性命还在人家手上，还是要想个法子将人哄回来。

　　到底是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捶打过的人，刘珏翎在思索多种解题方法的时候还是有几丝内卷王本色。

　　此时刘珏翎不知道被裴恒拽到了什么地方，走的是一道长廊，四周却是无人，她又悄悄瞥了一眼裴恒，狠了心甩了甩手，竟然是硬生生拉住了裴恒。

　　裴恒没想到刘珏翎突然动手，他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刘珏翎。

　　裴恒不说话，此时他心情又不好，这时候配上他这一张玉人面，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你，都让人发憷。

　　好家伙，这气势比小皇帝还足啊！

　　刘珏翎咋舌，但今日是必须要有一个结果的。只好吞吞口水，拉着裴恒说：“我不知薛照琰到底是谁，又是长得几个鼻子眼睛，以前的事如何难说，可如今你当真是误会了。”

　　“我知晓现在和你说这种话，多少有些不要脸，可裴恒，如今我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所说的那些，此前如何我不知道，但如今我可以发誓，我当真没有这么想过。”

　　先拖着他，开了场，才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刘珏翎看着裴恒，却发现裴恒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没有得到反馈，刘珏翎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

　　“柳素素不过是一个养在公主府的姨娘，为什么她会有胆子给我下药？裴恒，我身边如何，你应当再清楚不过，柳素素这种被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能被收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下毒——你说这件事不是你和皇弟做的，那会是谁？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就知道……

　　明明说得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可裴恒却只觉得被刘珏翎的话憋了一口气——若是他和刘皓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娶她性命，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如今这女人借着失忆，倒是口无遮拦起来。

　　可见她真是这么想过！

　　裴恒尚未弄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刘珏翎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可她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怀疑之话时，他却无由来的生了一股怒气。

　　刘珏翎自然是不知道裴恒这一番心理活动的，但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裴恒身周气息的变化，促使她赶紧转移的话题：

　　“裴恒，如果薛照琰当真如你所说，那他既不是我的人，又不是你们的人，他是谁的人？裴恒，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外面，只怕没有那么平静吧？”

　　刘珏翎这话说完，裴恒倒是有了动作，他身周的气息终于开始正常起来，刚见面时的那个裴首辅像是一点一点回到了他体内。

　　原本应该是件好事：这样的裴恒总比在气头上的裴恒好说动。可刘珏翎却只觉得心头一咯噔，也不知道哪来的预感，冥冥中有个声音和她说：又来了，笑面虎狡诈狐的家伙又来了。

　　只见裴恒勾了嘴角，说：“长公主依旧聪颖。”

　　不知道是夸是讽。

　　刘珏翎只当他是夸，盯着裴恒的眼睛，继续说：“裴恒，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柳素素的事你们不能瞒着我——如果真有一股势力，可以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动柳素素，那来日未尝不能动你、动裴家……动陛下。”

　　“裴恒，你让我见柳素素，”刘珏翎拉着裴恒的手，力图让自己显得真挚：“我见了她，你们才好动。”

　　她不信裴恒不知道原身的势力如何。刘珏翎心里十分清楚，她要的只是留下柳素素的性命，而只有她见到了柳素素，原身手下的那些人——那些她完全不知道的人，才会露出头来。裴恒和小皇帝虽然不见得能指挥动他们，可以裴恒的聪明才智，只要原身手下的那股势力动了，她不信他想不到法子借势。

　　但这些首要的前提是：她要保下柳素素的命。这样一来，以柳忠良为首的那一股势力就会取信于她，裴恒他们才能借力打力；而她虽然不知道原身手里的这一股势力到底如何，可起码性命算是有了一丝保障了。

　　刘珏翎不知道，她为了保命抓住的几根稻草，在裴恒眼里，却成了她确实就是原身的又一证据。

　　到底是襄阳长公主，裴恒看着刘珏翎，哪怕是被囚禁在长公主府里，也能想到法子为自己翻盘。

　　不过是提了一嘴薛照琰，原本是气上头来想激她一下，却没想到转头就被她抓住跟脚，反用来对他进行钳制了。

　　裴恒只觉得有些想笑：可见这失魂症也并不是当真失了魂，任她是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襄阳根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裴恒看着刘珏翎。虽然说是没变，可像今日一样，她拉着他的手，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这话，还真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因为刘珏翎此前失语而短暂消失的首辅大人回归，那属于裴家的风华又上身，刘珏翎仍是仰着头等他的回答。

