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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裴家 ...

  •   啊?

      刘珏翎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主要是这个事情她好像也没有很惊讶。

      裴恒和小皇帝联手把原主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总不能说是为了原主好吧?

      但她和裴恒之间的事情,还谈不上什么信不信任。

      一个有用的襄阳长公主,一个没用的襄阳长公主,和一个太有用的襄阳长公主,都不会是一个待遇。

      刘珏翎自己也不过是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之间的平衡罢了。

      这些事情心头转了一转,还没来得及开口,夏雨又接着说:

      “殿下,裴文远最是孝顺,他是定然不会忘记裴陵渡之死的!”说完,夏雨又像是生怕刘珏翎不知道,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殿下,当年先帝后为您赐婚,逼得裴恒退亲,后来……后来裴渡涉及宫变之事,是您亲手下令赐他毒酒的!裴麟被流放三千里……裴莹丧夫归家……殿下,裴文远定然不会忘记这些,您如今被囚于长公主府,裴恒如此待您,必还有其他所图!”

      刘珏翎好险一口口水没把自己呛死。

      她咳嗽了半天,在婉儿的侍奉下喝下了一杯茶,心已经凉了半截:“你……和我仔细说说。”

      裴陵渡又是谁啊!

      *

      裴恒领着人回了驸马的院子。

      夏雨和冬实的出现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今日刘珏翎昏迷,虽然时间不长,但她竟然已经记起了夏雨。

      为何偏偏是夏雨?

      大金殷勤地为裴恒点上灯,见裴恒坐在书桌前并不言语,知晓裴恒这是又在想事情了——遇上棘手的问题,他们家大人便喜欢静坐——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裴恒果然没有在意他。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刘珏翎身上。

      刘珏翎身边的几个大丫头,他对春夏秋冬算是熟悉。

      不如说,他也只熟悉到了这几个。

      这四个人,春华和冬实两个,是先皇后赐给刘珏翎的,自小跟着她,时间最长;后面两个,却是刘珏翎自己挑出来的。

      这几个中,又是夏雨最为跳脱——她原是商户之女,拦了襄阳的车,钓出了一桩天元年间的贪腐大案,后来便自愿入宫,跟着刘珏翎。

      她当年敢拦襄阳的车,自然是有几分反骨在身上,且她对襄阳忠心耿耿,之前在襄阳身边时,只觉得安心,可现在再见夏雨,裴恒只觉得心头一沉。

      自朝景帝故去之后,他与襄阳矛盾日深,襄阳身边的人对他自然是没了好脸色,这其中夏雨最为明显。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夏雨对裴恒警惕到了极点,总觉得裴恒某一日会为亲人报仇。

      如今来看,夏雨八成是觉得他已然开始向襄阳报复了。

      她对刘珏翎忠心耿耿,自然是不会隐瞒,裴恒垂下眼眸,现在刘珏翎只怕是已经知道那些事了。

      父亲的脸久违地出现在脑海中,为大燕殚精竭虑一辈子,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若说恨,但凡是裴家人,都不可能不恨。

      恨到极点时,他也想过,这是不是刘珏翎故意报复他,她没了父亲,所以就也要让他尝尝失去父亲的滋味。

      烛火跳动,房中的门窗紧闭,像是个盒子,将裴恒装在了里面,抬眼看,四处都不过是围篱。

      “恒儿……莫……恨……厘法……”

      父亲最后的那几句话回荡在耳边。

      他怎么能不恨!

      他恨极了刘家姐弟,恨极了朝景帝,可最后转过身来,看到裴家所有人,看到母亲的泪眼,看到胞弟的愤恨,看到妹妹……裴恒还是将所有的恨意默默吞了下去,父亲没了,可裴家还在,整个裴家如今都依靠着他,他不能就这么放纵自己。

      他不能坠了父亲和裴家的名声。

      也不能让母亲和妹妹孤苦无依。

      原本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如今再看,却像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件。年轻气盛的裴文远在朝堂中一遍遍磨去了少年意气,直到真正接受父亲留下的东西,他才明白为何会如此。

      横亘在他和襄阳之间的鸿沟,到底也没有填平。

      裴恒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泛黄的本子,因为时常翻阅,这本厚厚的书籍已经都是毛边,裴渡几十年的心血,最终也不过是这么几册厘地法。

      烛火如豆,裴恒轻轻翻开了这个本子。

      *

      “殿下!夏雨是关心则乱!您莫要听她瞎说。”

      冬实一把拽住夏雨,看着刘珏翎说到。

      夏雨还有几分不服,想要开口,最后还是在冬实地拉扯下闭上了嘴。

      刘珏翎没有说话。

      冬实向刘珏翎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宫礼,才开口说:“殿下,此事奴婢和您说。”

      冬实虽然名字在春夏秋冬末尾,可却是四人之中最为年长者,她精通宫规,行事稳重,便是在襄阳身边时,四人之中也隐隐以她为首。

      许是冬实身上的气质太过平稳,刘珏翎看着她竟然也觉得平静不少。她叹了口气,才轻声说:“起来说吧。”

      冬实又行了礼才带着夏雨起身:“殿下可还记得杜王几家的谋逆大案?”

