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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马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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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实直接看向刘珏翎：“殿下，夏雨关心则乱，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刘珏翎有一瞬间动心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夺权的前摄政长公主，别说自由地生活，光是保住小命都要战战兢兢，如果能逃离大燕，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岂不是更好？
不过是刚刚想到，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但刘珏翎很快就在冬实的态度里清醒过来。
如今她在的是一个封建社会。
这不是现代社会，一个地方住不下去了搬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哪怕是如此便捷的现代，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重新来过，也有不小的难度。
刘珏翎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冷静过。
这是一个落后的时代，不说语言不通，单单只是跨海的路程，就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然后呢？就算是她侥幸逃到了夏雨说的那个地方，她要怎么生存呢？在这个时代，无非就是钱和武力，小皇帝和裴恒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去？会让她带着财富和武力、声势浩大地跑到海的另外一边另起炉灶？这未免也太看不起大燕了。
“殿下，奴婢此次出海确实发现海外一片岛国，只是当地贫穷落后，且所言之话与大燕决然不同，当地自成一套规则，十分信仰当地神明，”说到这，冬实眉头微皱，显然是回忆起了不太好的东西，“当地祭祀十分血腥……女子多为祭品，殿下，海外尚不如北凉。”
冬实没有说透，刘珏翎却懂了。
夏雨说的地方，不仅是封建落后，很可能还普遍存在奴隶制。宗教势力越大，就意味着民众越愚昧，外人想要进入就越困难；同时女子多为祭品，可见女子生存环境之恶劣。
刘珏翎马上打消了那一丝的侥幸。
除非她带着足以对抗整个岛国的兵力，否则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夏雨此前也不过是热血上头，才说出这一番话，此时听到冬实点明，知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羞愧低下头不说话了。
刘珏翎叹了口气。
“好了，都做出这副样子干嘛？”她笑了笑，“驸马若是真要对付本宫，那也不必忍到你们进京。”
斩草除根，裴恒若是真的记挂着杀父之仇，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拖一日，只会让原身手下的势力有时间反应一日，原身到底是小皇帝同胞的亲姐姐，时间过去了，小皇帝难道不会又想起原身的好来？
更重要的是，这么些天的相处，刘珏翎确定，裴恒不是那种蠢人。
襄阳杀裴陵渡，虽然夹杂了自己对于王杜赵三家的私仇，但裴恒这么聪明，纵使是一时想不开，这么些年在朝堂上打转也不会不明白当时的形势。
裴恒如果真的这么纯孝，他必然不会坠了他父亲、裴家的风骨。
裴恒不会为了私仇动她。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刘珏翎下了结论。
“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刘珏翎换了一种口气，笑着说，“如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我身边了，若是裴恒真的要欺负我，你们还能就看着不成？”
刘珏翎言笑晏晏，看着屋内的几个人笑着说道。
夏雨就又红了眼眶，她重重地磕了个头：“殿下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殿下！”
刘珏翎看着面前的夏雨，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你也放心不下她吧？
她在心中默默的想，就像是和襄阳在对话。
这么单纯、满腔热血又忠心耿耿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又不自觉笑了起来。
——好，听你的，我会保护好她们的。
*
安抚好了夏雨和冬实，刘珏翎听着她们说着襄阳的往事，像是听书一样，都没察觉到时间在走。
直到裴恒让金大来通知刘珏翎：明日就可以出门看马球了。
刘珏翎的兴致又一下子被吊了起来，虽然襄阳的往事也很有意思，但终归是在这个院子里关着。
刘珏翎便兴致勃勃做了准备。