　　“殿下自是思虑周到，”裴恒说，“殿下要见柳素素，可以，”还没等刘珏翎乐起来，就听到裴恒的下一句话：“只是殿下见她时，需要和微臣一起。”

　　这有何难？别说是一个裴恒在旁边了，就算是小皇帝要站在旁边看她审柳素素，她也无所谓啊！

　　刘珏翎拉着裴恒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

　　门口守着的侍卫已经换成了少有的好手，可柳素素却没有半分安心。

　　裴恒派来的侍女垂着眸站在一旁，不声不响，仿佛不存在一般。

　　柳素素怕她，也不只是怕她。

　　五日前，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侍女，从袖子中抽出一把短刃，当着她的面，将行刺的黑衣人割了喉。

　　彼时她因为慌张倒在了地上，那刺客手中的寒刃离她亦不过半寸，那滚烫的鲜血溅在她脸上，是柳素素至今都无法忘却的灼热。

　　那之后，柳素素就被人蒙着头，从公主府转到了这处小院子当中，柳素素这才明白，自己到底是犯下了什么错。

　　她被吓傻了，如果前几日她只是默默祈祷长公主不要出事，如今已然变成了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长公主身边。

　　柳素素忘不了那日裴恒看她的眼神。小皇帝要杀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侍卫，爬到裴恒身边求裴恒救她——可裴恒那满目的冷酷杀意宛如实质，直接将柳素素吓破了胆，若不是那边传来长公主醒了的消息，只怕那日她就得死在那儿。

　　裴恒从未在乎过她。

　　柳素素第一次彻底认清了这件事。

　　后来又有人半夜来杀她，那杀手抬手的刹那，手下的那道刻纹让她几乎是崩溃——错不了！这是那位身边的人！

　　柳素素这才明白，那人对她说的话都是蒙蔽之语，她是做了别人的手中刀，这上京真正护她活命的，竟是她恨了十余年的襄阳！

　　这个认知让柳素素只觉天昏地暗，那侍女日日夜夜守在她的房里，她如一只惊弓之鸟，哪怕是悔不当初的泪水，都只敢半夜躲在房间里咬着帕子呜咽。

　　长公主……只有长公主能保她……可她对长公主干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长公主、长公主还愿意留下她么？

　　“柳素素，枉我给你一介罪臣之女如此富贵，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狼心狗肺之人。”

　　午夜梦回时，柳素素常被梦中襄阳冷眼看她的模样惊醒，这些梦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她醒来时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利刃割喉的冰冷。

　　长公主、长公主不会这样的。

　　柳素素想起那日长公主说的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长公主聪慧至此，她是知道，她是知道那汤里有毒的……长公主定是另有计谋……长公主不会怪她的，长公主不会怪她的！

　　柳素素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这几日如同疯了一样日日敲门喊着要见长公主，她不管不顾，叫嚣着若是不让她见到长公主，她就什么都不会说。这样闹腾了几日，却不想这里的人竟是无动于衷，还因为嫌她疯癫，便将每日的餐食由两餐变为一餐，水更是给的越来越少，没有食水，她没了力气，只能倒在床旁，一遍又一遍地敲床，等到回复了一点力气，又沙哑着说要见长公主。

　　刘珏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柳素素。

　　*

　　刘珏翎和裴恒达成共识之后，裴恒先唤来了屏儿婉儿，送刘珏翎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刘珏翎这才知道，长公主竟然还有这么多寻常人家女子的衣裳。

　　相比之前的常服，这些衣服倒是低调得很，婉儿又为刘珏翎挽了个寻常女子的发髻，襄阳长公主容色惊人，婉儿便给刘珏翎带了个厚厚的假头帘，也算是拦了几分颜色，只要低着头，不端起长公主的派头，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刘珏翎咋舌，看起来微服私访这事儿，原身也没有少干。

　　倒是裴恒，知道的还挺多的。

　　不过好歹是十年夫妻，知道这些也正常。

　　刘珏翎自觉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心扑在柳素素的事情上，自然也就忽视了裴恒拉着她交代时，身边人有异的神情。

　　马车七拐八拐进了个小院子，刘珏翎跟着裴恒进了院子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给他人看，进了院子之后，裴恒倒是十分识趣地给了刘珏翎长公主的排面，像是处处以她为尊的模样。

　　刘珏翎也不是不上道，裴恒既然这个态度，她便大大方方的受了，等到侍卫们推开关押柳素素房间的门，看到形若槁骸的柳素素时候，刘珏翎还是吓了一大跳。

　　许是许久没有见过天光，柳素素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看清了来人之后，双眼竟然不顾天光刺眼瞪大，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是半点都不管双眼的疼痛，留着泪一步三爬就朝着刘珏翎冲来。