      她提起这事,刘珏翎就不自觉皱了眉。

      她想起了那日的刺杀。

      刘珏翎面色不太好,冬实也不再多说,她走到刘珏翎身边,从屏儿手中接过玉梳,十分自然地替刘珏翎顺发:

      “驸马的父亲,是先帝朝时的内阁首辅,裴陵渡。”

      冬实手法娴熟,玉梳只刚到她手上,刘珏翎就觉得脑袋一清。

      “裴大人……是个良臣。”

      冬实斟酌着,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刘珏翎闭着眼,听冬实继续说:

      “先帝在时,世家和乡绅势大,朝景十年的时候,天下上册的土地不过是四百万顷。”

      冬实娓娓道来,刘珏翎没有开口,但她大约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土地兼并,世绅隐地。

      果然,冬实接着说:“土地这么少,是因为大燕开国之时,世祖皇帝优待世家,世绅土地皆无需缴纳税收,且世家攀枝错节,一代一代下来,每厘一次地,所收上来的土地便要少许多。”

      “裴大人虽是世家出身,却因为生母早逝,为避继母的锋芒,自小在祖地长大。”

      “入仕之后,裴大人辗转了两江、荆州、台州等地外放,等到先帝将裴大人提入内阁时,裴大人便拿出了十余年所做的《厘地法》。”

      “裴大人想要让世绅和藩王们将这些年来吞并的土地,都吐出来。”

      裴陵渡这是在割世绅们的肉。

      纵使并不是历史专业的学生,刘珏翎还是心头一凉。

      裴陵渡这种做法,必然不会为世家所容,虽然冬实还没有讲到,但刘珏翎心中已经有了几分预测。

      “初时因为先帝支持,厘地法虽然推行艰难,但也有收益,等到朝景十五年,所册土地已有八百二十三万顷。”

      “杜、王几家眼见无法阻挡先帝和裴大人,便联合驻守北面的赵家,偷偷联系了北凉王室……”

      冬实言语一顿,她看向身前坐着的刘珏翎,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接着说了出来:

      “三家并北凉,策划了开元宫变,先帝驾鹤,圣上匆忙之中登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和刘珏翎说起开元宫变一事,虽然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可直到此时,刘珏翎才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真实感。

      她没有打断冬实,而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圣上登基,内忧外患,殿下虽然猜到三家之事,但大燕不稳——殿下隐忍三年,想要一举击垮三家,却没想到三家暗中下手,想要拉着裴大人和裴家陪葬。”

      “裴大人为厘地法殚精竭虑,驸马自幼在上京便有聪明之名,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裴家二公子,驸马的胞弟裴麟。”

      “裴麟因是家中幺子,备受宠爱,被三家下计蛊惑,将裴家牵连进了开元宫变之中。”

      “殿下查到之时,已然是鱼死网破之局,裴大人因为这些年心血耗费,本就缠绵病榻,而殿下您因为开元宫变一事,也和驸马相处十分不豫。”

      刘珏翎突然没由来地心头狂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便自己动手,抓住了冬实的手。

      冬实绕过刘珏翎的身子,走到刘珏翎面前,才看到刘珏翎竟然眉头紧皱。

      到底是看着襄阳长大,冬实知道这是主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可刘珏翎没有喊停,她看着刘珏翎,接着说:

      “裴大人送来一封密信,您看完之后,便下了决断。”

      “您赐裴陵渡大人毒酒一杯,裴麟流放三千里,裴莹自王家大归。”

      用裴陵渡的死,保全了裴家。

      刘珏翎一直吊着的一口气,不知不觉中缓缓吐了出来。

      “驸马年少……为救父亲,在栖凤殿中曾下跪求您,圣上怒不可遏,您便下令逐了驸马出宫。”

      “后来……”

      冬实没说完。

      刘珏翎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原主和裴恒之间会如此别扭。她揉了揉一团乱麻的头,接着冬实的话说了下去:“我与裴恒就成了一对怨偶。”

      襄阳不见得真的要杀裴陵渡这样为国为民的大臣,只是裴家已经被卷入了谋逆之中,若是襄阳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裴家,那她还拿什么去株王、杜、赵三族?

      用裴陵渡一个人的死保全整个裴家,甚至裴莹还能从王家摘出来,裴恒依旧是驸马,裴麟虽然被流放,可裴家还在,他总归还是能活着,等到小皇帝成婚,大赦天下,亦还有希望回来。

      这笔买卖,算不上亏。

      裴陵渡动的是这天下世绅的蛋糕,若要明说——他行的是商鞅事,想必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说是一回事,人亦不是机器,放到裴恒身上,便是自己的妻子处死了自己的父亲。

      刘珏翎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她竟然觉得自己变成了襄阳,不知该如何面对裴恒。

      这两人的纠葛,也太……

      这样还能做十年夫妻,真不愧是政治大拿啊!

      千言万语,最终在刘珏翎心中只变成了这一句感慨。

      冬实并没有反驳刘珏翎最后的评论,夏雨见冬实不再说话,才继续说:

      “正是如此!殿下,世人都知裴恒纯孝,这些年来他和您在朝堂上过了多少招?如今您被他困在长公主府中,他定然还有计谋报复与您!”

      说完,夏雨咬咬牙,道:“殿下!属下这次出海,在海外寻得一新地,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您点头,我们马上就走!”

      啊?

      海、海外避难?

      怎么就从爱恨情仇转到出海潜逃了的啊!

      刘珏翎觉得自己跟不上夏雨的思维。

      冬实却猛然站起了身,她盯着目光灼灼地夏雨,罕见地动了怒:“胡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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