等到第二日裴恒来接她，刘珏翎心情依旧很好。
如今已然入夏，刘珏翎的衣服也轻便起来。
冬实接手了不少刘珏翎身边的事，她做事周全妥帖，往往刘珏翎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意思，今日这身打扮也是冬实亲自动的手。
裴恒看到刘珏翎的一瞬间有些恍惚。
但到底是多年的涵养，不过瞬间的功夫，他就反应过来。
没让刘珏翎走多远，裴恒便跨步迎了过去。
刘珏翎看他来了，也不多话，就是笑笑：“今日要麻烦首辅了。”
“你我是夫妻，”裴恒像是若有所指，“本就是应该的。”
刘珏翎不说话了。
她觉得裴恒真是越来越怪了。
偏巧她还知道了原身和裴恒之间的恩怨，若是裴恒对她不假颜色还好，现在裴恒就像是变了个人，刘珏翎也不由自主地心头打鼓。
难道真的是在报复她……？
准备□□她，趁她沦陷之后再狠狠抛弃她……？
住脑！
刘珏翎只恨自己等死那三年狗血剧看得太多。
她有些拘谨的和裴恒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刘珏翎的不对劲裴恒自然感受到了。
他心头一紧，余光瞥过低着头跟在马车周边的冬实夏雨——她该是知道了——裴恒心中想。
他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与襄阳闹翻确实不假，如今明白了襄阳当时的决断，心中早已放下，可若是要当着襄阳的面说出当年之事，说父亲的死，他只觉得喉咙干涩。
在朝堂上曾舌战群雄的裴首辅，现在却说不出什么话。
刘珏翎闭上眼睛假寐，以此逃避马车中的尴尬。马车行到一半，大概是到了闹市，外头传来的红尘声越来越大，刘珏翎心中打起了堂鼓：
要不就看一眼？
不行，要是看了，裴恒肯定会找她搭话的，到时候怎么办？她总不能讪讪说：唉，我知道你和襄阳之前的事情了，让你失去了父亲，让大燕少了这么一个良臣，是我对不起你们裴家，我给你们道歉。
先不说尴不尴尬，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替襄阳道歉啊？
……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古代呢！
在现代，拖着病重的身体也就算了了，现在好不容易健康了起来，却比之前更加憋屈了。
被关在长公主府，像是关在笼中的鸟。
本来没什么，可如今这么一刺激，刘珏翎却越想越委屈。
凭什么啊！
她闭上了眼，情绪尚未能好好隐藏，带出了几丝怨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裴恒看着她，最后还是垂了眼，拉开一边的窗帘，道：
“殿下，如今咱们到了西市，临近端午，上京的百姓都在采买，正是热闹时候，您要看看么？”
裴恒清冽的话打断了刘珏翎的思绪，他既然递了梯子，刘珏翎自然也顺着爬了下来，她睁开了眼，就这裴恒掀起的一点车帘往外看去——
青石铺成的足以让四辆马车并肩同行的大道，四周是各式各样的商家，不同的商家门面上都挂着不一样的商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穿着粗布衣的百姓和身着绸缎的“贵人”们都相逢在这里，仿佛没有任何区别。
是红尘俗世，是人间烟火。
这样盛大又鲜活的气息透过小小窗帘迎面扑来，刘珏翎突然觉得躁动的心得到了慰藉。
无法言喻的情绪从心头一点一点萌芽，刘珏翎说不出来，但却觉得有些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弯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没看裴恒，只是喃喃说：“他们也算是吃饱穿暖了吧？”
并不求他人回应，连刘珏翎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感而发说出这一句话。
说完，她才醒悟过来，如今心头情绪被吹淡，和裴恒的相处也不再充满尴尬。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刘珏翎摇摇头，冲着裴恒歉意一笑。
裴恒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珏翎却不管裴恒了，她自己也掀开一边的窗帘，向外面看去。
有路人不经意看到了她，有人浑然不觉，有人却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刘珏翎看到外面的百态，不由笑了出来。
真有意思。
还是这样鲜活、热烈的人间有意思。
她故意朝那些瞪眼的人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摸桌上的水果。
只觉得自在。
裴恒坐在一旁，看着刘珏翎毫无规矩的动作，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于是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等到马车停下，刘珏翎还在开心中。
裴恒看着她：“殿下，我们到了。”
此时的阳光还不算如何灼烈，裴恒率先下了马车，下人将车帘挂起，刘珏翎从马车中钻出去，便看见裴恒站在马车下朝她伸出了手。
刘珏翎一愣，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
裴恒带刘珏翎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马场。