　　一边爬一边还沙哑着叫着：“殿下……殿下……”

　　也不知道是要说些什么。

　　刘珏翎哪见过这种架势？她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跑。

　　还好是裴恒拽着她的手腕，她才算是回过神来，她后退半步，震惊抬头看向裴恒——乖乖，裴恒这么狠？柳素素不是他的白月光么？他就任由人成了这个模样？？

　　刘珏翎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裴恒面色却半点未变，还是那个完美的模样，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下去半点，仿佛这个被关着的女人不存在一般。

　　刘珏翎只觉得心头发寒，心中对裴恒的危险程度又提高了一级。柳素素还没爬到刘珏翎面前，就被带来的侍卫阻挡，侍卫呵斥的声音传到耳中，刘珏翎才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前方已经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侍女。

　　而柳素素在看到那个侍女的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浑身一抖，匍匐在原地不动了。

　　裴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素素，才终于开口说话：“柳氏，你说要见殿下才肯说，如今殿下已经在此了，你还不快说？”

　　有了时间缓冲，刘珏翎及时调整了先前被吓到的心态，她从侍女背后探头，想要走过去看看柳素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还没走两步，就被裴恒紧紧扣住了手腕。

　　也不知道裴恒在紧张什么，刘珏翎才刚刚转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整个人就又被裴恒一把拉回了身侧，裴恒自己却往前了几步，将刘珏翎挡了个严实。

　　这又是什么毛病？

　　她是来见柳素素的，又不是来看他裴恒背影的！

　　刘珏翎颇为无语，可裴恒拽她拽得紧，她手藏在袖子底下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挣脱掉，只好没好气地凑过去，在裴恒耳后道：

　　“说好让我见柳素素的，你不让我见她，我怎么和她说话？”

　　呵，裴恒在心中冷笑，微微低下头，开口却是：“殿下是连谁给你下的毒都忘了？”

　　裴恒这话虽然小声，却阴阳怪气得很，刘珏翎一时之间被堵住，过了好半晌，才说：“这不是你的地方么？她都被关这么久了，你看她哪还有行刺的力气？况且不是你在这么？”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家伙。

　　裴恒心中冷笑，却不自觉松了手下的力气，刘珏翎这才能够走几步，勉强往前凑过去看一眼柳素素。

　　一看她就被柳素素眼中的炽热吓到了，她想了想裴恒之前的话，清了清嗓子，道：“听说你想见本宫，本宫来了，驸马之前问你的事，你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说完，刘珏翎余光瞥了瞥没有动作的裴恒，又壮着胆子说：“你最好想清楚了，把你知道的事都和驸马说清楚，若是有半点遗留，就别怪本宫也救不了你！”

　　说完这话，刘珏翎赶紧转过头去看裴恒——她是使了小聪明，故意拿着话给之后救柳素素留空子。她也没想过裴恒会看不出来，但如今裴恒和小皇帝都摆明了要从柳素素这里知道这些东西才行，只要裴恒不发疯，这话他是断然不会反驳她的。

　　可谁知道裴恒会不会像是在兰絮阁前一样突然发疯啊？

　　刘珏翎现在是半点也琢磨不透裴恒的想法，若是让她说，裴恒比她上辈子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难猜。

　　刘珏翎的意思，裴恒自然是清楚。

　　他看向刘珏翎，虽然罩了厚厚的头帘，可那双眸子里的“必然要做到此事”光芒却是再熟悉不过。

　　罢了。

　　裴恒心想。

　　他没有反驳，只是又转过头去看向柳素素。

　　见裴恒这个反应，刘珏翎心头舒了一口气，她也转头看向柳素素。

　　听到长公主这话，还有裴恒默认的姿态，柳素素才觉得自己吊了这么些时日的心落了下来，她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刘珏翎要保下她的意思。

　　这十余日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出，柳素素控制不住自己，昔日的那些教养早就被当成破布扔掉，她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到一个柔弱美人此时的模样，哪怕知道这是害死原身的直接凶手，刘珏翎还是难免有几分可怜，等到柳素素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她才冷声说：“行了，柳氏，你有什么就快说，本宫和驸马爷可不等人。”

　　听到刘珏翎这么说，柳素素赶紧敛了眼泪，她跪在地上，几乎是叫喊一般地将话倒了出来：

　　“是那个人指使妾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