这次出行，裴恒并没有遮遮掩掩。
她下了马车，便看到了长公主的仪仗。
出门的时候可没有说带这些东西？刘珏翎看向一旁的裴恒，裴恒却只是站在她身边，颇有几分恭敬的意思，却不说话。
现在也不是问话的地方，刘珏翎便假装自己已经知道了。
在外面她总得端起襄阳的架子！
演武场门口已经汇聚了一大堆人在等着，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子，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这样的天气，他额头竟然也冒出了细细的汗。
看到刘珏翎和裴恒下车，他急急忙忙跑过来，连喘气都顾不上，擦了擦头上的汗道：“长公主和首辅到了，本王有失远迎！”
这还是个王爷？
刘珏翎看向裴恒。
裴恒现在又是一幅世家公子的模样了，他微微点头：“湘王不必多礼，今日我和长公主只是普通的看客罢了。”
呸！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您二位就是大燕镇妖的两位灾星啊！
湘王在内心狠狠吐槽，他不过是实在无聊了才组了这么一个马球局，若是事先知道会惊动这两位灾星，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找这事儿！
作为宗室，他实在是被襄阳吓破了胆子，哪怕现在襄阳已经退居长公主府，也依旧不敢小觑她。
但裴恒这么说了，湘王只好点头哈腰：“不过是玩闹，倒是准备了上好的果子，殿下和首辅可品尝一二。”
看比赛还有好吃的，那自然是好。
刘珏翎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只是她不知道，她越这么笑，湘王就越是害怕，他几乎是要将腰给弯断了，等到裴恒和刘珏翎做到主位上，便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刘珏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眨了眨眼，她从来不知道这大肚子的胖子，能跑得这么快。
既然是宗室组织的马球赛，自然也是十分讲究的观赛区，裴恒和刘珏翎坐了主位，宽敞舒适，四周还垂下了纱帘，即便如此，刘珏翎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她本来想摊在椅子上，可又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坏了襄阳的威风。
裴恒坐在她右手边，此时已经给她递上了一盘果子，他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轻易就看穿了刘珏翎的不自在：“殿下是皇家血脉，素来只有挑别人的份，无人敢叫殿下委屈自己。”
说得好像不是你们把我关在长公主府里一样。
刘珏翎在内心吐槽，但还是明白裴恒这是告诉她无需顾忌，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意思。她便松了一口气，轻轻地靠在椅子上。
裴恒又说：“湘王是先帝的堂弟，算是您的叔叔。”
裴恒有心思和她说这些，她自然是要听的。
裴恒说：“先帝在位时，藩王从二十八位减少到十八位，等到圣上继位之后，到如今只剩下十位，都在京城住着。”
她知道，襄阳之前马踏三十六观时，就砍了两个远方叔叔一个远房叔祖。
只是还没人说，她将这些藩王们都抵扣在上京了。
这么一说，刘珏翎就知道那个胖子湘王为什么这么怕她了。
……不愧是你啊原身！
不过裴恒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她了，每次说话都只说这么一点点，就没想过她想不到？
她抬眼看向裴恒，裴恒的皮相极好，如今笑意上脸，自然更是蛊惑人心。
刘珏翎的吐槽被堵在了胸口，只能无语地转头看马球。
裴恒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低低笑出声来。
不多时，马球赛便正是开始，也不知道都是上京哪家的公子哥们组的队，虽然不见得各个好皮相，可胜在年轻气盛，朝气勃勃，许是因为今日主位上坐得是裴恒和刘珏翎，这些半大小子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在二人面前露露脸。
马球赛便尤其好看起来。
刘珏翎不过一会儿就看入迷了。
中间大金过来，在裴恒耳边低语了几句，裴恒看了一眼刘珏翎，拉着她的手说：“我有些事，稍稍离席，等会过来接你。”
球赛正是激烈时候，刘珏翎胡乱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裴恒还没有回来。
少年们热血上头，马上动作不少，虽然没有出现伤情，但刘珏翎还是看得心惊胆战。
打完一场，她懒懒摊在椅子上，手上拿着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突然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出现在了面前。
身边的人似乎没能拦住他，才让他闯到了刘珏翎面前。
青年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和他这张娃娃脸极其不搭的，是他浑身散发着的冷肃之气——本来显小的脸也因此带上了几分肃穆。
他站在台下，恭恭敬敬地向刘珏翎行礼，然后说：“刑部侍郎陆九，见过长公主殿下。”
